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却没有再看夏末一眼,而是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脚步声渐远,片刻后,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沉闷的关门声。
一切重归寂静。
夏末这才像是回过神来,询问克莱茵:“你伤势怎么样?”
“没问题,可以走。”克莱茵回道。
于是两人立刻转移。
傍晚时分,他们回到了安全屋。雷恩和艾瑞丝早已到了,见到夏末,艾瑞丝立刻扑上来,紧紧抱住了她。
四人简单吃了些东西,补充体力,又商量了下一步计划,决定今晚出城。
等待接应车辆的间隙,夏末和维兰德通了一次电话。
“你可能暴露了。”夏末说,“顾深知道,你是我的人。”
这个风险,她其实已经考虑过。但她需要维兰德提供当局的内部情报,而维兰德也一直隐藏得很好,所以还没来得及处理。
也许更深层的心理依仗是,她始终相信,即使向哨标记解除,顾深也不会出卖她。他之前对她的两次围捕,都是迫于形势。
直到刚才,顾深一个人找上门来,她才意识到,维兰德怕是已处于顾深的监视下。
她将自己的推测告诉维兰德,维兰德却没有表现出丝毫意外。
“看来,他并没有告发我。所以,我还是安全的。”
“你是希望被告发吗?”夏末反问,“这样,你就有机会摆脱我的控制?”
“我没有这种侥幸。”维兰德回道,“精神烙印比精神标记更难抹消。如果我暴露被抓,却依然保持对您的忠诚,那才是最糟糕的情况。”
夏末陷入沉吟。
要不要趁这次机会,让维兰德一起脱离中央城?
但如果这样,就几乎等于她在中央城的势力,被连根拔起。她在政府高层,将失去最后一个内应。
维兰德也看出了她的犹豫,说:“既然顾深之前没有揭发我,之后想必也不会。”
“而且,对你来说,我只是一颗棋子,没了也就没了。你不会像对其他人那样,不顾一切地营救我,对吧?”
夏末沉默片刻,说:“如果你希望,我也会这么做。”
维兰德轻轻笑了:“怪不得,你有那么多追随者。”
他话锋一转,换了个话题:“对了,关于抹消向哨标记的技术资料,我终于弄到手了。”
夏末心头一动:“什么样的技术?”
“其实没什么了不起的,用的是非常粗暴、非常原始的方法。”维兰德回道。
夏末只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攥住了。
“他们模拟你的向导素,诱发顾深的结合热,一次又一次。”
“哨兵的结合热,必须与和自己匹配的向导结合,否则只能硬熬。无论精神力等级,幸存者都只有三分之二。”
“半个月内,他们一共对顾深诱发了五次结合热。也就是说,顾深以百分之十三的概率活了下来,并成功清除了标记。”
夏末只觉心脏被死死攥住,仿佛要被捏爆压碎。怒火充溢胸腔,她恨不得立刻杀光所有折磨过顾深的人。
许久,她才发出声音:“他们不怕顾深死吗?”
“怕,比你想象中还要怕。”维兰德回道,“军部内部差点因此分裂。那段时间,他们几乎每天都在开会,每天都在拍桌子吵架。”
“也正因为这件事,暴露了军部的一个秘密。”
维兰德放缓了语调:“当年,顾元帅留下了一件战略武器,来不及交接便战死了。武器的激活需要基因认证,只有他的血脉才能通过。”
夏末心头大震,随之背脊发凉。
原来,所谓的军部支持、旧部忠诚,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巨大的秘密。
蓦然,她想起奥维莉亚的话,问:“什么战略武器?”
“还不清楚。”维兰德回道。
夏末微微沉吟:“据我所知,中央城曾开发过一套能实施精确远程打击的武器系统,名为“天罚”,但顾元帅战死后,就荒废了……”
她当机立断,指示道:“尽快查清。这件事非常重要,优先度排在最高。”
“是。”维兰德回道。
夜幕降临后,夏末、克莱茵、雷恩和艾瑞丝离开安全屋,来到指定地点等待接应。
一辆出城货车驶来,停在他们身边。
四人迅速钻进后部车厢,穿过货物间狭窄的通道,来到车厢尽头。那里藏着一个隐蔽的夹层,里面只有一排座位,四人勉强坐下。
货车继续上路,顺利通过城防检查站,驶向广袤的荒原。
艾瑞丝把头轻轻靠在夏末肩上,轻声问:“我们这是可以回家了吗?”
“还需要一点时间。”夏末柔声回道,“先去第二城,和叶知遥、安娜她们汇合,取出腺体里的芯片,再去第七城。”
艾瑞丝弯起唇角:“能回家的感觉真好,感觉日子终于有了盼头。”
夏末也微微笑了。
“就是不知道向导司的姐妹们怎么样,会不会被我们牵连。”艾瑞丝神色转忧。
夏末想起送她离开时,向导司里那一双双明亮而坚定的眼睛,说:“她们不会再任人摆布。”
“这场斗争,她们一定会胜利。即使我们不在。”
从她重生归来的那一天起,她就在向导司悄悄播下了反抗的种子。
如今,这颗种子终于发芽了。
只要认识到自己的力量,就不再需要等待别人来拯救。
新历三十一年秋天。
中央城政坛风云变色。
时隔十三年,夏末成为继奥维莉亚之后,又一位叛逃的S级向导。一起叛逃的,还有战略资源部副部长谢沉砚和安全部调查局局长哈德森。
此外,还有若干名向导。
叛逃前,她揭露了当年中央城坐视第七城覆灭、救援队屠杀幸存儿童、奥维莉亚因主张出兵救援而被扣上叛逆的罪名,以及向导被植入控制芯片等一系列真相。
一连串丑闻曝光,政府的公信力跌至谷底。
为了转移公众的愤怒,中央城向第二城施压,要求交出以夏末为首的叛逃官员及向导。
遭到拒绝后,中央城发动对第二城的军事打击。
顾深被任命为作战指挥。他就任后,迅速集结三个野战军团对第二城发动了闪电袭击,接连攻占了第二城三个重要的矿业军镇。
此举掀起轩然大波。
根据《城邦共同防御协议》,任何一个城邦都不得侵犯其他城邦的领土主权。
末世之后,人类共同的敌人是异兽。每个城邦都起到了分散异兽威胁的作用,任何一个城邦遭受重创,都意味着人类整体防御能力的削弱。
战争的阴云笼罩着整片大陆。
十月,圣城宣布召开城邦首脑峰会,呼吁以和平对话的方式解决此次危机。
圣城又名第五城,是一座宗教城市。自成立起地位超然,从不参与城邦间的纷争,却拥有调节城邦纷争的最高权威。
一个黄叶纷飞的日子,夏末踏上了前往圣城的路,手心攥着奥维莉亚留下的那枚项坠。
奥维莉亚唯一的儿子,就在圣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新秩序9
暮色笼罩四野, 车队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颠簸前进。
夏末恹恹地坐在后座,蜷缩在克莱茵怀中。
她晕车的毛病还没完全克服。道路状况好一些还好,一旦走这种颠簸的路, 时间一长, 还是会头晕犯恶心。
雷恩安静地开着车。
为了透气, 车窗放下一条缝隙,粗粝的朔风灌了进来,带来远方鬼魂哭泣般的风声。
克莱茵的臂膀为夏末挡住风口, 一只手轻轻安抚着她的背脊。她时常给他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有时一身铮铮铁骨, 立于千军万马之前;有时又娇弱的像只小猫, 需要人悉心呵护。
正是这种强烈的反差, 构成她独特的魅力。她是他前世残梦中念念不忘的女孩,也是今生的他, 存在的全部意义。
夏末倚在他胸前,原本安静低垂的长睫忽然轻颤了一下, 睁开了眼。
她的任何一丝细微变化都逃不过克莱茵的眼睛, 他问:“怎么了?”
夏末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凝神感知。过了一会, 才开口:“西南方向,三十公里外, 有另一支车队, 三十多人,大都是S级哨兵。”
雷恩立刻请命:“我去侦查一下。”
黑雕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克莱茵也派出两名侦察兵前去确认。
此行前去参加城邦峰会,半路上遇到其他城邦并不奇怪。夏末担心的是,冤家路窄, 半路遇到中央城。
中央城视她为叛逃者,对她下了通缉令。若是发现她就在第二城的车队里,怕是会不顾城邦公约,悍然发动袭击。
十多分钟后,雷恩通过黑雕共享的视野,看清了地面的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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