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克托看到顾深,眼中喷出怒火,在顾深经过被告席时, 他像愤怒的野兽般扑过去,却被两名法警死死压制住。
他一边挣扎,一边怒吼:“是顾深!他为了夺权,栽赃陷害,我不服!我不服!”
顾深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证人席前,完成证人的宣示程序。
检察方随即将顾深提供的证据一一展示出来。
尖峰军团的账本、与第四城奴隶主的通讯记录,以及军团内部的调兵记录……
铁证如山下,郝克托却气焰嚣张地反问:“这些又能说明什么?”
他下巴一扬,傲然道:“我为中央城出生入死,忠心可鉴。至于和第四城的那些往来,不过是为了提高士兵待遇,改善军营条件。”
检察官看着郝克托,沉声反驳:“改善军营条件,并不能解释这些证据。”
“调兵记录显示,尖峰军团多次协助第四城掠奴队行动;通讯记录证明,你长期与第四城奴隶主保持联系;资金流向显示,奴隶交易所得最终流入你的秘密账户。”
“检方认为,上述证据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明被告利用职务便利,参与第四城奴隶贸易,并从中非法牟利。其行为不仅严重违反军纪,更公然践踏中央城宪法中明确规定的禁止人身买卖、保障基本人权的法规。”
郝克托冷笑连连。
“人权?不就卖了几个荒原贱民而已。他们又不是中央城市民,中央城又什么时候关心过这些人的死活?轮到审判我的时候,倒开始大谈人权了!”
一片哗然中,顾深开口了,雪亮的目光直视郝克托。
“二十一年前,我的父母战死在兽潮围城的保卫战中。他们用生命兑现了建城宣言:守卫人类最后的文明,至死方休。”
“什么是人类最后的文明?我认为最基本的底线,是对生命的敬畏和尊重。”
“中央城需要的是守卫文明的真正军人,绝不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屠夫。”
他望着被告席上的郝克托,声音陡然提高:“郝克托,你只是一个屠夫,我为你曾是中央城的军人,感到羞耻!”
话音落下,法庭一片安静。
郝克托引以为傲的军人荣耀,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他脸色青白交加,嘴唇颤抖,指着顾深吼道:“你以为自己有多高尚!你不过是靠你父亲……”
审判长抬起法槌,敲了一下,打断郝克托的话,高声道:“现在,请下一位证人出庭。”
证人入口处,出现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是一名女子,披着黑色斗篷,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顾深走下证人席,在旁听席坐下。
他刚一抬眼,身体骤然一僵,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穿过通道,一步步走上证人席。
是她。
即使向哨标记已经解除,她的身影依然牢牢铭刻在他的记忆深处,不可磨灭,无法磨灭。
这场公开庭审,是他亲手设下的局,只为把她从第二城引回来。
她真的来了。
她难道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
顾深紧紧盯着她,双手不由攥紧,手背青筋突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女子在证人席前站定,不紧不慢地掀开兜帽。
一张皎洁如明月的脸庞,映入所有人的眼中。
正是夏末。
满堂震惊。
几乎同一时间,法庭所有入口全部封锁,大批武装士兵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证人席,将她团团包围。
审判席上,几名法官面面相觑。
检方提交的证人资料明明写着,证人是一名叫伊西丝的平民女子,怎么会变成夏末?
检察官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她不是证人!证人被掉包了!”
一片骚动中,夏末终于开口。
“抱歉。”她慢声细语地说,“为了能够顺利出庭作证,我用了另一个名字——伊西丝。这是我的本名。”
她又望向检察官,温和地说道:“您忘了吗?昨天我们才见过面。您听完我的遭遇后,很同情我,愿意给我一个讨回公道的机会。”
检察官的神色恍惚了一瞬。
昨天,他的确见过这个女孩。可他为什么没有认出来,她就是令整个中央城风云变色的夏末?
顾深定定地看着夏末。
周围的一切骚动仿佛都被过滤掉了,他眼中只能映入她的容颜,耳中只能传入她的声音。
她还和以前一样,温柔可人。
不嚣张,不凌厉,不气势逼人。
她就像真的只是来出庭作证一般,淡然地面对检察官的质疑,满庭的骚动,以及周围荷枪实弹、将她团团包围的士兵。
距离法院三条街外,行政大厦执政会,一场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六名执政官分别来自军部、行政厅和研究所,是中央城三大权力机构的掌舵者。
水晶吊灯洒下冷白的灯光,映照着一张张冷峻的面容。肩章上的将星、胸前的执政徽章、衣领上的研究所徽记,折射出冰冷的光泽,无声彰显着权力的威严。
正前方的大屏幕上,实时播放着法庭的庭审画面。
六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证人席上的那个女孩身上。
当“伊西丝”这个名字从屏幕中传出时,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研究所所长科尔曼眸色一沉,望向江策:“怎么回事?不是说伊西丝就是第二城的那个新娘吗?”
江策同样面露意外,沉声道:“先听她解释。”
法庭上,夏末见摄像头没有切断,便知道有人想听她的解释。
她了然一笑,说道:“想知道我为什么是伊西丝,请看一段监控录像。”
这似乎与庭审无关,但审判长没有拒绝。因为就在刚才,他收到了来自执政会的指示——让她说下去。
见审判长点头,检察官硬着头皮,将夏末交给他的存储器插入终端。他现在已经不敢确定,里面播放的影像,还是不是自己之前看过的内容。
用于出示证据的大屏幕暗了一下,开始播放。
影像有些模糊,右下角的时间记录显示着:新历18年4月2日12点32分。
顾深唇线紧抿,目光紧紧盯着屏幕。
他已经认出,这是在第七城避难大厅获得的监控录像。
当时,他还问过夏末,是否要把录像上交军部,彻查此事。
她却摇头:“先放着,等到最有用的时候再公布。”
原来,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借郝克托这把刀,切开被历史掩埋的真相。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不断跳动,中央城救援队闯入镜头,领头军官摘下了头盔。
郝克托眯起眼睛盯着屏幕,过了片刻,才认出影像中的自己。他不屑地冷笑一声,脸上没有半点心虚和悔意。
影像中,救援队接下来的举动,令在场所有人愕然。
枪声响起。
郝克托为了逼迫莫妮卡交出伊西丝,开始屠杀孩子。
名叫伊西丝的小女孩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在郝克托的威逼下,伸手触摸守护石。
守护石坠落,引发地板坍塌。莫妮卡奋不顾身地保护孩子,坠落前,她最后含泪回望的那一眼,清晰地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那股悲伤与绝望,穿透屏幕,直击每一个人的良知。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加挑战了所有人的道德底线——
救援队竟然对大厅里的孩子释放神经毒剂!
影像放映完毕,法庭陷入一片死寂。
夏末缓缓开口:“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因为神经毒剂失去了记忆,变成了夏末,来到中央城,接受了十三年的感恩教育。”
“不久前,我代表中央城出使第二城,见到了那位新娘,也就是影像中的伊西丝,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原来,当年她为了保护我,顶替了我的名字。”
这番话虚虚实实,夏末有意隐去了守护石计划。而对在场众人而言,伊西丝是谁,为什么中央城和第二城都想得到她,又成了新的谜团。
“现在,我以第七城遗孤的名义,起诉郝克托。十三年前,他率领救援队前往第七城营救幸存者,不仅没有履行救援职责,还屠杀了大量无辜儿童。”
“当年,避难大厅共有三千名儿童,而最终抵达中央城的,只有七百八十二人。”
夏末锋利的目光直指郝克托。
“我要求法庭,为无辜惨死的两千两百多名儿童,讨回公道。”
“我控诉郝克托,犯有战争罪、屠杀罪、反人类罪。”
“我要求剥夺他的军功和一切荣誉,对他处以极刑!”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忽然响起郝克托猖狂的笑声。
“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我当年只是奉命行事。做出这个决定的,是军部和执政会。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背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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