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鞋踩上迎宾的红地毯,裙摆上的碎钻浮动着星光,她站在那里,一身红裙,明艳得犹如一颗燃烧的红宝石。
宾客们有一瞬的失神,似乎此刻才意识到,这位难对付的夏委员,竟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很多人的目光,不由染上了几分隐晦的觊觎。
阿斯特亲自前来迎接。虽然让出了关税利益,但他觉得自己还算是取得了成功。他带着胜利者的宽容笑容,对夏末说:“我代表第四城联合商会,欢迎夏委员赏光,请——”
夏末却并没有移动脚步。她目光淡淡地望着阿斯特:“虽然中央城撤回了取缔奴隶贸易的要求,但我个人,还是坚决反对奴隶制度。”
“今天这个宴会区里,如果有奴隶的话,请让他们离开,我不会接受任何奴隶的服务。”
阿斯特笑容僵硬起来,心中暗骂对方虚伪,装腔作势。但想到今晚即将签订协议,不可节外生枝,便忍了下来。
他叫来宴会厅主管,大声吩咐把奴隶都赶出去,不要碍了夏委员尊贵的眼睛。
很快,厅中的侍者就少了一大半。
夏末这才迈步向宴会厅走去。阿斯特陪在她身侧,故意提起双生子,问她是否对那两个漂亮的奴隶满意。
“还行,他们杀人很利落。”夏末如此回道。
回想起双生子杀气腾腾的样子,阿斯特笑容僵了僵,转移话题:“今晚怎么只有夏委员一个人出席?其他人呢?”
“签字需要很多人吗?”夏末反问。
阿斯特呵呵笑了一下:“当然不是。”
夏末被奉上主位,第四城的权贵们挨个向她敬酒,她以水代酒,举举杯子,表示心领了。一巡酒敬完,她的神色缓和稍许,主动和阿斯特聊起郝克托的事情。
阿斯特笑的像个老狐狸,回道:“郝克托刚刚担任尖峰军团长那阵,军团驻地扩建,很多资源都是从第四城调集。我们从那时开始结交,算起来,也是七八年的老朋友了。”
“哦。这么说,你们私交很深厚了?”夏末问。
阿斯特笑而不答,他端着酒杯,看着夏末,“其实,我前两天才和郝克托通了一次电话。他提到,夏委员是他当年从第七城救出来的。”
“是的。”夏末点头,“我一直在想,该如何回报他。”
“夏委员知恩图报,真是令人佩服啊!来,让我敬夏委员一杯。”阿斯特说着举起杯来:“我敬你是个人才,相信你今后一定前途无量,希望我们也能建立起友谊。”
夏末举起盛着清水的高脚酒杯,和阿斯特轻轻碰了下杯,回道:“但愿。”
见阿斯特和夏末互相敬酒,一直弥散在席间的紧张气氛彻底缓和下来,大家喝酒聊天,宾主尽欢。
夏末借口去洗手间,离开宴席,雷恩紧跟在她身后,递给她一个手提袋。她进了贵宾洗手间,先是给顾深发了则消息,然后脱掉那身碍事的红色长裙,换上手提袋里的衣服,打扮成保洁人员的样子。
阿斯特等了许久,也不见夏末重返宴席,他觉得有些不对劲,招来一个女管事,让她去洗手间看看。
他笃定,对方已经翻不出什么风浪,宴会结束,便是签字仪式,到那时尘埃落定,他只需把她送出第四城就行。
想起对方那副绝色姿容,不觉有些可惜。
女管事匆匆返回,向阿斯特禀报,洗手间不见夏末的踪影。
她会去哪?
阿斯特感到不妙,立刻吩咐:“调出监控录像!”
女管事调出监控录像,把时间窗口回拨到十五分钟前,阿斯特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看见夏末走进了洗手间。
过了一会,一个保洁人员走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
就在这时,大厅里许多高官的手环骤然响起警报,阿斯特瞟过一眼,神色骤变,厉声喝道:“立刻避难!”
话音未落,宴会大厅的屋顶摇晃了一下,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掠过头顶。
阿斯特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导弹袭击。
下一秒,屋顶轰然炸开,炽烈的火球裹挟着钢梁与碎石倾泻而下,耀眼的火光转眼吞没了整座宴会大厅。
夏末坐在末日狂欢城的接驳车里,感受到整个车身都在震颤。她回过头,看见宴会区上方腾起爆炸的火光,在夜色中如同一场死亡的烟花盛宴。
开车的是雷恩,他没有丝毫迟疑,加速向园区外驶去。
警报骤然拉响,尖锐的鸣叫回荡在休业的园区上空。保安和工作人员仓皇冲出,望着爆炸的火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夏末拒绝奴隶服务,园区的管事们大多去了宴会大厅帮忙,剩下的人群龙无首。中层管事一边拨打报警电话,一边组织人手赶去救援。
混乱中,接驳车顺利驶出园区。路旁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夏末和雷恩迅速下车,转移到轿车上。
前来接应的是洛伊斯和洛泽尔。两人也看见了园区的爆炸,见到夏末后并没有多话,只是看向她的目光中,透着不加掩饰的震惊与狂热。
“按计划,去市政厅。”夏末冷静吩咐。
车开出一段路后,两人才似乎缓过神来。洛伊斯手扶着方向盘,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打破了沉默。
副驾上的洛泽尔回过头来,看着后座的夏末,语气不无遗憾:“我们本来打算把阿斯特一刀刀剐了,还有商会的那群肥猪,没想到,他们就这么没了。”
“这样效率更高,不是吗?”夏末回道。
她取出手提袋里的礼服,通知车里的哨兵们:“我要换衣服。”
雷恩立刻别过头去,靠向车窗,非礼勿视。前座的洛伊斯则放下了隔板。
夏末脱掉保洁人员的工装,换回了宴会礼服,又在外面披了件黑色薄风衣,以遮盖裸露的肌肤和张扬的颜色。
车里空气有些微妙的凝滞,衣料摩挲的窸窣声传入三个哨兵的耳中,夹杂着她身上那股清甜的茉莉花香,若有若无地撩过鼻尖。
雷恩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屏息凝神,排除杂念。洛泽尔忍不住回头,渴望的视线恨不得穿透隔板。洛伊斯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薄唇。
路上遇到了前来救援的警车、消防车和救护车,呼啸着与他们擦肩而过。警察在前方路口设置了路障,他们的车被拦了下来。
洛伊斯放下车窗,递出事先准备好的证件,用不耐的口气催促道:“市政厅秘书处,情况紧急,不要耽误时间!”
他成功唬住了拦路的小警察,扬长而去。
夏末看了眼时间,此刻距宴会区爆炸过去了二十三分钟。第四城的市政反应速度,比她预想的要快些。
联合商会是第四城的最高权力机构,下面还有一套干活的班子。今天敬酒时,她留意了那些人的官衔——可以肯定,除了阿斯特和联合商会的理事们之外,包括市长、城防部长、警察署长、财政部长在内的所有高官,都被刚才落下的导弹一锅端了。
那些没有资格出席今晚宴会、侥幸逃过一劫的官员,此刻应已收到消息,正在赶往市政厅。
警车一辆辆呼啸而过,全城警力都在投向末日狂欢城。城防军想必已经进入战备状态。第四城虽然没有拦截导弹的制空力量,但雷达等基本观测能力还有,不知他们是否已经推测出导弹来源。
末日工业严重倒退,能发射导弹的城邦,也就中央城、第二城和第六城。中央城距离第四城最近的军事基地是尖锋军团,尖锋军团一向与第四城交好,城防军怕是很难立刻怀疑到他们头上。
然而导弹确实是从尖锋军团驻地发出的。与此同时,顾深正带着军队在赶来途中。
如果阿斯特还活着,他一定会纳闷——与他“交情深厚”的郝克托,怎么会下令导弹袭击他?
答案,他绝对想不到。
就在夏末抵达宴会大厅的同时,尖锋军团驻地发生了一场兵变。郝克托被控制起来,包括导弹发射在内的军事权限,都由顾深接管。
这场兵变并非突发,而是顾深精心策划了四个月的结果。这四个月里,他稳扎稳打,赢得了中层军官和底层士兵的支持——他们早已对郝克托滥用职权、打压异己、勾结奴隶主掠奴的行径感到愤慨。
夏末手环上的消息震动不停,都是酒店里的使团成员发来的,急着确认她的安全,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一条都没点开,刻意制造出轰炸后失联的假象。她打开第四城的公共信息网,盯着上面实时更新的消息。
目前只有一条公告,爆炸发生十五分钟后发出的——各部门负责人,立刻前往市政厅。
公告下面的评论已经刷了上千条。有人说听到了爆炸声,有人说看见了火光,也有人拍下了警笛长鸣、道路封锁的视频。
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但大家普遍猜是恐怖袭击。
七点三十五分,夏末抵达市政厅前的广场。警力已经布防,但赶来报到的人太多了,场面有些混乱,夏末的车趁机混了进去,驶入地下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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