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毯隐没了脚步声,谢寒之停在她身侧,黑沉的眉眼,在灯光之下显出几分柔和。
“我在。”他说。
许知淑抬头,用那双苍老泛泪的眼睛,温柔细致地描摹着眼前的人。
书房澄亮的光线清晰勾勒出他劲挺的身形,那双黑沉的眉眼,冷得有股锐气,看人的时候有股隐而不发的压迫气势。
已经不是照片里那个稚嫩地,眼睛亮着光的天真孩童。
他已经是个男人。
一个冷厉,却也可靠出众的男人。
“你长大了。”许知淑握住谢寒之的手,压住情绪,“小时候你还很爱笑,现在都不笑了。”
修长有力的大掌拿走相框,将它放在抽屉,抽屉闔上,发生轻微磕碰声。
他情绪很淡,轻声道,“……那我现在给您笑一个。”
说着扯了下唇角。
“……”
许知淑被他一本正经的反应逗笑了,刚刚感伤过去的情绪都淡了些。
她拍了拍谢寒之的手背,“最近到底怎么回事?真的是和你的小女朋友闹不开心了?”
“没有。”
“我可不信。”许知淑哼了一声,“我还不了解你?强势霸道,说一不二,你这个的性子不闹矛盾才怪!”
谢寒之没出声,许知淑叹了口气,她声音苍老柔缓道,“寒之,有喜欢的人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对你,更是。”
“你一直不愿意涉及感情,我很担心,是你爸妈的事情影响了你的恋爱观。现在你遇见喜欢的人,奶奶希望你可以幸福。”
“我知道,一直以来,你都贯彻的是只有完全地掌控,才是真正的安全,才能守护重要的人。”
“但寒之,感情不是这样的。”
夏夜静谧,窗外蝉鸣嘶叫。
晚风吹来,白色纱帘轻轻飘起,阳台外树叶沙沙,树影晃晃。
谢寒之没有应声,但许知淑点到为止地结束了对话。
正巧,有人上楼敲门,说是有人拜访,请许老太太下楼。
-
偌大的书房只有谢寒之一人。
他静默良久,抬腿走向书房阳台。
月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光晕,他身影冷厉,面容在昏昧光影里,模糊不清。
他抬头看着月亮,点了支烟。
长烟夹在修劲的长指之间,烟头红光忽明忽暗,他喉结滚动,抽了一口。
那双漆黑冷沉的眉眼微蹙起,没什么情绪,幽暗光影里,这个身影轮廓,无端生出几分惑人的诱引。
远处的光源恰时照落一片亮色,那双黑沉的眼,漫不经心地,投来极为冷淡的一眼。
犹如摄魂夺魄。
何映棠原本只是若有所感地随便一瞥,却被这一幕摄住。
这不是何映棠见谢寒之的第一面,却仍他举手投足散发的魅力完全折服。
甚至,更为惊艳。
她愣在原地,出神好一会,直到被身边喊了好几声,才回过神。
她连忙回神,挂起一个甜甜的笑,对着许知淑礼貌喊到,“奶奶好,我是何映棠,早就想和妈妈一起拜访您了,这次趁着假期回国,希望没有打扰您。”
许知淑当然笑着应下小辈的亲近。
#
何映棠跟着妈妈一起到了前厅,礼貌着喝了两口茶,示意妈妈帮忙自己约见谢寒之。
毕竟,这是她来此的目的。
没想到许奶奶礼貌婉拒,说是谢寒之忙于工作,可能抽不出时间。
明明他刚刚还在阳台抽烟!
哪里像是抽不出时间的样子。
何映棠决定自己想办法。
她先是借口去洗手间,想趁机上楼去找谢寒之刚刚所在的位置
但谢家的女侍体贴周到的服务让她难以实行。
于是,她借口透气。
走到了刚刚见到谢寒之的路上,她看见谢寒之还站在那里!
何映棠心跳如鼓,脚步轻快地走到了那处阳台之下的地面。
一盏路灯,洒下一片昏黄光晕。
何映棠慢慢走近,却在更为靠前时,被他一个居高临下、冷淡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神震慑住。
她脚步一顿,不由停了下来。
“谢寒之,我找你好久啦。”
她眼神殷殷,雀跃的心像是要跳出胸膛,自信又无所畏惧地自我介绍道,“我是何映棠,我们之前见过的。你还记得我吗?”
“我是特意来见你的,谢寒之。”灯光之下,她笑的明媚张扬。
谢寒之扫了她一眼,没什么情绪,转身准备离开。
何映棠心口一慌,口直心快地着急问他,“谢寒之,你、你先别走啊!”
“我喜欢你,想追你,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这个问题,谢寒之脑海下意识浮现的是,一双清凌漂亮的眼睛。
她会红着脸看人,眼神怯怯,却又生动非常。
他记得有一次,月下,她是这样望着自己的。
只不过……
谢寒之脸色一沉,抬腿正要离开,却有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他看了眼屏幕。
脚步停了下来。
何映棠清晰地注意到了,从谢寒之看到手机屏幕的那一刻,他的情绪变了。
那股冷锐强硬的气势消散很多。
夜晚寂静,蝉鸣和树叶沙沙交织,静谧地让人能听见电话那头的呼吸声。
谢寒之手机挂在耳边。
谁也没有说话。
好一会,电话那头传来低柔的一句:“喂,是我……虞鱼……”
“谢寒之……你、吃过饭了吗?”
她问。
今夜月明星稀,一阵晚风吹来。
谢寒之忽地心头微动。
突然想见她了。
就现在。
第21章 妄想她(增修1K)
#
手机传声筒并未传来人声应答。
一片静默声里,只有蝉鸣若响若现的声音,静得连气息声都被清晰又微妙地捕捉到。
虞鱼紧张万分,耐不住谢寒之这样意味不明的沉默。
她抿了下唇,半垂眼睫,决定结束这通临时起意的通话。
“抱歉,是我——”
她刚开口,磁性低沉的嗓音蒙上一层独属手机电流的质感,截断了她的话。
“什么事?”
强势自然的语气透过手机话筒,落在虞鱼耳边,近得像在她耳侧低语。
虞鱼耳朵瞬间麻了一瞬,激得她慌措地偏了脑袋,拉开和手机的距离。
尤其听到他的声音,条件反射般,让虞鱼脑海浮现的是那双黑沉冷锐、暗含侵略性的眼睛。
以及……
强势到不容抗拒的,吻。
她突然慌措起来,捏着手机,声音莫名带着股强装镇定的紧绷,“我……我想……谢谢你帮奶奶请了护工。她很开心,也很感谢你,想让我代她转达下对你的感谢。”
说着,她顿了下,才慢慢道:“……如果你有时间,我想请你吃饭,答谢一下。”
那边停顿几秒,传声筒传来有节奏地,金属磕碰的噌锒声。
像是在把玩什么金属物件,一下一下,关关合合。
声响犹如未知迫近的危险,听得虞鱼异常忐忑,她的心不自觉提起。
这几秒,短暂,又漫长。
那边终于开口:“答谢?”
手机扩音放大他的磁感,连带着那股强势一起涌来,“这是你的谢礼?”
无端地。
虞鱼脑海里浮现上次在书房感谢谢寒之帮忙救治奶奶时,他说过的话。
——“我不要口头感谢。”
——“亲我。”
——“你主动”
他说,他不要口头感谢。
那天的谢礼,是她的吻。
现在……
她的请客吃饭,应该不算口头感谢吧?
虞鱼捏着手机,看向病床上的奶奶,她望着自己,期待能把谢寒之约见出来。
她转开眸光,眼睫缓缓眨了一下,“嗯”了声,低柔的嗓音,轻声问他,“我请你吃饭……行吗?”
电话那端莫名静了一瞬。
“你觉得我要的是一顿饭?”他冷声开口,金属磕碰的噌锒声也骤然停下。
“从始至终,我要的只有一个。”谢寒之的嗓音清晰冷缓,又含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强势,透过手机话筒,一字一句传到虞鱼耳中,“你知道是什么。”
“谢礼,换个我喜欢的。”
虞鱼原本心里绷扯着的一根弦彻底断开。
换个他喜欢的?
他喜欢什么?
……她?
她心潮起起伏伏,蹙起细眉,一脸纠结。
见虞鱼通话似乎不太愉快,虞奶奶招手让虞鱼走过来,顺势拿走了手机。
她点了扩音,对着手机笑道,“寒之是我,阿鱼奶奶。”
“谢谢你为奶奶操得心。”她声音带笑,又带着南方口音,听起来温和亲切,“是这样的,阿鱼好几天没见你了,她想你了,其实早就想打电话问你了,只是她性子害羞又不好意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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