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满目的课业项目填充着谢寒之的生活,许知淑都担心谢寒之精力不够用。
商筝凝让她放心,她请了专业的营养师,非常科学地照顾着谢寒之的身体。
谢寒之越长大,越沉静冷锐。
少年身高拔窜,随着他身体抽条长大的,他身上已经有股冷而锐的势气。
他举手投足间都已经有了成年人的稳重,那双漆黑眼睛里有很多复杂难辨的情绪,他什么都没有说,就这么一路往前极具锋芒地长大。
许知淑实在觉得他一点也没有少年朝气,笑都极少,想趁着假期带他去玩,他路上还带着德语书在看。
没待几天,就又回去了。
许知淑也不知道这样长大的方式,对谢寒之,是好,还是不好。
因为谢寒之从各方面来看,除了性格强势一些,几乎无可挑剔。
这种强势,在他们家,甚至算作优点。
他做事沉着强势,思考清晰,果断地颇具领导力,对目标势在必得,从不轻言放弃。
所获得的各种成绩,荣誉,数不胜数。
商筝凝确实把谢寒之培养的非常出色,甚至更早之前就让他大胆地借由她的名义,调动几百万资金,只是为了让他实践了解那些教授的商业模式。
如果真的能为谢寒之做点什么,许知淑并不介意把她名下的一些资产也转移给他。
…
直到那场意外的车祸,商筝凝意外去世。
谢寒之沉默着把她的葬礼办完。
许知淑甚至看不懂那时谢寒之的心情。
她终于把谢寒之接到了身边,但他的性格已经定型,也早就没什么同龄人的意气。
许知淑一直觉得自己是亏欠谢寒之的,让他承受了本不属于他的上一辈的恩怨纠葛。
她还没得及补偿,谢珏在商筝凝葬礼没多久,就想把外面的人娶回家。
这事,引发了谢家最大也是最快的纷争。
谢寒之以出乎许知淑意料的手段和城府将这件事彻底根绝。
他在继承商筝凝的股权后,主动和她交谈,获得她的股权支持后,再叠加商家的股权,快速又强势地获得明基的绝对话语权。
而后,成王败寇,谢珏远走美国。
谢珏是否在美国再婚,已经不再重要。
因为谢珏对谢家而言,都变得可有可无。
…
…
回想谢寒之这一路,许知淑始终觉得,他或许成为了一个很出色的人,但真正开心快乐的日子屈指可数。
她甚至觉得,这世界上,已经没什么能让他开心的了。
太早的社会化让他没来得及体会纯粹的滋味,就被催熟着承受大人施加给他的成年课题。
太丰裕堆砌的物质生活,让他对生活阈值体验拉得太过,以至于太难触动情绪。
他一直不恋爱,除了太忙,许知淑知道他还是被谢珏和商筝凝影响了。
商筝凝对谢寒之的教育上心,但她只看结果,和谢珏相处更是相看两厌,在那样家庭氛围里,他不相信亲密关系。
他一直都是用强势冷硬的手段,控制着生活的变量。
许知淑知道,强势恰恰是为了想要掌控场面,害怕失控。
可谢寒之还太年轻,她不想他把自己活得像机器一样无趣又冷硬。
…
…
许知淑简短地和虞鱼讲了下谢寒之的过往,那些复杂的纷争她粗略略过,讲得更是谢寒之成长的细节。
许知淑平复了下心情,带着泪眼望向身侧的虞鱼,伸手去握她,庆幸感慨道,“还好,小鱼你出现了,我觉得,你能在他身边就很好……他不是自己一个人了。
“我也老了,也陪不了他几年……”
谢珺心思很多,从小和谢寒之也不亲厚,对谢寒之在明基的支持也一直耿耿于怀。
谢温瑾倒是很疼谢寒之,但她毕竟有自己的家庭,再亲,寒之和她也不是真正意义上能长久陪伴的一家人。
虞鱼听得很难过,冯桢轻轻给许知淑擦眼泪,安慰她,“妈你还要长命百岁,看着谢寒之成家有孩子呢。”
这话逗得许知淑破涕为笑,她拍了拍冯桢的手,又看向虞鱼,“小鱼,奶奶是真的希望你陪着寒之,好好在一起。”
“只要是他喜欢,真心喜欢他的,奶奶就支持你们。”
虞鱼哭得眼睛发红,点头,声音带着不明显的哭腔,“奶奶,我会一定好好对他的,您放心吧。”
“好好。”许知淑边紧握着她的手,边点头,“小鱼,寒之其实很难喜欢一个人的。他心思重,又太懂那些人情世故……每个人接近他怀着什么目的,他其实清楚得很。就是太清楚了,我才常常担心,他是不是以后都这么一个人下去。”
“他没有喜欢过别人,你别不信啊,以他的性格,他喜欢一个人,绝对会和她在一起的。不至于我们都不知道。”
虞鱼听到这,忍不住弯了下唇角,她又哭又笑,“……是的奶奶。”
他就是这样,和她在一起的。
“你看,他喜欢你,就带着你来见我们了。”许知淑说到这,又染上了笑意,“他喜欢一个人,就是真的很喜欢。”
“他太清楚自己要什么了。
“对寒之而言,能喜欢一个人,其实是很难得的。”
“小鱼,你是他的难得,奶奶真的希望你们好好在一起。寒之他性子是有点霸道,但他那也只是喜欢你喜欢得笨拙……别看他其他地方看起来厉害,怎么经营亲密关系这块,他可能连入门汉的水平都没有。”
“但奶奶看得出,他很珍重你的。”
许知淑还记得第一次听谢寒之提及她的时候。
她突发生病,转院德国治疗,病情有些严重,谢寒之在德国陪了她两个月。
这两个月他累得人都瘦了一圈。
在她的病情终于好转的时候,谢寒之紧绷的精神终于松缓下来,他生了一场高烧,睡了两天才醒来。
他身体才好了没两天,就要回国。
他站在许知淑病床前,和她说,过段时间会来看她,他会关注她住院情况的。
许知淑问他,怎么这么着急,国内有什么事吗?
病房安静,冷亮的灯光照在谢寒之那张冷硬又带着病色的脸,他嗓音低哑。
他说,“我要得到一个人。”
许知淑愣了下,才问,“女人?”
他说嗯。
然后他就风尘仆仆地走了。
许知淑以为她会很快见到他口中的这个人。
但并没有。
间隔了一段时间,她才从谢温瑾那里听到寒之为了帮个女生,请她帮忙,甚至还动用了一些人脉关系。
关于虞鱼,许知淑问过谢寒之一个问题。
她问,“为什么是她。”
而不是别人。
谢寒之静默很久,才开口。
“她让我安心。”他简短又肯定的五个字。
…
…
许知淑今天看到了虞鱼,也看到了在虞鱼身边的谢寒之。
确实有所不同。
他较之一贯的强势冷硬,在她面前,他倒是生动柔和几分。
许知淑觉得,这就很好。
有人在他身边,他可以柔和安心,就很好很好。
…
虞鱼没想到,谢奶奶对自己如此看重。
更没想到,她这么支持肯定她和谢寒之的感情。
她很感动,更涌动出关于谢寒之的爱意。
谢奶奶的所有反应来源,一定是谢寒之。
只有谢寒之如此珍视她,他的家人才会这样。
许知淑还想再说点什么,书房门口传来敲门声,有人轻声说何太太和何小姐拜访。
她才有些不舍地起身,走之前还和虞鱼说,让她有空多和谢寒之回家吃饭。
冯桢陪着许知淑一起下楼,书房就剩虞鱼一个人。
她细细翻看那本厚厚的相册,目光郑重地凝视谢寒之的一张一张照片,小小的,懵懂的,稚气的,天真的,沉静的,锋锐的,蹙眉的,侧身冷峻的……
各种各样的谢寒之。
虞鱼细白的手指轻轻摩挲十七岁少年时期那张涩然锋锐的脸,他看着镜头,眉头轻轻下压,漆黑眉眼有股锐气。
像是透过照片,和他对视一般。
虞鱼忍不住唇角弧度弯起,眼睛有泪光闪烁。
也是,属于她的——谢寒之。
泪眼朦胧的泪光里,照片人影交叠,虞鱼那一瞬间,眼前浮现的是那张冷而沉的黑眸,他漆黑眉眼睨着她,微微拧眉,“哭什么。”
……虞鱼忍不住红着眼睛起身。
她应该去拥抱她面前最真实,最触手可及的谢寒之。
心随意动,她放下相册,快步走出书房,却在二楼走廊往一楼巡视谢寒之身影时,始料未及地看到一个,她做梦才能见到的身影。
——她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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