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什么都没有问。
他就那样沉默地站在她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她能感到他炙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她的头顶。
她应该后退一步,拉开安全的距离。但不知为什么,她不想动。也许是因为不想退让,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心跳在一点点加快,咚、咚、咚,一声声撞击着胸膛。
当窗外的厚重黄沙吞没最后一丝光线时,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黄沙敲窗的声音清晰而急促,然而彼此激烈的心跳声,却压过了周围一切声音。
夏末忽然意识到,她等这一刻,其实等了很久。
从再次看到他身影的那一刻起,她就在隐隐期待着什么。
前世,离开他后,在最黑暗无助的时刻,她曾期待过一个人,踩着七彩祥云出现在她面前,带她逃离一切苦难。
可是他没有来。
她以为他忘了她。
再后来,她被白塔救出,成为其中一员。去第三城执行任务时,曾远远地看过他一眼。
第三城的人说,军团长曾有过一个向导,后来不见了。他一直都在找她,身边再也没有过其他向导。
她当时看了他许久,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那时的她,已完成了蜕变——不再是需要攀附的菟丝花,而是一个独立坚强的战士。
心中多少还是有些遗憾。
在他身边时,他强势冰冷,不近人情。她如履薄冰,低到了尘埃里,从没觉得他喜欢她,不过是把她当成疏导工具和漂亮花瓶。
后来得知他一直没有放弃找她,才隐隐觉得,她在他心目中还是有点特别的。多多少少感到了些许欣慰——因为知道,她也曾被人重视过,甚至喜欢过。
陆烬野双手抱着夏末,手臂收得紧紧的。他想了那么久,忍得那么艰难,终于将她揽入怀中。
想抱她。
这个念头犹如野草般在心头疯狂生长,即使天地毁灭、雷霆劈身、烈火噬骨,也无法阻止。
她没有拒绝。
意识到这一点,他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战栗。他抱得更紧了,想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又怕真的把她揉碎。
他无法控制血液中喧嚣的本能,低头吻上她的秀发,一遍又一遍,还是不够。他扣住她的后脑勺,吻她的额头、眉眼……忽然尝到了温热的咸涩液体,一颗颗,正从她眼角流出。
是眼泪。
她在哭。
是不乐意吗?
他顿住了。他以为可以不在乎她的感受,即使她反抗,他也要得到她。可是当真品尝到她的泪水时,他的心像是浸泡在冰凉的海水里,冷而苦涩。
臂弯一点点松开,在两人之间拉开一点距离,却依然舍不得完全放手。
窗外天昏地暗。幽暗的光线中,她抬起手,一拳拳砸在他的心口。
一边砸,一边掉眼泪。
温热的泪水落在他的衣襟上,沁入肌肤。他感到从未有过的痛,自心脏缓缓蔓延,流遍四肢,攫住呼吸。
她为什么这么伤心?
如果不乐意,应该是愤怒。而她现在的反应,就像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伤了她的心。
怎么会这样?就在昨晚,他还拿出今生最大的诚意,劝她留在第三城——他愿意给她一切,他的武力,他的城市,还有他自己。
他知道她在他的精神图景中留了什么,猜测是向导控制哨兵的手段。
那又如何?如果是她,他接受。
可是她现在为什么哭?他想问,又隐隐不敢问。
他就这么圈着她,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任凭她一边掉眼泪,一边捶打他的胸膛。
许久,夏末的心情才稍稍平复。她感受到了男人无声的宠溺与包容。
她提醒自己,她是要往前走的,不可以总是沉浸在前世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她吸了吸鼻子,从他紧束的裤腰中扯起衬衣一角,用来擦眼泪和鼻涕。
他纵容了她。等她擦完松开后,他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探到领口,自上而下,一颗颗解开衬衣的扣子。
他暂时松开了她,脱掉衬衣,接着是背心。
当他再次将她揽入怀中时,她的脸被迫贴在了他滚烫的胸膛上。里面的心跳疯狂,犹如战鼓雷动。
“夏末。”
他在她头顶低哑地开口,嗓音像在砂砾中磨过:“如果你不想要这颗心,现在就把它戳烂。就在我胸膛里,一点一点剁碎、搅烂,让它再也别让你掉眼泪。”
他往她手心塞了一把匕首。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11点。
第32章 深渊蝴蝶20
夏末推门出来, 一眼便看到了顾深。
他倚靠在墙边,嘴唇有些干裂,发丝微乱, 抱臂支着额角, 一瞬不瞬地望着房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不知道等了多久。
看到她,这尊雕像瞬间活了过来。他大步迎上,双手握住她的肩, 目光从她脸上匆匆扫过, 在她眼角发现了未干的泪痕。
他心头一紧:“他伤到你了?”
“没有, 就说了点事。”夏末弯了弯唇角, 做出轻松的表情, 想让他宽心。
顾深盯着她的唇看。她的嘴唇红的惊人,娇艳欲滴, 像是被反复碾磨过……
他缓缓收回双手,垂在身侧, 一寸寸握紧。指甲嵌进掌心, 骨节捏得发白。
他一向光明磊落, 生来立于云上, 从不屑也没必要和人争,不知嫉妒为何物。而此刻, 一种阴暗的情绪在心底滋生, 犹如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
还有不可抑制、熊熊燃烧的怒火。
他想立刻冲进房间,找陆烬野决斗。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明知道他和夏末情意相投,还要横刀夺爱, 当不要脸的小三!
但他的脚步还是被定在了原处。因为他明白,这么做只会让夏末难堪。她早就通过两只精神体传达过,她希望两人和睦相处,不要争执。
还有,在深渊里,她为了陆烬野做了……深度疏导。
他当时没有追问,因为不想捅破这层纸,而且他竭力说服自己,那是迫不得已。
可是这一次,她哭过,又被滋润过,耳根后还残留着未散的红晕。
顾深深深地呼吸,在心底强行咽下了愤怒和嫉妒。
夏末清晰地感知到了他心底的暗流汹涌。
她有些心疼,也有些难过。
顾深,永远都应该是阳光正气的,不应该因为她而承受这些负面情绪。
刚才在房间里,在她扔掉那把匕首之后,陆烬野吻了她。
那个吻,惊心动魄,烈火燎原,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燃尽。但就在那时,她感知到了门外的顾深。
她克制地推开了陆烬野,因为舍不得顾深伤心。但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顾深的深情。
太认真太沉重了,隐隐拷问着她的道德底线,令她有点喘不过气。
在她的心目中,顾深,首先是她标记的哨兵,其次,才是情人。
她不止顾深这一个哨兵,所以不可能只和他一人绑定在一起。
得找个时机,和他好好聊聊,解决这个问题。
迎着顾深那隐忍到近乎破碎的眼神,她垂眸,主动牵起他的手,柔声说:“我们走吧。”
顾深收紧手指,将她的小手牢牢握在掌心。
他终究没有追问,只是轻声回道:“好。”
因为沙尘暴,返回中央城的行程不得不推迟到明天。
接下来还算平静。下午,夏末在房间里休息;傍晚在酒店的物产店里买了点东西,想着带给艾瑞丝她们当伴手礼。
晚上和队友们一起共进晚餐——第二城的西瑞斯像只围绕她开屏的孔雀,用餐厅的钢琴演奏了一曲婉转忧伤的曲子,边弹边唱,不时朝她投来忧郁深情的眼神。
他的钢琴弹得很优美,歌声低沉撩人,人端坐在钢琴前,镀着一层淡淡的水晶柔光,犹如童话中的王子。
赏心悦目,仅此而已。
而陆烬野,则再也没有出现过。
晚餐结束后,顾深送夏末回房间,他举止绅士,态度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在门口道了声“晚安”,转身离开。
他没有进屋,更没有提出留下来陪她。
经过下午那件事,两人之间终究有些不一样了。
洗完澡,夏末坐在梳妆镜前,正要拿起吹风筒吹头发,蝶渊闪现在她身后。
“我帮主人吹。”
蝶渊接过吹风筒,小心翼翼地帮夏末吹起头发来。这几天,他仔细观察夏末的日常生活,了解人类社会的点点滴滴。而之前,他只能通过深渊之主吞噬的记忆窥探人类。
他吹得又认真又仔细。夏末第一次觉得,有个类人的精神体也不错。冰原狼或龙蜥,怕是不会做帮主人吹头发这种细致活。
不过,凡事有利必有弊。
当她熄灯躺下后,蝶渊也挨着她躺下了。和昨晚一样黏人,他从背后抱住夏末,把头搁在她的肩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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