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精神力化作一只蝴蝶,逆风展翅,冲向风暴之眼。只听轰的一声,两股力量正面相撞,黑色的风暴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海燕抓住时机,旋翅回旋,尖锐的鸣叫撕裂长空,将入侵的黑色能量一缕缕斩断、剥离、驱逐。
风暴剧烈翻涌,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像是受了重创,骤然消失。
林清然猛地喘了一口气,脸色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
“它在你的精神图景里受了伤,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夏末收回精神力,语气冷静而决绝,“趁现在,杀了它。”
她向林清然伸出手。林清然会意,与她交掌相握。两股S级向导的力量汇合在一起,在精神视野中铺展出一片白光,刺破灰雾。
灰雾中响起阵阵尖锐的嘶鸣,凝成一道道狰狞的触手,翻滚撕咬,拼命封堵白光的蔓延。
两股力量此消彼长,一时僵持不下。
夏末的精神域中,蝶渊焦急地扇动着翅膀。夏末正用精神力与异兽生死较量,他不敢离开,唯恐分去她的力量。
抬眼望去,发现夏末、顾深、陆烬野的精神域仍连在一起——他倏地飞向冰原,朝那只冰原狼吼道:“醒醒,小末有危险!”
冰原狼尾巴摆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他又飞向大漠,吼醒了那只龙蜥。
花海之上,两枚星辰骤然亮起,分别链接冰原与大漠。源源不断的能量自两处涌来,注入花海。
夏末只觉精神域瞬间被力量充盈,两股不同的能量毫无隔阂地汇入她的能量,激荡出强烈的共鸣。
白光骤然大涨,以摧枯拉朽之势将那些触手尽数吞没。灰雾在白光的冲击下剧烈翻涌,发出尖细的嘶鸣,最终消失殆尽。
周围豁然明亮,阳光重返大地。队员们一个个如梦初醒,面面相觑,后知后觉地惊出一身冷汗。
所有人都受到不同程度的精神损伤,队伍原地休整。
顾深安排完警戒,回到夏末身旁。
夏末精神力消耗过度,倚靠在一处废墙边。陆烬野守在她身侧,正扶着她的肩,给她喂水。
顾深走过去,要从陆烬野手中接过夏末。陆烬野没有松手,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峙。顾深压低声音警告:“你是第三城的人,不要和小末那么近。”
陆烬野沉默了一下,松了手。顾深接过水瓶,将夏末轻轻揽入自己怀中。
夏末已经没有精力理会两人之间的暗流,喝完水后,她靠在顾深胸前,闭目休息。
一道影子落在头顶,不用睁眼,她也能感到那道仪器扫描般的冰冷目光。
是维兰德。
他似乎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他和江妍的防护服是一套外骨骼轻甲,像是具备更高的防污染和抵御精神类侵袭的性能。
“什么时候出发?”维兰德问。
“看队员的恢复情况。”顾深回道。
“天黑前必须找到安全区域宿营。根据回收数据的初步分析,入夜后污染浓度和异兽精神波动都会大幅上升。”
这意味着晚上更加凶险。
“知道了。”顾深说。
夏末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发现自己伏在顾深背上,他正背着她前行。
队伍格外沉默,仿佛所有人都还未从那场心魔中真正缓过来。冬日下午的阳光苍白无力,朔风刮过耳畔,透着刺骨的阴寒。
顾深走得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伏在他宽阔的背上,夏末一点点回忆起三人一同陷入心魔时的情景。
心魔放大了内心真实的欲望。平日里所有伪装和顾虑,都在那一刻褪去。顾深问出了他一直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而她也毫不留情地回答了他。
他还会继续爱她吗?
她不由得嘲笑自己。人世三毒:贪、嗔、痴。重活一世,她依然没能看透。
她标记了顾深,不用担心他的背叛,可以控制他做任何事情。他的爱与不爱,又有什么关系?
他以为他有选择,其实他没有选择。
她明明牢牢掌控着主动权,还自伤自怜,真是可笑。
她压下那些脆弱的情绪,再次提醒自己:无论是顾深,还是陆烬野,她与他们之间,本质上是向哨标记的控制关系。
那些心动与缠绵,不过是一层玫瑰色的面纱,用来遮盖这段关系真实的底色——不平等、利用与控制。
她是一个坏女人。
一路上遇到了几次异兽,还好级别不高,基本上靠火力压制住了。傍晚时分,一行人终于找到了一处合适的落脚点——市政厅。
这里以前发生过惨烈的战斗,建筑几乎被夷为平地,但还有几处保存了下来,都是些坚固的防御设施。
冬日夕阳如血,夏末坐在一处残垣上,望着眼前这片焦土废墟,回想起陆烬野发给她的那份关于第七城的资料,心中缓缓涌动着一股沉重的情绪。
林清然走到她身旁,在她旁边坐下,问了句:“恢复的怎么样?”
“还行,你呢?”
“差不多。”
两人各怀幽思,一时间谁也没再说话。经过白天那场联手作战,两人的关系又深了一层,空气中弥散着一种可以称之为默契的氛围。
夏末侧头,见林清然望着不远处那座倒塌的建城纪念碑,面色戚戚,似有感触。她心下一动,问:“你以前来过这里?”
林清然反问:“你是第七城遗孤?”
夏末点头:“是。”
“那我们是老乡。”林清然微微勾起唇角,“我也是第七城人。”
夏末震惊地看着她。她一直猜测林清然是白塔的人,却万万没想到,她竟也出身第七城。
不对,十二年前,林清然已经成年。那场惨烈的围城战中,大人们都死了。
像是看出夏末眼底的疑惑,林清然解释道:“当年围城战发生时,我在中央城。”
她目光投向远处残阳,神色微微恍惚,陷入回忆之中。
“那时我和你现在的年龄差不多,刚毕业,被外派到中央城外事处。”
“我还记得那是一个深夜,外事处收到了母城的紧急求援。天不亮,我就和领事一起赶往中央城行政大厦,求见执政官,请求中央城发兵援助。”
“根据城邦联合防御条约,任何一个城邦遭到兽潮攻击时,其他城邦都有出兵抵御的义务。”
“二十年前,中央城遭到异兽围城,其他六大城邦都提供了支援。可是万万没想到,轮到第七城时,中央城的反应却极其冷淡。中央城不积极,其他城邦便也纷纷按兵不动。”
“只有一名执政官强烈要求立刻支援第七城。可她那时在中央城正遭到排挤,孤掌难鸣。”
“后来,等中央城的部队终于赶到时,第七城已经城破。”
林清然说着,看了夏末一眼,语气复杂:“他们当年唯一做过的善事,也许就是救出了你们这些孩子。”
黑色的夜幕吞没了天边最后一丝霞光。两城探测队对周边进行了一次清扫,布下电子警戒,确保宿营地安全。
远远看见顾深走了过来,林清然识趣地起身离开。
顾深站到夏末面前,垂眸看着她,柔声说:“外面冷,宿营处已经准备好了,进去吧。”
“哦。”夏末淡淡应了一声,起身抬步。顾深默默跟在她身后。
宿营处是一个大厅,出入口设有铁闸门,像是从前的避难设施。里面有发电机、储水、罐头、各类防灾用品,甚至当年的卫生间还能用。
两城队伍各自围坐一圈,吃着军粮。夏末一进门,视线便与陆烬野在空中相撞。她若无其事地移开眼,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才收回。
嗅到夏末的气息,队员们的精神体一个个都按捺不住。她刚坐下,萨缪尔的牧边犬就扑了上来,接着是周骁的藏獒、江怀瑜的白狐……
那场心魔侵袭,精神体们纷纷失去活性,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一个个心有余悸,急需向导的安抚。
对夏未来说,这倒不算太耗神——给它们顺顺毛、摸摸脑袋、挠挠肚皮就行了。
“夏向导,这次又多亏了你。”江怀瑜感叹道,“我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没有实体的精神力异兽。”
“是啊,杀都没法杀,根本不知道从哪下手!”
“幸亏有S级向导随队,换了别人早完了。”
“怪不得军部一直不批,果然没有S级向导,这地方根本进不来。”
队员们七嘴八舌,言语间对夏末的敬佩又增加了几分。
“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而已。”夏末谦虚地说。
她一边安抚着这些毛茸茸,一边抬眼往对面扫了一眼。刻意避开陆烬野的方向,目光落在林清然身上。
林清然正在给一个哨兵做疏导,用的是常规方式——掌心覆在哨兵额头。其实对S级向导而言,浅度疏导根本不需要接触哨兵本人,像自己这样摸摸精神体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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