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下你高贵的头颅_动梨【完结】(105)

  飞鸟与海豚早已游进天云的褶皱里。

  那枚烧了一整日的火球,在触到海平面的刹那,忽然溺水。它沉得太快了,快到来不及熄灭自己,滚烫的余烬便一头扎进深海,碰撞出漫天的雾气。

  可又是它清晰地窥见了。所有的、即将溺毙的、垂死挣扎的温度,此刻在他眼底。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是红的,眼眶里还有水光,但那里面的东西已经不是刚才那种破碎的、祈求的,小心翼翼的了。

  “阿祈。”

  “我没有讨厌你,”她说,“从来没有。”

  “我只是在想,要怎么告诉你。”

  “阿祈才不是自己口中的坏蛋。”

  “你一点错都没有,”

  “我也不会舍得离开你,放弃你,我会想到办法实现我的承诺。”

  “阿祈只是发现了我,”贺兰烯说,“比我想象中还要早。在茫茫人海中,在我根本想象不到的距离和远方……”

  “就像当时我看见你一样。”

  伏苏祈愣在那里,目光里有困惑,有茫然,有还没回过神的那种呆。

  然后,慢慢地,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亮了一下。

  又亮了一下。

  如果在当年情窦初开的时候,尚不能明白自己对那个女孩的感情,那么在遇见贺兰烯之后,伏苏祈就知道那是什么了。这样的衔接太过自然,太过恰到好处。

  好像这样的重逢在漫长或短暂的人生中只会出现一次,忠贞不渝。

  “烯烯。”

  他这样叫她,“你就是贺加贝吧?”

  伏苏祈已经不会紧张了。

  他清楚怎么让她心软,把自己装成无害的样子,勾着她犯错。他想,她不肯承认,那他就帮她找一个承认的理由。

  贺兰烯确实抵抗不了。

  既然如此,她一不做二不休,仰头吻上去。他因为激动而微微张开的羽翼就在她手边,薄薄的,泛着微光,轻轻一碰就颤。

  她说:“这是奖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命定之人 坏透了的小

  深秋的风扫过, 前几天残留的热意荡然无存,枝头凝着薄薄一层寒霜,把树的四肢冻得瑟瑟发抖。

  路口, 伏苏祈低着头,仔细地将一条柔软的羊绒围巾缠绕在女孩颈间。

  “好了。”他声音带着一丝惯有的娇矜, 指尖却留恋地蹭过她的下颌线, “忙完了就告诉我, 我来接你回家。”

  话语里是笃定, 是承诺, 仿佛这只是寻常的一次小别。

  贺兰烯的面容在围巾的包裹下显得更小,四肢无力, 好似也跟那些树一样结了一层寒霜。

  下一次见面……她心口一刺, 那时等待她的,是冰冷的审判还是无爱的囚笼。

  她不敢想象他那时看她的眼神,厌恶?陌生?

  光是念头闪过就让她窒息。

  贺兰烯猛地低下头, 几乎有些慌乱地解开自己刚被系好的围巾,踮起脚, 用一种异常可爱的蝴蝶结系法,将它缠上他的脖颈。

  暖黄色的围巾与他昂贵的风衣格格不入,带着她的体温和气息。

  他愣了一下, 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眼底漾开孩子气的笑意。

  他揉揉她的发顶, 语气轻松:“嗯,系得不错,过两天还你。”

  “抱抱。”她忽然仰起脸,声线软糯下去,带着她自己都陌生的撒娇, “我要抱抱。”

  他立刻张开双臂,将她整个裹进怀里。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重复道:“结束了,一定要跟我说,嗯?我带你回家。”

  “…好。”她埋在他胸口,鼻尖酸得厉害,一滴滚烫的液体无声滑落,渗进他深色的衣料里。

  “怎么了,烯烯。”他敏锐地感觉到胸口的湿意,想低头看她。

  她飞快地把脸更深地埋进去,声音带着鼻音:“霜气,迷眼睛了。”

  “啧!”他顿时急了,毫不犹豫地解开自己挺括的风衣扣子,唰地一下将她整个人裹住,带着他体温和淡淡冷杉香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不要感冒了,快去吧。”他依依不舍的将她从怀里轻轻推出来一点,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俩还在这儿腻腻歪歪?”贺兰羽终于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手指烦躁地敲着车门,“知道我在这干等多久了吗?黄花菜都凉透了!”

  伏苏祈立刻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模样,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凉飕飕:“怪我?我说了我可以送,是你们家规矩太多,死活不肯,自讨苦吃。”

  贺兰羽被噎得一窒:“……” 额头青筋跳了跳。

  伏苏祈目光转向贺兰羽,语气骤然沉肃:“如果是伯父问话,你把所有事都推给我,记清楚,保护好她。”

  贺兰羽神色也凝重起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废话,我妹!我能不管?行了行了,你也赶紧滚蛋,你父亲不也等着你回去?等的花儿都要谢了吧。”

  伏苏祈傲然扬眉:“才不会,我家花宫里,这个季节照样开得正好。”

  他最后深深看了贺兰烯一眼,那眼神像要将她每个模样都刻进心底。

  许久才挪了一小步,踩过火红的枫叶。

  贺兰烯被贺兰羽轻轻推着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前,她降下车窗,寒风灌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努力弯起嘴角,朝他挥手,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阿祈,注意安全!”

  他站在原地,狠狠点头,眼神胶着在她身上,直到车子启动。

  枫树上面又落下枯叶,与原本就粘在他围巾上的枫叶朱墨灿烂。

  不过一半化成灰,一半还在枝头热烈。

  车已驶远,变成一个小点。

  路口空空荡荡,寒霜,似乎更重了。

  车厢内气压低得骇人。

  贺兰羽目光直视前方蜿蜒的沿海公路,脸色铁青。

  贺兰烯则安静地坐着,侧过身子望着窗外铅灰色的海面。

  贺兰羽脑中嗡嗡作响。

  昨天接收到的一切信息,都扎得他生疼。

  他以为自己了解这个失而复得的妹妹,了解她在单亲家庭、母亲精神不稳的阴影下必然的坚韧、藏拙,甚至不凡的身手。

  但他万万没想到,她会是“贺加贝”——高中时那个永远沉默地坐在角落,像一道影子,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贺加贝。

  他喉咙发紧,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贺兰烯缓缓转过头,试图让紧绷的气氛松动一点,嘴角牵起一个极浅的、甚至有点俏皮的弧度:“哥哥都知道了?好厉害哦。那…哥哥还想听我说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翻涌的海浪,“我们今天离岛的时候,看到海面游出几只粉色的海豚,特别漂亮,特别可爱。我忍不住靠近,它们也不怕人,乖乖让我摸了摸。阿祈说…他们小时候就见过,他说……”

  她看向贺兰羽,“哥哥那时候,也经常在岛上玩。”

  “我——”

  贺兰羽猛地打断她:“贺兰烯!你就只愿意和我说这些话吗?”

  他眼前闪过重逢后相处的点点滴滴:她初来时的疏离戒备,偶尔流露出的超乎年龄的疲惫,练功房里挥汗如雨的狠劲…还有调查中那些零碎得令人心碎的片段。

  那个闷热狭窄、终年不见阳光的小阁楼…她是怎么熬过那些日子的?

  这样一个坏透了的小阁楼,怎么就困住了她的童年?

  每一天,每一夜,小小的她该有多无助?多孤独?多害怕?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转头看向她,眼眶赤红,“为什么不在高中时就和我相认?或者说,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多秘密,心里到底有多难受多害怕?你怎么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什么都不说!”

  他的语气渐渐变得自责与低落:“我在你眼里…是不是从来就不是哥哥,不值得你信任,不值得依靠?”

  “不是的!哥哥你听我说…” 贺兰烯被他激烈的反应震住,急切地想解释。

  当年?当年她从未想过相认。

  自卑缠绕着她灰暗的少女时代,那个光鲜亮丽的“哥哥”和他的世界,离她太遥远。

  她只想拼命学习,汲取知识,把所有时间填满各种严苛的武术训练,用汗水和疲惫麻痹自己。

  然后,她以为自己准备好了,一头扎进“试炼之地”,得到的启示却说——她注定要回到这片土地。

  这里有她的血脉之亲,有她的命定之人。

  她蛰伏,研究,积蓄力量,直到拥有足够谈判的筹码才回来。

  起初的相认,确实是计划里重要的一环,她需要贺兰家,不然她进不去珀尔大学,更别谈见到伏苏祈。

  可后来…变了。

  贺兰羽真诚的关心,毫无保留的维护,一点一点融化了包裹她的坚冰。

  那份从小深埋心底、从未得到过的对亲情的渴望,破土而出,让她第一次磕磕绊绊地尝试交付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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