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
原本轻轻放在肩头的手猛然收紧,冷汗与血液混在一起,疼得人眉心拧成结却半点声音不敢出。
旁边的水池发出“扑通”一声,小山一样的人被死死压在里面动弹不得。过了好半晌,祝松椿都以为他要毁尸灭迹的时候,那人突然将陈如海掏出来,沉声问道:“她为什么用双刀?”
哟,这会变聪明了。
祝松椿饶有兴趣的环胸注视,见对面半死不活的人怔愣片刻,才颤抖道:“她、她说我学艺不精,不会用双刀。”
不安的猜测烟消云散,他抬头好似看了眼天色,右手却转出一把小巧的剑来,血色晕染。一枚丹药被人随意扔进水池,冷眼看着方才还能发出声响的人慢慢融化,与池水相交,再也瞧不出半点痕迹,这才重新拍打衣袍,施施然往回走。
祝松椿皱眉看着,跟萧云笙对视一眼,远远跟着一段路。见他左右乱逛,身上血气散开,神识死死锁着周围的风吹草动,阵法的符文慢慢浮现,不消片刻,整个人消失的干干净净。
萧云笙:“还真是徐行。”
面庞遮盖严实,灵力做了伪装,可惜眼前两人习惯审视旁观,总能瞧出差错。
祝松椿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轻声道:“不聪明也就算了,怎么这么耐不住性子。”
青天白日擂台上刚刚露了马脚,风口浪尖上当夜约陈如海私会,不合心意就毁尸灭迹。
除了实在蠢笨,更重要的还是心急恐慌。
祝松椿:“这么迫不及待想从我身上祈求……”
“真要大厦将倾了。”
她抬头看着密不透风的黑暗,银白色的弯月被层层乌云遮盖。他们站在山间平野,目之所及一片空旷,竟也会有喘不动气的感觉。
萧云笙:“会有顾寒夏的手笔吗?”
祝松椿摇头道:“他是有阅历的。”
换言之,做不出这么出格愚蠢的决定。
所有猜测落地,只是背后原因实在不明朗。
两人匆匆返回,跟屋里众人通气,各自揉着眉心,神情恹恹。江衔月望着摇曳的烛火,无助的打了个哈欠:“我倒宁愿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吊在半空心惊胆战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祝松椿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想这一路上再没有比他悠闲自在的了,却还是招手让大家各自回屋睡觉,临出门之前将腕上法器撸了下来,塞回符疏林怀里:“多谢了。”
萧云笙嘴上说着上台下萧家面子,临了临了一堆祸事,萧云念也早早下台不肯再上。他干脆坐在台下看祝松椿风平浪静了好几日。
她这边是风和日丽鸟语花香了,一旁的符疏林跟江衔月差点翻了天。
这两人一个醉心研究破阵的法器,一个致力于坐实“第一符阵师”的名头,各种稀奇阵法层出不穷。却都是些刁钻刻薄的打法,次次将人惹得火冒三丈。
连带着脚下的擂台都饱受摧残,逼得向来神出鬼没的散发女修带着青黑眼圈站在日光下,一动不动的盯着两个祸害。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数一多总有失误。又是惊天动地的巨响,灵气在空中乱窜,连高台上素来稳健的清嵘都手腕一抖,差点把茶盏给跌了。
清嵘:“哪里来的两个鬼才,倒是好灵光的脑子。”
听松难得睁开眼,望着擂台中央腾飞的阵法,乱七八糟的光圈刺得她眼珠疼,没什么力气的晃了晃手:“临停现在教弟子都这么不成体统了吗,乱七八糟的出门说自己是命修都有人信。”
反正都是要透支神识,走一步算百步的,也不差这点什么。
顾寒夏这时候反而欣赏的紧,边夸赞边将徐行拽到跟前,让好好学学。
顾寒夏:“我这弟子好在心性坚韧,坏在太刻板守旧,教一招就是一招,没什么变通,多学学也是好的。”
清嵘:“都是剑修,稳当点是好事。”
她话说的漂亮,顾寒夏却好似不死心一般盯着楼雪尽,指望她蹦出点什么温和语来。
哪料对面颇为无聊的敲打桌面:“先打好底子吧。”
说罢指了指近处擂台,转头跟妙清道:“这位是个根骨好的。”
南锦书听着高台议论,眉心微微皱起,戳了戳旁边人:“掌门跟顾寒夏颇有龌龊?”
她既然这么问,针对的就不是人尽皆知的往事。
萧云笙斜了她一眼,沉默片刻道:“顾寒夏这个人,不能以常人理念待之。”
南锦书:?
萧云笙装模作样咳嗽两声,低声道:“恨而不及,便会生出些旁的……期盼来。”
南锦书:……
她默默缩回身子,觉得有点恶心。
不光是她,萧云笙强装镇定的说完,赶紧扭头看向别处。浑身上下难受的不得了,实在想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两人难得陷入寂静,一旁的李万郴还颇为好奇的看了他们两眼,
久久不见新人,祝松椿干脆盘腿坐下,神色淡淡,双指并拢,一点点轻微的剑气在指尖蔓延,汹涌的灵力一下下剐蹭着经脉。
风声慢慢掩盖了喧嚣声,四周一片寂静,直到太阳西落的余晖慷慨地铺满整个看台,擂台边缘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祝松椿抬眼。来人一身破落衣裳,双手施施然揣在袖中,卷曲的长发垂落到腰际,细长的眼睛半睁半闭,腰间不见刀剑,倒是挂着一个沾满泥浆的酒壶,走一步晃三步,整个人像是倒在酒气盘子里一样。
“祝松椿?”
他斜靠在擂台边缘,杂乱的碎发被吹起,露出底下堪称温和的眉眼:“散修苍云。”
此话一出,祝松椿还没来得及反应,台下打瞌睡的众人倒是先反应过来。
“苍云?苍云不是在隔壁擂台守擂吗?”
“他就是第一天连胜十几场的散修?”
“天尊啊,有没有扬名得魁的想法不知道,比划是真想上来比划。”
四下喧闹,祝松椿站起身子,盯着眼前人半晌,看他眉眼从容又困倦,周身气态祥和,隐约跟符疏林还有几分相似。
她听说过这人名号,倘若说登仙台为的是扬名搏出路,亦或者结识同道人斩妖除魔,他现在都能做到了。
那么此番上台,要么居心叵测,要么就是真心请教了。
这般想着,揽山河横至眼前,她轻轻点头道:“春山绿祝松椿,请教。”
火焰围绕,苍云掀开眼皮,腰间的酒壶被他一饮而尽,随手扔到一旁。直到这时候,祝松椿才看见他藏在袖子里的短剑,锈迹弥漫,裂纹覆盖,怎么瞧着,都不像是一把经年久胜的利刃。
他右手握紧剑柄,刺骨阴冷的剑意弥漫,他毫不犹豫冲上来,剑锋几乎贴着祝松椿命门刺去。
祝松椿一边抬手格挡,右腿狠狠扫向地面,腰腹收紧。再出手,磅礴的剑气一往无前,身姿在空中灵活翻滚,脚尖轻轻踩住下面人的肩膀。揽山河剑身锋利,仅是一个照面,苍云散在肩膀上的头发被齐根削断。
看台上众人只觉眨眼功夫,祝松椿便已步步紧逼,压得苍云束手无策。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惊觉祝松椿出手速度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套很完整的剑招,但什么都看不清。
萧云笙视线落到徐行身上,见他放在侧边的手死死握紧,面色尚且平和,眼底却翻涌着说不出来的恨意。
萧云笙眉心一跳。
徐行的妒恨太明显了,也太理所当然了,好像祝松椿身上的一切本来都该是他的一样。
没有人会无怨无据有这种想法。
除非……有人跟他说了什么,或者他看见了什么。
他视线刚准备往顾寒夏身上放,巨大的冲击几乎一瞬间涌上来,滚烫的火焰混合着冰冷刺骨的寒意一齐涌来。所有人几乎在眨眼间被甩飞数米,临近的符阵师下意识撑起屏障,这才堪堪拦住乱撞的人群。
所有擂台寸寸断裂,各路修士强压下震惊,互相搀扶跳到半空。浓稠的黑雾罩住明亮的火焰,揽山河从中挣扎而出,身侧的空间被强硬撕开,祝松椿不知何时站在台下,手中长剑凝结出朵朵冰花,面无表情的盯着台上人。
她出现的太突然,所有人几乎晕头转向,她扫过混乱的周遭,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坚冰:“苍云是魔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死而复生
魔修气息泄露的瞬间, 高台上的人几乎瞬间站起。
原本昏昏欲睡的听松猛然惊醒,腰上的毯子掉落。她快步上前,瘦长的指尖缠绕着淡金色的丝线, 掌心朝上, 几张暗紫色符咒一笔成型, 转眼被她随意散落在四周。
符咒轻飘飘落在地上,金紫色勾勒的阵法拔地而起, 横跨数百里的庞大阵法无声锁住整片区域。
等苍云反应过来的时候, 听松正斜斜靠在栏杆上,隔着混乱的人群与他遥遥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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