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的表情和语气看上去很生气了,但没用,手被她更用力地攥住,力道根本不像个受惊的人。
就在这时,那几个被彻底无视的男人再也按捺不住。
绝望和愤怒吞噬了理智,他们嚎叫着不顾一切冲了上来,目标直指贺兰烯,或者说是依旧与她紧密相连的伏苏祈。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面目扭曲,拳头带着风声挥来。
伏苏祈没有转头去看,空闲的那只手格开对方的手腕,随即手腕一翻,轻描淡写地向前一送。
又快速补了个巴掌。
那人横向飞了出去,重重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哼都没哼一声,滑落下来,直接昏死过去。
楼秘书和周驰的争吵戛然而止,呆若木鸡。
而这时,他也终于掰开她的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臭屁又死装 被伏苏祈支
伏苏祈甩开了她的手, 仿佛她的触碰是什么令人难以忍受的东西。
贺兰烯眼前一黑,退后几步。
她能感知到他精神域深处那股不同寻常的被强行压抑着的躁动,是返祖期的影响。即便有她的血液定期进行远程安抚, 终究比不上本人在侧。
伏苏祈气鼓鼓的,但也很内疚, 垂下眼, 却没看她, “我刚刚弄疼你了?”
“没有。”她说, “可以把手伸出来吗?”
“得寸进尺。”
“嗯……如果把手伸出来的话, 我这些天绝不出现在你面前,好不好?”
他像是被这个条件打动一般, 迫不及待地伸出手, “说好的,不准反悔。”
“说好的。”贺兰烯握住,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喷雾给双手消毒, 之后才拿出手帕擦拭他的手。
消毒水的味道很好闻,清淡的, 像是被阳光晒透的苹果与蜂蜜交织的香气,又糅合了一丝青草的味道。
罗马洋甘菊……
“我之前读书时有流行过一种苹果,但里面是桃子味的, 和这个味道只有一点点像。”
他抽回手放进口袋,紧攥着一片枫叶, 枫叶被揉皱,被融化的蜂蜜糖裹着,最后像此时的路灯一般浓郁灿烂。与那阵若有似无的香气一起,映照在他冷淡的侧脸。
她更加确定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惹他厌烦。贺兰烯垂下眼睫,掩去眸底因悄然输送精神力后泛起的虚弱苍白和一点落寞。
“周副。”伏苏祈目光投向脸色复杂的周驰, “你负责送她去七号安全屋……确保笔录详尽无误。”
这个安排合乎规矩,无可指摘。将袭击事件的亲历者交由下属护送并完成初步问询,是标准流程。
周驰怔了一瞬,立刻应道:“是,苏区长!”
“好。”贺兰烯轻声应道。
之后,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在距离他恰到好处的位置停下,轻声说:
“你脸色不太好,记得……早点休息。”
这句话太过平常,却在此刻显得如此不合时宜,甚至带着逾越界限的关心。
伏苏祈骤然转头瞪向她,眼底压着的愠怒和某种被触及隐秘的狼狈几乎要溢出来,恼羞成怒道:“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些话?”
“当然,和周副说再合适不过。”
贺兰烯当然顺着他,怕他更不开心,于是对周驰也关爱了一句,就连楼秘书也没落下。
但奇怪的是,他好像看上去更不高兴了,还有一点委屈。
贺兰烯不想再火上浇油,她确信自己的存在只会让他更加不快,于是忍着没有看他,默默走向周驰的副驾驶,打算以最快的速度从他视野里消失。
周驰看着她如此顺从地走向自己,心底那股压抑已久的悸动几乎要破土而出。他强作镇定动作殷勤,为她关好车门。
伏苏祈站在原地,目光冰寒地看着那个女人坐进周驰的车里,看着那辆载着她的车启动、加速,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那双漂亮而明亮的眼睛茫然地睁着,浓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好似不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迅速别过脸去,留给楼秘书一个依旧倨傲的背影,用一种想要证明给谁听的语气说道:“楼秘书,这个麻烦精总算不纠缠我了。”
秘书屏息靠近,小声应道:“是啊……我也很为区长您开心,车备好了。”
“我们要立即离开吗?”
“嗯。”伏苏祈终究没忍住,又飞快地,偷偷的朝她离开的方向瞥去最后一眼,等待几秒后,才迈步走向自己的专车。
*
车厢内,空气并不如周驰预期的那般轻松。
贺兰烯靠在椅背上,微微阖着眼,脸色在窗外流转的光影下显得有些透明般的苍白。她正在不动声色地调息,缓解着刚才为了安抚伏苏祈躁动精神力而悄然进行精神疏导带来的眩晕与消耗。
周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次,她安静得像是睡着了。直到车辆驶入通往安全屋的,相对僻静的林荫道,他才终于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默。
“刚才……你没受伤吧?”
“没有。”她依旧闭着眼,回答简洁。
一种混合着保护欲和长久压抑的情感促使他开了口,语气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紧张:
“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他握紧了方向盘,指节用力,“伏苏祈他……性格那么难搞,又臭屁又死装,对你也算不上多好。你为什么就能那么……死心塌地?”
这个问题,他憋在心里太久太久。
贺兰烯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车窗前方无尽的黑暗里,没有回答。
周驰的心跳在寂静的车厢里如同擂鼓,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终于将那句在心底盘旋了无数遍的话说了出来:
“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我知道,我以前在很多事情上,是个混账,是个懦弱的旁观者,伤害了你。我郑重向你道歉,对不起。但我发誓,如果你愿意给我机会,我绝不会像他那样让你受委屈,让你……这么辛苦。”
他终于表白了,连同那份对于过往不作为的忏悔。
这是周驰认为他永远低伏苏祈一头的地方。
贺兰烯转过头,看向他。
“周驰,你需要眼药水吗?我感觉你眼睛看起来干干的。”
“啊?”
“是真的。”她紧抿着唇,面露不解,“他怎么可能对我不好?我对他做出了那样的事情,刚刚还骚扰他,他都能不计较,你怎么会这么以为?”
“可能你是在关心我,但我并不感觉辛苦,我乐在其中。不过,我觉得你关心阿祈更为合适一点。”
周驰完全没有想到接下来是这样的发展。什么嘛,他为什么要关心这个处处压他一头的情敌,他才不要!
周驰想不通伏苏祈到底哪里需要他关心,他幻想了一下自己走到他面前说:“唉……区长还是太辛苦,太受委屈了。”
他肯定会抬起他那张臭脸,冷笑一声,然后是一个轻蔑的眼神,对他吹毛求疵一番,再说:“你觉得你的人生很无聊吗?居然已经沦落到无话可谈的地步。周副是想装神志不清,让我给你批假?”
“……”
啊啊啊啊啊啊啊!被伏苏祈支配的恐惧又来了!
“周驰。”她的声音因为些许虚弱而显得比平时柔和,“谢谢你的道歉,也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喜欢你。”
“我知道,我没那他那么优秀,你看不上我也是理所当然的。”周驰更加低落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当时上学时候的寒暑假就不应该用来玩,谁知道伏苏祈还是个内卷怪啊!
她顿了顿,仿佛在组织一种对她而言有些陌生的表达内心的话语,最终只是简单地说:
“我现在身体有点不太舒服,不适合与你长篇大论,总之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虽然和人有一定关系,但准确来说,也没有太大关系。”
“他在我看来是绝对区别于你们的,所以根本没有比较的必要,周驰,你明白吗?”
“喜欢和做物理题一样刺激,它们都能让人心跳加速。但关键在于,解开物理题的兴奋源于问题本身,而那种心动的刺激,却可能源于你自身的生理状态。你要分清楚,你是在持续地欣赏那个人,还是仅仅迷恋这种刺激感本身?人在强烈的生理唤醒下,很容易把这种晕眩感,错误地当作是眼前对象的独一无二。”
贺兰烯的表达足够清楚明确,她很冷静,也很善良,没有给他一丁半点的错觉,干脆利落,快刀斩乱麻。
她真的很会为人考虑,见他不说话,还体贴地为他分析情况,又说出了几个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周驰眼底那簇燃起的火苗,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熄灭之后,那点余灰又让他呛得半生不死。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潇洒的笑容,却只牵动一个苦涩的弧度。他早知道希望渺茫,只是不甘心,想为自己争取一次。
“是吗……”他低声喃喃,目光重新聚焦在前方蜿蜒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