奉旨成婚第二年_桂花添镜【完结】(57)

  他睫羽不自在地颤动一下,试探地朝着陆崳霜看过去,他想, 说了这样的话应当就可以了, 毕竟上一次她在他怀里时也是这样。

  她虽然喜欢为难他、喜欢得寸进尺……但她还是有她的分寸的, 不会太过分。

  可眼前的陆崳霜神色难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杜羿承眉心微蹙,严肃以对:“为什么还生气?”

  是身子不舒服?也对, 她身上的药气都没散, 身子不舒服的时候, 确实会容易心烦。

  但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动了动唇要继续开口:“我——”

  “我没生气。”

  陆崳霜将他的话打断, 原本磕磕绊绊欲言又止的话终是出了口:“我知道你昨日不是凶我的意思,你怎么会这样觉得, 我走了以后你可是晚上又想起了什么,这才让你胡思乱想?”

  杜羿承没应声, 暗道自己真是犯蠢, 怎么会信付桦真的话?

  那人自己都没成亲, 甚至连去人家姑娘婚仪都难以得空, 说的话有什么可信?

  倒是害得他过来说那些没面子的认错话。

  算了,反正对着的也是陆崳霜, 也不差这一次, 送她一句也没什么大不了。

  杜羿承闷声将这蠢事毫无遮掩地推到罪魁祸首身上:“没有,昨夜我什么都没想起……是付桦真说我凶了你。”

  陆崳霜却是松了一口气,看来这脑子没坏,她无奈失笑,身上亦跟着放松了些, 顺着重新轻靠回他怀里。

  杜羿承顺势稍稍扬起脖颈,本就没收回来的手正好能重新将她圈住。

  一开始的单膝撑地在此刻派上了用场,他就说,她哪次缠着要他抱的时候是抱一下就肯松开的?

  杜羿承心绪平和了些:“你既不生气,那方才说的要紧事是什么?”

  陆崳霜没起身,依旧倚在他怀里,声音传出来时有些发闷:“方才妙梦来过了,说起工部丁大人和荣昌侯的事,来我这探口风。”

  在他回来之前,她还心中忧虑着,这会儿被他这几句话打岔打过去,她反倒是安心了不少。

  她早记不得从什么时候开始,遇到事了就等他回来,只要跟他说了,他虽会嘴硬说她两句有的没的,但过不了几日便能全然解决。

  这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依赖他的习惯,倒是趁着他这段失了记忆的日子让她意识到了个彻底。

  他记不得官场上的事,记不得他身边盘根错节的人脉,她不自觉地便想替他多想些,这一多想,便能意识到从前有他在外面挡着时,让她少想了多少。

  她唇角勾起,手握住他有力的手臂时避开了他的伤口:“我想与你说正经事呢,结果你因一两句话的语气和付郎君的三言两语,竟从昨日惦记到了现在。”

  她的手顺着抚上去,搭上他紧实的后背:“这么在意我啊?”

  清浅的气声绕过杜羿承的耳畔,让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算什么在意,只是我记性好而已。”他坚定道,“而且你我成亲,我们是夫妻,我记得这种事不稀奇。”

  陆崳霜没什么别的反应,只幽幽开口:“是吗?那你这夫君做得还真是称职,是不是若当初赐婚的是你和旁人,你也要这样尽职尽责?”

  杜羿承说不出话来,他已经尽力不去想圣旨的事,可她偏生又要提。

  哪里来的什么若当初如何,当初这婚事注定要落在她头上,又哪里来的什么旁人。

  他觉得自己做不出什么拿功劳换赐婚的事,他虽不喜陆崳霜,但他不至于要娶她来报复,只为了让她嫁给自己后,这辈子都不顺心。

  有付桦真会错了意的前车之鉴,他觉得他请旨赐婚的事也存疑,不能全信任。

  他没来得及回她的话,只略安静了片刻,便听陆崳霜语气变得奇怪起来:“怎么,杜郎君这是心中挑上旁人了,还是在为你我成亲的事遗憾呢?”

  一声杜郎君让他猛地回过神来。

  她从前总是这样客客气气地唤他,语气向来是平淡的,即便是已经私下里见过很多次,唤他时也从未有过什么不同寻常的熟稔。

  但现在不一样,他竟从一样的字眼里,听说了些那么不同寻常的……危险?

  他在此刻莫名反应很快,似成了刻进他骨子里的本能:“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亏得我还一直担心你。”

  陆崳霜从他怀中直起身来,侧身躺回躺椅上去不看他:“我一直等你回来,想同你说一说对上于工部丁大人的事,太子的反应有些不对劲,结果你倒好,竟先遗憾起你我成亲的事来了。”

  杜羿承怀中空空,手僵持着,搂上去搭在她身上会不对劲,就这么收回来好像也不太对。

  他强调着:“我真没这样想。”

  顿了顿,他既想将话转走别再说这件事,又想知晓她为何说这样的话,干脆问她:“你觉得太子的反应不对?”

  陆崳霜手撑着额角,转过头来平静地看着他,似从前他熟悉的那样生疏,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侯爷要借此事吃点回扣混些钱财的事,太子是知晓的,侯爷这人散漫惯了,寻常是个什么脾性太子也是知晓的,但他并没有拒绝此事。”

  杜羿承看着他:“此事我知晓。”

  她眉心微微蹙起:“或许太子也是不想在这节骨眼上与勋爵之家树敌,荣昌侯府虽不成了,但这京都之中的侯爵勋贵可不止这一家,明眼人虽能看出来荣昌侯府若败落,其中症结所在何处,但万一有人要借此说太子还没登基,就不顾旧日情分怎么办?这勋爵之家,祖上那个不是与皇家牵扯甚密?”

  待再凝眸看向杜羿承时,她语气认真了几分:“既如此,那太子既默许了荣昌侯要做的事,那点的人,便应该是信得过的得力之人,免得事情办坏了再毁了祭月,可他却点了丁大人。若是随便选得一个工部官员,同三皇子有了牵扯就算了,但专程为荣昌侯点的人,怎么就这么巧,正中三皇子下怀呢?”

  杜羿承沉默良久,脑中闪过这些日子当值时了解的情形。

  他回来之前去过大理寺,也知晓那丁大人如今正被大理寺看押,但究竟是个什么情况,现下大理寺经办之人并未透露。

  虽则他也觉此事太过巧合了些,但若真如陆崳霜猜的这样,是太子有意给三皇子留了潜入南郊的机会,那三皇子的人会暗中来寻他,究竟是不是太子故意纵容?

  杜羿承此刻的脑中对太子的行事手段知之甚少,他判断不出来,更不能妄加揣测。

  现在他是在为太子做事,一切的前提皆是对太子的忠心最为要紧,依他对如今形势的了解,他与太子深深绑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只能去相信太子,一切随太子的安排行事。

  即便太子可能以他为饵。

  他看着陆崳霜,不想她同自己谈这些事,她现在还有着身孕,又何必要因这些事惊扰担心。

  他若能顺利跟随太子到其登基,自然不用她思虑其他,若是不能,她干脆带着孩子和他的府库过日子,更不用思虑这些。

  杜羿承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此事你不必再劳心,我会多加留意。”

  陆崳霜长睫眨动两下。

  虽然他现在什么都记不得,但说得话倒是与从前没什么两样。

  她轻轻哼了一声,将头转到一旁不再言语。

  杜羿承第一次感受到明显的手足无措,他稍稍清了清嗓子:“你这回……应当是真的在生气罢?”

  陆崳霜没动,语气显得意味深长:“生气怎么样,不生气又怎么样,你不是不在意吗,嗯?好记性。”

  这话似讽刺似奚落,但却又觉得与这二者好像都不太像。

  杜羿承手攥得紧了几分,可视线越过她清丽的眉眼与更浅淡了些的面色,连她身上这药味都显得那么不寻常,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心口似闷堵着什么,让他缓释不开,她怎么突然喝上安胎药了?这几日都不曾见她这样。

  他绕过她的话,直接问她:“你身子不适?”

  “就那么回事儿罢。”陆崳霜声音闷闷的,“问这个做什么,你不是不在意吗,这会儿又成了好大夫吗?好记性。”

  杜羿承抿唇:“你一定要这么同我说话吗?”

  陆崳霜睫羽颤了一下,面色一点点沉下来,倏尔看向他。

  她没说话,杜羿承却陡然发现她面色不对。

  这是种他说不上来的感觉,与她现在的模样相比,将昨日的呵斥与质问都衬得像娇蛮,把方才不阴不阳的话比得像撒娇。

  让他反应过来,此前的种种好像都不算什么,她现在才是真的生气,明晃晃得让他十分确定。

  为什么,是因为只许她说他,不许他反问?竟这样霸道。

  可紧接着却听她道:“杜羿承,你与我不耐烦了是吗?”

  杜羿承咬牙放缓了语气,别扭开口:“我真是欠你的,我要是不耐烦我还在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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