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她神色有变,担心看向自己,杜羿承也没管其他,直接俯身掐上她的下颌照着她面颊亲了一下。
陆崳霜急了,将他推开的同时蹭了蹭面颊,嗔怪道:“别弄这些没用的,快去快回,若有什么事赶紧派人回来知会一声。”
杜羿承只能应声,再叫上背转过身装鹌鹑的知崇,径直出门去。
这回不用想睡在何处了,能不能回得来都两说。
*
虽事急,但宫中向来不会把紧迫摆在表象。
杜羿承畅通无阻地径直入东宫,一如往常的宫人宫道不能给他半分提醒。
再入殿门时,太子仍旧坐在屏风后与林引泽对弈,他拱手作揖,太子未动半分:“起来罢,林祺,把折子给他。”
身侧林内侍应了声是,将折子递给他时,还冲他眨了眨眼。
杜羿承心口发沉,折子展开,写的是最近京外事。
坊间有人私卖丹药成风,一步步传到京都中,只说其有神效,亦是曾得天子赞誉。
原本江湖术士弄出来的事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打着天子的幌子也只骗一骗平头百姓,而天家忌讳这些,京都之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知晓。
但这些人却将这丹药卖到京都之中,能撺掇着高门之中也服丹成风。
旁门左道兴起太盛势必要官府出面打压一二,原只想寻些坑蒙拐骗的由头处置,可一查下去,却发觉这些人来自三命道。
三命道曾经兴起,靠着丹药符纸收服信众,但不可避免势力渐大,后来因曾参与当时藩王生乱被歼灭。
杜羿承对三命道的事了解不多,他不信这些,但藩王谋反时他略知一二,舅父如今驻军之地就是看守訾王的封地。
当年他会回京都,也与此事有关。
訾王是皇帝手足,当初被放归封地看守,一是皇帝要一个宽仁的名声,二是收三命道蛊惑的人太多,若处置太狠,只怕百姓再生动乱。
当初訾王一死,军中也出了歹人,传了些风言风语到皇帝耳中,使得舅父被押解入京,他不得已求到杜裕面前,用自己回来认祖归宗,换其出面保下舅父。
如今再看这折子,杜羿承着实担心会与舅父再有牵扯,他看向屏风处,而此刻太子终落下一子,淡声道:“看完了?”
杜羿承应是。
太子又问:“可有想起些什么?”
杜羿承颔首未答,他不懂太子的意思,不好贸然将猜测说出口。
岂料太子冷笑:“真不知说你些什么好,看来连你是如何到孤面前又同孤说了什么,你都一点不记得,你怎么不干脆把你自己都忘去。”
他将棋子重重扔回棋盒,林祺见状,当即点拨两句:“杜统领,您忘了?您刚入千牛卫,可是在陛下身边当值的,这卖丹药之人将天子的事说得有鼻子有眼,您跟了陛下那么久,同陛下在净佛寺中的事,您就一点没记起?这些事从前可都是您着手查的。”
杜羿承僵直站着,多少能猜出些当时可能发生的事。
或许他是在净佛寺发现了什么,才能投诚太子,得了如今的位置。
而此刻,太子缓缓侧眸,锐利的眸光透过屏风直落在他身上,而林祺也对他漏出期的笑,挑着眉,像要引导他将想起的事说出来。
他心一凉,脑中本就不剩什么,这会儿更是空白一片。
坏了,他为数不多与净佛寺有关的记忆,还真就没有什么正经事。
作者有话说:
想回家睡觉(非处男)承:能力跟工作岗位不符 be like
第94章
杜羿承只是沉默, 便已算是全部的回答。
太子收回视线,烦躁地捏着眉心,这棋再没心思下, 而林内侍急在面上, 还不愿放弃地想尽办法提醒他:“杜统领再好好想想?即便是忘了, 身边也总该留些引子才对,您可觉得身边何处可疑?”
杜羿承依旧是沉默,甚至在对上林祺恳切的双眸时, 心里免不得生出些内疚。
真是辛苦他这样费力提点。
“行了, 给他带下去。”太子沉声打断, “京都外的事查明还需些时日, 孤不管你是想起来也好, 未想起也罢,若收剿时出了什么岔子, 干脆收拾好东西滚回府去,再别让孤见到你。”
杜羿承辩驳不得, 只得应是。
被引路至偏殿后, 他才见殿中桌案上放了不少折子卷宗, 林祺抬手示意:“杜统领也别太过忧心, 能让殿下信任的人不多,对统领您也是信之深责之切, 正是关键时候, 殿下也离不得您。”
顿了瞬,林祺突然开口问:“对了,杜统领可是去过京兆府?”
杜羿承神色一凛,神思从桌案上抽离,转而看向身侧人。
林祺瞧他这反应便明白了, 当即笑着摆手:“杜统领莫要紧张,只是随口一问罢了,统领若有什么想查的,随便去查便好,但怎么着也得先与殿下只会一声才对,您主动说,总比由旁人的口传入殿下耳中为好。”
杜羿承谨慎应答:“并非是查三命道,而是私事,便没想惊扰殿下。”
“杜统领这便错了,哪有什么私事公事,都是该过殿下耳的事,若是寻常时候便罢了,可统领你这会儿记忆不全,贸然行走免不得让人多担心些,您说对不对?”
杜羿承心口发沉,但也明白这意思。
只是未曾想到短暂地去过京兆府,竟也能被太子知晓。
那太子是否知晓他想查什么,辛家的事又是否知道?
他不清楚辛大郎的事最后是如何处置,更担心会将陆崳霜扯出来,他维持着面上平和,语气没什么起伏只怕让林祺起疑:“我知晓了,多谢提点。”
林祺笑着连应了两声,这才退出偏殿,独将他一人留在这里。
桌案上堆叠的折子与卷宗是他要熟悉并牢记的东西,杜羿承随手捞起一本折子,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看来今夜是回不去了。
*
陆崳霜虽有了准备,但夜里还是醒来好几次,每次身边都是空,饶是她不信邪地探手去摸,也摸不到熟悉的人。
她这一夜睡得都不怎么好,第二日起来照常去逗弄女儿,直到将近午时,侯府派人来递口信,只说舅母病了,没头没尾来告知她,既没邀她过去探病,也没说不准她过去。
陆崳霜心下觉得有些不对,命人从库房中拿些调养身子的药材,套上马车径直朝侯府去。
待真见了人,才发觉舅母是真的病了,斜倚在扶手椅里,不过一夜的功夫,肩膀便好似顶不起衣裙,面上亦是失了血色的白,连用脂粉都遮不住。
舅母旁边只留下一个近身伺候的婆子,见她过来,省去了所有的客气寒暄,直接让她到面前来:“坐罢。”
陆崳霜听话上前,面上仍旧端着笑,无论舅母是何态度,都不会因此生半分起伏。
面前人盯视着她,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个全,最后才长长呼出一口气,似自嘲般开口:“我真的把妙梦看顾得太紧了,是不是?”
她稍稍仰身,眼底尽显疲态,身上透着身为人母的束手无策。
舅母的娘家离京都甚远,侯爷又是个不管后宅事的,而舅母性子又冷,在京都时也没有个要好到什么话都能说的友人。
陆崳霜知道,舅母心中憋闷,真到了这种想找人说说话的时候,竟只能找上自己。
受多了她的冷漠与无视,此刻陆崳霜反倒觉出些局促,不知如何应对。
舅母再次开口:“我这病来得及时,能将这婚事拖一拖,但也最多半月,所以我想,寻处寺庙把她送过去,借着为我诵经祈福的由头,待到太子登基时再将她接回来。”
这便是直接等国丧,等陛下殡天无人能办婚仪之时,接回来顺势再留她三年。
但陆崳霜暗觉不妙,抬头打量舅母神情时,果不其然听见她紧接着开口:“妙梦自小没离过家,真要是在寺中长住,定不适应,我也担心再给她动旁得心思的机会,所以,需得有人看着她才行,正好,她与岫雪向来要好——”
“您是要岫雪去陪她?”陆崳霜难得主动打断她的话。
舅母似有些尴尬,但还是点了下头。
陆崳霜眉心微蹙:“您是做好了打算,还是在与我商量?”
舅母道:“这有什么分别……”
陆崳霜摇头:“这不一样,您对我与岫雪有恩,若您硬要如此,我拦不得。”
舅母沉默下来,好半晌没说话。
她知晓舅母不屑于做胁迫人的事,更不屑与人低头,尤其是面对她。
不情不愿地施恩,从不亲近地相处,打一开始舅母就没想过要从她这里求什么回报,要的只是有朝一日能干干净净撇清关系。
或许也等着百年后见到舅父,能依旧高傲地说自己是以德报怨的同时,还能坚持说讨厌他,更讨厌他的外甥女。
陆崳霜淡声道:“我也不瞒您,我是不愿意让岫雪跟着一同过去,妙梦要躲婚事收性子,但岫雪不用,她小时候跟我住多了破庙,本就怕那些地方,再强让她去,我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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