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很了解啊。
云筝荣唇角的弧度还没提起,眼前风平浪静的空间突然极轻微的抽动一下。
就是这极其轻微的一瞬间,云筝荣暗道不好,脚尖点上树梢,连退数里,后背倚靠上崖壁,一口气还没松下去,原本坚硬的触感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空旷到无所依靠,如浮萍般飘动的身躯。
“祝松椿。”
云筝荣咬牙切齿地低低唤了声。
灵修果然不是好东西,尤其是掌握空间术的灵修,更是要人命。
千转百回的心思在重见天日的瞬间就被仔细收好。
云筝荣右手掌心抵住地面,粗糙的石子硌着皮肉,余光察觉到南锦书两人的动作,抬头看着被祝松椿压得死死的人。
后背碰撞留下的疼感一下强过一下,她深深吐了一口气。就在南锦书看到她身影的刹那间,一场风吹过,树末梢最不起眼的一片叶子晃了晃。
“松椿,”云筝荣声音很清晰,落在众人耳中,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定,“今天没人能救得了萧云笙。”
原本死死攥着萧云笙的江衔月唇角抽动,抬头不可置信看着开口的人:“你早说就我一掌劈死他了!”
云筝荣:“……”
祝松椿听见这句话时下意识回头看向在林樾手下剧烈挣扎着的萧云笙。
原本明亮沉稳的双眸现下一片迷糊,素来乖顺的重剑在他掌心剧烈挣扎,摩擦产生的血迹顺着动作滴落在地上,混着被林樾跟江衔月顺手留下的痕迹一起在太阳光下闪闪发光。
“萧云笙?”
“大师姐,当心!”
远在天边的虚影瞬间逼近,来人面目狰狞,出手的瞬间,半空中的双刀却被一双苍白瘦削的手掌抵住。
厚重的黑袍遮挡住来人的眉眼,尖锐的指甲划破皮肉,灵力顺着面部丑陋曲折的裂痕渗出,又一点点攀上云筝荣的臂膀。
赵安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双手合十,那柄刚问世就大放异彩的软剑被她夹在掌心,任凭云筝荣怎样动作都是纹丝不动。
阴冷潮湿,似乎带着一点侵蚀意味的灵力正一点点沾染上来。云筝荣波澜不惊的面庞第一次发生明显的波动,下意识看向忙着限制其他修士的赵安行。
她站在祝松椿等人的外围,指尖丝线纷飞,目中所及,无论刀剑弓枪,音书阵器,没有任何一个能近她身。
手掌轻轻下压,一两缕傀儡线垂落下来,地上原本一动不动的尸身被轻易操控,刀剑直指方才并肩作战之人,一双眼睛惨白一片,浑身上下肌肉僵硬,出手却不含糊。
她是世间仅存的傀儡师,曾亲手将自己的姐姐制成天地间唯一一个活人傀儡,在傀儡一道上的天赋绝非常人能比,操纵尸身这种事,几乎是顺手拈来,本不值得云筝荣在意,问题是……
云筝荣呼吸变得急促,连魂灵的震颤都无力顾及。
若是活人死去,任凭赵安行怎么操作,都是顺理成章,问题是,这根本就不是活人,充其量就是一堆残花败柳,沾染点云筝荣的气息灵力,借以栩栩如生。
不仅如此。
云筝荣低头看着自己臂膀一点点破裂开的伤口,组成身体的灵力正缓慢又流畅地从缺口中逸散出来。
如果赵安行能操纵无根之物伪装的肉身,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也可以为无根之灵凝聚魂魄。
这个想法出来的一瞬间,尽管有太多不可控的地方,云筝荣还是激动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云筝荣?”
祝松椿配合着林樾将暴起的萧云笙死死压住,这才知道世家第一也不算浪得虚名。刚刚回头打算看看情况,就被云筝荣那双兴奋到发红的眼睛吓了一跳。
顺着视线看到一直围着祝松椿几人打的赵安行,揽山河脱手而出,剑鞘插入地面。长剑替代了傀儡师的位置,空间被轻易撕开,一只手攀上赵安行的肩膀。就在她要挣扎时,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从手心传来,赵安行动作一顿,乖顺地闪回祝松椿身旁。
“大师姐。”
祝松椿拍了拍她手背,视线却紧紧盯着半空中的云筝荣,唯恐她突然发难。
彼此太熟悉就这一点不好,站到对立两面,时时刻刻都能猜到对方的动作。
云筝荣低声笑了两下,脆弱的躯壳本就不堪一击,内部的灵力却在无休止的翻滚着,疼痛刺激着神经,她整个人却是愈发亢奋。原本只是拖延的安排被她抛之脑后。余光瞥见树梢上沾染血迹的叶子,指尖轻轻一捻,灵力倒灌进丹田的瞬间,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锦书。”
话音落下的瞬间,揽山河同落松相抵。
南锦书在听到声响的瞬间,白芷化作原型站在赵安行身前,青鸾落在她肩膀上。连常年对南锦书寸步不离的穆棱都在指示下轻飘飘落在身后,透明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薄纱将人轻轻拢住。不声不响挡住了云筝荣的突然发难。
“云筝荣。”
祝松椿声音很冷,下手半点不收敛,一边跟“楼雪尽”缠斗,一边在空间中穿梭,硬生生将人从赵安行身边扯开。
“你又想干什么?”
“你不打算让和鸣真人按计划行事了吗?”
出乎意料的,云筝荣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祝松椿,挑了挑眉,蛊惑道:“就在刚刚,我突然意识到,也许有个人好巧不巧,正好能帮我们一个大忙,釉然也好,我也罢,都不必死死咬着你们不放了。”
“要听听吗?”
“没必要,云筝荣,你跟釉然一样,同师尊和我同行过很长时间,真的以为师尊不会得偿所愿吗?”
她冷冷看着眼前冷静下来的云筝荣,开口却半点不收敛:“顶多是麻烦一点,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师尊恩怨看淡,且陶长老更是温和心善。釉然又是师尊当年最偏心的师妹。云筝荣,你们为什么不肯明说呢?”
“何至于此?”
她想问这句话很久了,从隐约意识到真相开始,祝松椿就觉得这群人都是脑子有病,明明有更好的路摆在眼前,所有人都跟眼瞎一样看不见,闷头就往最差的地方跑。
“你跟楼雪尽还真是很像,”云筝荣食指抵住锋利的剑刃,碎发挡住眉眼,她盯着眼前稚嫩残忍的姑娘,喉咙里压着琐碎的笑意,“太年轻了,等你再过个百八十年,也许就知道你今天说的话有多么天真了。”
灵魂的震颤还在不休止地翻滚,残花败叶捏就的身躯终于在一次次攻击中节节败退。
云筝荣最后只来得及深深看了一眼萧云笙跟祝松椿,转身摔进阵法,在江衔月明显吃惊的眼神下消失得干干净净。
“回见。”
回见个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8章 第 158 章
回见个屁。
祝松椿实在没力气跟云筝荣周旋, 不知道是不是最后那一眼的事,她握着赵安行的手略微紧了紧,低声道:“尽量不要独自出门。”
“大师姐放心, 我都知道的。”
皮肉骨血都火烧火燎的疼, 祝松椿深深吐出一口气, 身后又一次次响起暴怒挣扎的声响。刚刚从芥子袋临时掏出来的锁链正胡乱绑在萧云笙身上,原本妥帖矜贵的法衣被勒出明显的痕迹。
一直牵扯萧云笙的林樾跟江衔月两个人累得要死, 看着祝松椿往这边走的动作, 几乎瞬间瘫坐在地上,无力地挥了挥手。
林樾:“我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力气这么大,跟不要命似的。”
“就是不要命的打法。”
祝松椿从身后走出, 半蹲在地上, 直直盯着眼前发丝凌乱的萧云笙。向来装模作样半点情绪不露的双眼现下猩红一片, 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却挡不住眼底青黑。眉心间或紧紧蹙起,胸腔剧烈抖动, 整个人猛然挺直脊背, 像是在挣扎着什么一样。
“什么意思?”原本半死不活的林樾当即坐起, 右手下意识握紧弓箭, 将眼前人上下扫视一遍, 猜测道,“不受控制?”
祝松椿低声嗯了句。
“安行。”
原本站在外围的赵安行听见声响的一瞬间就知道她要问什么,头也不抬地应道:“他现在类似于一个容器。”
江衔月:“天道?”
“对, ”赵安行垂眼盯着自己的脚尖,十指互相掐着,快速道,“萧师兄之前就说过, 他是天道指定的下一个顾寒夏。纵使本身天资出众,无需天道干涉太过。可若是有意,留下什么痕迹锚点太容易了。”
换句话说,萧云笙本身就是天道的棋子,身心皮肉都依托天道而成,紧急情况下,天道若想留有生机,将一部分寄存在萧云笙身上也实属正常。
像是猜到祝松椿的想法一样,赵安行缓缓抬头:“我猜,萧师兄体内不是现在才有的天道,大抵之前,就留有痕迹。”
江衔月皱眉收好折扇,三两步走到萧云笙身旁,无视对方挣扎的动作,一边厉声低喝道“萧云笙”,一边快速搭上脉搏,灵力神识探进去时,恐惧感几乎席卷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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