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点清冷到极致的灵力拽住丝线,漫不经心揉捏一番随手碾碎。
上面的赵安行被震得脸色苍白,准备再一次尝试的动作被祝松椿制止,毫不犹豫拉着所有人急速后退。
就在所有人站定的一瞬间,平静无波的水面骤然惊涛骇浪。
冷冽的空气如山洪般笼罩,梅花香浩浩荡荡铺满半边山林。水面结冰,一株红梅从水底生出,眨眼间开满整个水池,最长的树枝已经开到祝松椿眼前。
潮水终于慢慢褪去,红梅依旧在天地间绽放,毫不吝啬地给这漆黑的地界添上一抹亮色。
脚步声缓缓响起,月色照耀下,一双冷到极致、淡到极致的眼睛就这么直直望过来。
非常熟悉,也非常陌生的一双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不通人性
她一身白色长袍, 身姿清瘦单薄,腰间斜斜挂着两三根玉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腹。垂落到腰间的头发被一根带子松松捆着, 阴影里, 白玉铸造的面具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水珠顺着她的裙摆滑落, 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就那么一个人,站在所有人对立面。半边身子藏在阴影里, 指尖灵力翻滚, 上半身略微后仰,细长的眼睛带着点零星的笑意,细细看去却只有一片死寂。
“好久不见。”
她声音跟记忆中差别很大, 包括站在队伍末尾的林樾, 神情都怔愣了一瞬。
也许是早有预料, 也许是那双眼睛无论如何还带着点熟悉的味道,以至于祝松椿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唤道:“釉然……前辈。”
“倒也不必这么生疏。”
她终于从阴影中走出来, 目光轻飘飘扫过地上没了动静的徐行, 声音听不出喜怒:“死了?”
祝松椿:“比预想中命硬点。”
至于是比谁预想中命硬就不得而知了。
祝松椿站在队伍最前面, 怀中抱着揽山河, 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眼前人。完全陌生的躯壳, 陌生的神态,浑身上下,竟然只有指尖跳动的灵力透露着一股熟悉的苦寒香。
下山后一路同行, 魔镜海深处对方递来橄榄枝,仔细回想,突然意识到她对符疏林实在知之甚少,也不知道是天意弄人还是有意为之。
祝松椿:“成功了吗?”
釉然抬头看她, 指尖的灵力慢慢散去,嘴角带了点熟悉的笑意,紧绷的后背慢慢松懈下来,稍稍站直,道:“差不多,就是有点不适应。”
“那么,”林樾不知何时从后面挤到前头来,指着地上的徐行,开口道,“不打算解释一下吗,釉然前辈。”
釉然:“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他得了顾寒夏亲传,学了萧云笙的招数不够用,主意打到我们宗门大师姐头上。旁人是被拖累,他却是真心实意想进来找可趁之机的。只是命不好,跟我落在一处,没弄死你们,反倒先折在我手里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态并没有起伏,怕祝松椿几人不明白,她甚至还颇为好心地解释了一番:“她是顾寒夏给自己留的后路,孤魂野鬼占据本该死去的躯壳,等自己穷途末路好金蝉脱壳,能听明白吗?”
怪不得没有十岁之前的记忆,竟然是原身魂灵散去,占据躯壳的只是不知哪来的孤魂野鬼。
祝松椿对徐行的行为有所预料,如今听到动因,还顺带送了一份解析,就算只有三分真她也认了,毕竟跟铭鸣山有没有关联还得劳烦自己确认。
她不易察觉的后退半步,跟身侧的萧云笙对视一眼,只是这次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一直缩在角落安安静静的赵安行突然开口:“既然是顾寒夏留的退路,前辈亲手斩断,不怕跟故人反目成仇吗?”
远处的风吹动头顶的树干,枝叶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身后的水池还传来轻微的水汽,顺着脚腕往后背蔓延。
冰冷感十年如一日的死死缠绕在她的骨血中,本就轻薄的衣服自然提供不了什么庇护,于是釉然舒展身子,直直看着开口的女修,只是视线对上的前一刻,釉然目光在十步开外的阴影里停留一瞬。
这一瞬动作太微小,祝松椿还没来得及捕捉到什么,就听见釉然开口道。
“百年前我就已经背弃他了,毕竟当年魔族攻打修仙界势如破竹也有他的一份功劳。可惜……”她视线落到地上徐行的身上,正好看见他仅剩的一口气消失殆尽,意味不明的笑了声,“偏偏你们总觉得我是死后别无去处才与他达成的合作。”
“你们所有猜测全都错了。”
“不过我猜你也想问问剑修沈家,”釉然视线重新放回他们身上,双手无辜摊开,白玉面具遮挡住她的神情,袒露在外的眼睛半点波澜都没有,“可惜我一无所知,再怎么天生地养的生灵,遭受掌门那样的重击,不修养个几十年怎么有力气爬出来。沈家灭门的时候,我还真的毫无记忆。”
“不过也有可能是我动的手,你要知道,我对你们所拥有的一切感情都一无所知,谁握住我的命脉我就为谁效忠。”
江衔月难得从对面人身上嗅到点熟悉的气味,卷土重来竟然还有捉弄人的兴致。
对峙的气氛终于缓缓松懈了下来。釉然站在对面,笑得眉眼弯弯。祝松椿脑子涨得难受,千万条思绪终于有隐隐汇成一条的趋势,她总感觉自己隐约触碰到了一点思绪,只是这次不等她张口询问,身后一直安静的树影里终于传来刺眼的光芒。
“噗呲!”
“小心!”
“谁!?”
祝松椿猛然回头,毫不犹豫将林樾跟萧云笙拽至身后,揽山河出鞘半分,冰霜顺着剑柄蔓延。
光芒太盛,刺得双眼盈满水汽,意料之外的攻击连目标都不得而知。
江衔月指尖快速转动,护身阵法拔地而起不过半息便砰然倒塌。血腥味在喉间蔓延,身后黑雾弥漫。
南锦书摘下发间的银簪,赵安行护在她右侧,兽印刚刚凝结成型。
嘹亮的凤鸣声响彻山谷,火红的凤尾在夜色中仍旧熠熠生辉,许久不曾露面的论天一边舔舐尾羽,一边漫不经心挡在众人身前,灵力冲击中淡到几乎消失的法则力量骤然溃散。
等祝松椿众人顺着凤羽缝隙往外看时,釉然已经与来人交手不下百招了,地上俱是刀剑痕迹,釉然腰腹下压,留下一串凌乱的脚步。
她前言非虚,新凝成的躯壳确实不适应得厉害,手中又没有合适的刀剑,灵力堪堪凝成长剑,清透的剑身照映出她眉间少有的烦躁和狼狈。
饶是如此,剑气在半空中挽出熟悉的招式,数九寒天的冰冷混着九月红梅的香气向四周荡开,原本粘腻的月华浓被当场冰封。若非火凤真身在前,他们怕也要遭此横祸。
天边惊雷炸响,蓝紫色的光芒照得半边天亮如白昼。青鸾安安静静停在南锦书肩膀上,怀中缩小的穆棱吐着蛇信子,她看着陡然变换的天色,嘟囔道:“这种时候怎么会引来天雷……”
说者有意,听者有心。轰隆声再一次落下,半边天照得亮如白昼,原本昏暗的地界连同滚落在地面上的夜明珠清晰映入眼帘。
熟悉的剑光再一次落下,寒冰寸寸展开,对面翻滚的身影终于停滞片刻,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骤然出现——
五官锋利,眉眼间还藏着几分艳丽,嘴唇却是惨淡的白色。暗红色法衣笼罩身躯,碎发在额前飞扬,白日里尚且温和的人此时面无表情。
江衔月几乎立刻站起,目光直直盯着半空中一边躲闪,一边料事如神放招,每次都能精准将对手困住片刻的人,开口喊道:“大师姐!”
他声音在半空中劈了叉,本就不知因何暴怒的望山月余光瞥见他的身影,下手更是不加收敛,命门袒露,手下更是奔着对方要害处去,竟是不死不休玉石俱焚的路子。
江衔月命修出身,又是被望山月一手带大,清楚她“预知”强悍,此刻却也只是凭借这一手招式硬撑下来。
自己那点不入流的符咒对望山月绝对没有效果了,他视线扫过周围的树木,一边试图找出点可用的东西,藏在衣袖下的左手疯狂掐算,试图探究明白自己到底站在哪里。
林樾跟祝松椿察觉到他凌乱的呼吸,几乎同时拉动他的袖摆,厉声问道:“你要干什么?”
江衔月愕然:“自然是去解救师姐啊。”
祝松椿:“你是想解救望山月还是想上去当打手。”
托祝松椿跟釉然的福,脚下厚厚的冰层不断释放冷气,余光看着半点不落下风的釉然,江衔月打了个机灵:“我倒不至于如此放肆。”
那便还在可控范围内。
祝松椿跟林樾对视一眼,揽山河被一点重量稳稳握住,灵力凝成长弓,正准备翻身站到树上的林樾被一巴掌狠狠摁住。
她身形一顿,差点扭到的脚踝还泛着点点酸痛,一扭头,发现身旁的祝松椿也不遑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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