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察觉到了也不在意。
祝松椿:“我去找符疏林。”
说罢一把摁住蠢蠢欲动的萧云笙,声音警告似的:“我带他过来,你别动。”
“是谁?”
声音重叠的细微动静还是异常明显,楼雪尽察觉到祝松椿那边的声响,余光瞧见几人聚在一起,便也任由他们去了。
楼雪尽:“你刚刚说什么?”
听松:“前几天我没来,有出什么好苗子吗?正巧我也缺个开山弟子。”
“消停会吧,”楼雪尽一边挡住顾寒夏投来的视线,一边漫不经心地应付道,“有个散修,连胜十几场了,可惜是个剑修。”
“剑修也可以啊,我年轻时也玩过剑,不敌你也是胜过旁人许多的。”
“不过我听说临停今年收了几个好苗子?”
楼雪尽也不说话,就抬眼瞧她。听松瘪了瘪嘴:“好吧好吧,早就知道你护着她。”
“不过我怎么没瞧见南家跟沈家的身影,怕我到这种地步了?”
她坐直身子,左右张望了一圈,临近的几人顿时大气不敢喘,连动作都放轻许多。
长久不见回音,听松慢慢缩回椅子上,右手轻轻敲打桌面,嬉皮笑脸的神情淡了下来。
半晌,眼前人收回敲打的指尖,慢吞吞缩回宽大的袖子里,声音异常冷静:“都过去这么久了,我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果然是大不如前了。”
听松年轻时的闯荡不至于让她只在理智边缘疯狂挣扎,多少还学了点一技之长,比如,一点命修的法子。
“这倒不至于,”楼雪尽难得亲自为她斟茶,眉眼间带了零星的笑意,“毕竟有我的手笔,察觉不到很正常。”
远处不知又是谁要上场,尖叫声几乎冲破天际,听松握着杯沿的手略微收紧,视线随着尖叫声落到了身形挺拔、神色坦然的女修身上。
她独身站在擂台上,手中并没有握号码牌,便是要随时应战,死守擂台的节奏。眉眼带着压不下去的少年气,腰腹收紧,整个人如同悬崖峭壁上盖着白雪顶的黄松,说不上来的气场几乎死死压住周围的喧嚣。
都不用她出手,腰间的揽山河折射出柔和的光晕,她略微移动脚步,听松一眼便能瞧出她师从何人。
“你的弟子?”
“嗯,”楼雪尽嘴角带着明显的弧度,开场到现在,她第一次靠上椅子,声音轻快,“她带头动的手。”
听松斜了她一眼:“你还挺骄傲?”
“当然。”
周围的怂恿呐喊声更上一层楼,听松难得找见新乐子,整个人都聚精会神起来。
旁边的妙清眼尖瞧着,也凑过来扯闲篇:“你从哪里淘来的,让我家妙棠师妹好惦记。”
楼雪尽:“自己找上来的。”
“难得,”妙清揶揄道,“这般得你心意,实在少见。”
这边说着不过三两句话,那边已经挑落一人。少年侧立于台上,眉眼下压,右手随意挽了个剑花。底下顿时便是铺天盖地的呐喊声。
南锦书刚刚结束,被挤得左右为难,整个人像是搁浅的鱼,最后好赖坐到跟前,精心束起的发髻都有点松散,眼睛却是亮晶晶的,连身上缠绵的病气都淡了下来。
“我天,你刚刚看清怎么出招了吗?”
“太快了,什么都没看清。”
“我就知道,能放火烧山硬钢世家,能是什么三脚猫的功夫。”
南锦书听得欢气,半开玩笑道:“若是元婴之下,便没有上去的必要了。”
这话说的大言不惭,直往人心窝子上捅,旁人听的不乐意,正准备回头呵斥,见姑娘端坐在前台,眉眼温和却也熟悉,当即吓得一出溜。等反应过来时,台上又掉下两个修士。
揽山河被随意收入剑鞘,祝松椿实在无聊,刚一抬头,跟楼雪尽遥遥相视,眉梢间终于添了点松快。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挑飞下台。
四周乌泱泱挤满人,牛鬼蛇神一多,话语接着不客气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仗着点功夫为所欲为吗?”
“旁人出招的机会都不给,这擂台全成她的展厅了?”
登仙台本身便为散修扬名,而非选拔魁首而设,是近些年世家宗门插手,这才设了几个可有可无的机缘用以奖赏。
是以大家上场都会各自谦让几招,为的也只是让对手将招式展示干净,盼望能被人看中,拜宗为徒,亦或者坐世家门下客,对无根无据的散修来说,都是极好的。
这种被默许的规则少有被人打破的时候,尤其是这种接二连三的无视。本就对祝松椿心存不满的人当即添油加醋,一时间竟有燎原的趋势。
“若是不屑,何必登台造势,白白辱没旁人的心意。”
“拜的高师,名声在外,竟半点活路不给旁人留?”
南锦书听着周遭议论,右手轻轻搭在赵安行肩膀上,微微侧首,说不好是感慨还是嘲讽:“爱造势喧闹,见人上高楼,便觉得有了自己一份力,不见她卑躬屈膝,就觉得自己白白受辱,忍不住要生拉硬拽下来,也不知道到底想干什么。”
她隔着擂台看见对面是萧云笙,那人打了个手势,南锦书的视线便落在徐行身上,见他眼也不眨的盯着这边,发觉这人蠢得厉害,半点遮掩也没有。
好在他师尊不是个蠢的。
顾寒夏伸手在人眼前挥了挥,玩笑道:“说来你与松椿也是同届,不妨下去看看,学得两三招也是好的。”
别在上面丢人现眼了。
他笑的温和,眼神却很难看。徐行垂下脑袋,安安静静滚到台下面去了。
大约是质疑声太大,人一脚踏进来,理智被轻易冲碎,信心便添了几分,觉得自己背负了某种使命,松散的筋骨都收紧了。
“祝师姐!”
这一声雄浑有力,紧接着是爽朗的笑声。
祝松椿抬头,眼前人壮似小山,身形魁梧有力,腰间挂着两把横刀,随着身形晃动,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双手抱拳,行礼却不低头:“在下陈如海,听闻师姐曾修双刀,特来请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摄魂图
“铛!”
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铮鸣声, 刀剑相抵又各自弹开。祝松椿身如鬼魅,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揽山河贴上脖颈的瞬间, 她左手成拳, 原本在背后预备偷袭的横刀剧烈颤抖。
好快的速度。
徐行双脚像是生生黏在地面上一样, 眼睛一动不敢动的盯着台上的祝松椿,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胸腔堵着的一口气慢慢散去。他几乎可以肯定, 自己对上祝松椿绝对没有胜算。
可就是这么一晃神的功夫,刚刚还被压制的面红耳赤的陈如海哼笑出声,嘴角带着嘲讽的弧度。双手松开, 整个人快速后退。原本死死禁锢在掌心的双刀脱手飞出, 刀柄得了片刻自由, 恶狼追食一般缠住揽山河。
嘴角渗出的血迹被他随手抹去,刚刚还尚且清明的双眼慢慢浑浊,带着近乎癫狂的笑意。
祝松椿直觉不对, 脚下快速后退, 右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火墙拔地而起。就在此时, 一阵清风吹过, 头顶串串杨花晃动,末端处水珠掉落,轰然间砸出万道金光。
眼前的景象快速变换, 后背触碰到坚硬柔软的屏障,身体急速下坠。千钧一发之际,祝松椿视线落到他指尖,一点轻微的粉尘在空中飘散, 很快无影无踪。
刀剑喧嚣慢慢远去,头顶飘荡的杨花被水汽覆盖。
山水混色,舟行江上,悬崖峭壁胜出艳花碧树,她独身站在天地间,竟成了少有的艳丽色彩。
比翼鸟在山川间起伏,寺庙钟声回荡,丝丝檀香沾染上衣摆,隐约能听见佛语祷告的声响。
祝松椿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将揽在怀中的山河脱手丢到岸边,眼前是黑白墨色织就的景象。她双手一摊,干脆往地上盘腿一坐。一边细细打量,一边对自己的名声充满好奇,擂台上费尽心思将她拉进幻境,还要精心朗诵佛语试图唤醒她的良知。
她神色平和,眼眸低垂,水汽一点点浸透她的衣裙,时间一长,身上的绿色慢慢淡去,好像一瞬间与天地融为一体。
钟声一点点慢下来,诵经声变得急促,一下下砸在心间。
直到陈如海出手的前一刻,祝松椿还在犹豫要不要撕开空间。
好在对面是个听指挥的。
横刀好似自天外飞来,祝松椿恍若未觉,撑在地面上的手很轻的蜷缩了一下,脖间的碎发齐根断裂的同时,藏在袖子里的匕首直直插上这人的胸口。
祝松椿:“这点气都沉不住啊。”
虚伪的平和被狠狠撕下,她漫不经心抬头,眼里迸发的却是冷到极致的审判。
匕首压着跳动的血脉,她看着陈如海手中的双刀,耳边不断响起近乎诅咒引诱般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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