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手布下的禁锢真成了困住他自己的牢笼,“心甘情愿”当起了不要钱的陪练。
祝松椿一边跟人缠斗,余光观察着江衔月手中的折扇,三两招的功夫,她才看出这个灵器的精妙。
折扇挥过,如烈风过境,玉石都是虚妄,真正支起这柄折扇的是里面天灵地宝凝成的玄铁,重若千钧也刀枪不入。扇子上面是一排细小的匕首,神识灵力挂在上面,只是擦破衣角,便有夺命的风险,刚刚就是这一排匕首,生生逼退了孟早芫。
江衔月反应太快,从登仙台就可以见一斑,此时更是毫不收敛,次次站在孟早芫要下脚的位置,手中折扇一转,压着那人肩膀就往死里揍。
拳拳见血,祝松椿后退两步,这才意识到这柄折扇怕也有压制禁锢的能力,就是不知道江衔月将它用到几成。
他善法算不上出众,可到底有“预知”傍身,打几下累了就扔给祝松椿,等自己兴致起来,再抓着他出招落脚的空隙动手。
直到空间被强硬撕开,孟早芫被压制的几乎没有的灵力被彻底搅碎。本该颐享天年的祖宗最后气息奄奄,看着面前两个年轻修士,颤抖的手指着正中央的祝松椿,嘴唇蠕动好几次,才发出丁点声响——
“你说谎……”
这时候,祝松椿才感到浑身像散架一样疼,嘴唇干裂,掌心血肉模糊,身上刀锋划过的伤口无数,一时间都懒得计较孟早芫说的话。
空中的阵法彻底碎裂,站在外围的李万郴终于能快步上前,温和的灵力顺着四肢百骸渗入祝松椿的身躯。
林樾走上前,拍了拍江衔月的肩膀,低声道:“这就是你说的没有丝毫战斗力?”
江衔月摊手,扯动苍白的嘴角:“厉害的是灵器又不是我。”
话音落下,刚刚重新睁眼的祝松椿,看到的第一幕就是方才还会喘气的大活人扑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彻底没了声响,李万郴手里的银针都差点捏断。
周围好像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虫子爬过身躯,又像是天边云雀飞过。
地上躺着的人指尖微动,飘渺不定的魂灵终于落地,挣扎的张开双眼。入目就是一片血色的天。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喉间还有残留的血腥气,侧耳半天不见声响,这才挣扎地举起双手,想高声喊救命。
上天垂怜,在江衔月准备作弄自己残破的嗓子前,李万郴已经带着一碗清水坐在身旁,一边看着人挣扎地喝下,一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她算是明白江衔月之前不爱动手的原因了,那把扇子展现出来的威力有多大,压在使用者身上的压迫就有多大,几乎是将对方神识搅碎,灵力吸干的程度。她手刚搭上时,半点脉搏也没有,差点以为江衔月要以身殉道了。
哦,还不一定择道了。
江衔月对李万郴的心路历程一无所知,他现在只想迫切地验收自己的劳动成果,刚恢复点力气就手忙脚乱的在地上挥舞:“什么情况,有发现什么新东西吗?符文石找到了吗?”
李万郴真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不过还是仔细回道:“孟早芫死了,萧师兄伤得厉害,暂时没有搜魂,不过符文石倒是找到了,就在大师姐砸到的假山底下。”
“孟家还是聪明的,到底是器修世家,多少发现点符文石的不对,扔到阵中当阵眼,还真让他们误打误撞上了,效果喜人,之后就再也没有拿出来。”
李万郴拍了拍重新躺在地上装死的某人:“起来吧,师姐他们在里屋等着呢。”
江衔月:“所以你们都没有人心疼一下我把我搬进去吗?”
李万郴:“你当时不动都要死,动了恐怕更要死。”
江衔月:……
好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第 129 章
屋内, 萧云笙坐在太师椅上,右手被纱布高高吊起,左手抓着一把丹药, 不要钱一样往嘴里塞, 整个人像是死来逃生出来一样, 浑身上都是一股平静的疯感。
江衔月从外面走进来,先被前厅地上散落的各种灵器法宝跟人绊了一个踉跄, 一抬眼见他这副模样, 也不管伤口会不会被扯得疼,三步并两步走上去,眉眼带着藏不住的揶揄:“瞧瞧, 我都快忘了跟谁第一次见面, 连眼睛恨不得朝天上看, 拽的二五八万,如今这副模样倒是少见,啧啧啧。”
萧云笙:“滚。”
他眼下一片青黑, 整个人无力地倒在椅子上, 看着屋顶上精心篆刻的符文, 闭了闭眼, 开口道:“顾寒夏跟世家离心了。”
祝松椿蹲坐在地上, 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因利而聚,总归不牢靠。”
“但他们一开始非常信任顾寒夏,”萧云笙将视线转到众人身上, 窗外细雨砸在屋檐上,发出细微的响声,他略微低头,看着地上的祝松椿, 声音沙哑道,“非常非常信任顾寒夏,就好像……是觉得他承载着谁的意志一样。这场不知不觉徘徊不定的离心,最开始迈出步子的是顾寒夏。他担心,世家会与他反目成仇。”
林樾眉梢一挑,云和宗向来收徒早,她拜师又是最早的,虽说辈分矮上一截,却也算是同楼雪尽、顾寒夏一起扬名的人物,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萧云笙的意思。
顾寒夏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底细,以至于抓住世家与楼雪尽势同水火的时机,哄得世家为他效命。
可这人实在是个拎不清的,也许是年少不得志的阴影太重,心知如今的所有成就天赋都是镜花水月,难免心生惶恐。以至于开了船想跳海,又不敢。就这么犹豫再犹豫,徘徊再徘徊,落了个两头不是人的局面。
人的情感还是太复杂了,她漫无目的想,
祝松椿撑着下巴想了一会,问道:“顾寒夏手里的底牌现在还有吗?”
她视线扫过众人,眼神异常平静,思忖道:“若是物什法宝,怕是没有这么大的威力,我倒是更偏向,他是知道点什么,又因为曾经……或许能延伸到现在的身份,更加有了可信度。世家衰落,已是穷途末路,师尊打击,更是进退两难,这时候冒出个有可信度有能力并且毫不掩饰帮助自己的人,未必不会轻信。”
“会是谁呢,会是什么东西呢……”
她细长的手指一下下敲打着地面,大开的前门被一道惊雷闪过,雨势陡然变急,豆大的雨滴打在窗棂上,震得门窗跟着左摇右晃。
屋子正中央的烛火闪烁,夜明珠在桌面轻轻滚动了一下。
几人围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圆圈,赵安行习惯坐在阴影里,顺着祝松椿的视线,目光落在门口雷电的痕迹上。
过了许久,林樾的神色都带了一点烦躁,祝松椿目光一动不动,突然开口道:“萧云笙,你说顾寒夏的筹码是不是推他上位的幕后之人。”
她声音很轻,周围雷声雨声风声混着,却还是异常响亮的砸在耳畔。
萧云笙放在桌子上的手猛然收紧,坐在一旁的南锦书也想起祝松椿说过关于萧家对顾寒夏虎视眈眈的事情,同旁边的江衔月对视一眼,看出对方眼中如出一辙的思虑。
祝松椿:“那人能推他到如今地步,被放弃之前,顾寒夏不必为自己费心筹谋。若是成为弃子,心生怨怼,拿着曾经知晓的辛秘为自己另谋生路也说得过去。可惜曾经的好处是实打实的,被放弃也是因为他实力不济,对方可没有半点过错。在这种情况下,你们猜他会不会奢望自己有朝一日重新被重用。到那个时候,顾寒夏今日用来拉拢世家的筹码必定会变成头顶的长剑,随时准备送自己上路。”
所以无论他是主动招揽,还是心生退意犹豫不定以至于最后露出破绽,一切都情有可原了。
玉石铺就的地砖传来沁人心脾的清凉,李万郴早先点上舒缓灵力的香在半空中晃荡。祝松椿却觉得遍体冰凉,经脉沸腾。
“那到底会是谁呢?”
一个地位在五宗之上,能被世家忌惮,能随手决定一个人成就声望……
飞升的仙人、创世的神明……还有在这片天地安静却长久存在着,时时刻刻影响着世家每一缕风的流动,每一滴水的降落。
天道法则。
或者说,天道。
祝松椿长呼一口气,最隐蔽也最合适的猜测冒出心口的刹那,一种久违的轻松感跟脱力感油然而生,几乎要将她溺毙。
南锦书有多熟悉她呢,两人几乎在对视上的瞬间,那双眼睛里的各种情绪一闪而过,南锦书还是抓住最关键的那一抹,于是她淡声道:“天道?”
门前又一道惊雷落下,赵安行当即皱起了眉头,瞪了半空一眼。
祝松椿轻轻摇头:“不止,还有创世神跟飞升的仙人。”
林樾转动手里的玉牌,闻言一笑:“创世神早早陨落,上一个飞升的仙人是春山绿开山老祖皓月真人。祝师姐,现在看来,你们活像是被人做局引进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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