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氏并未参与她们的讨论,只是和女儿们在一旁听着。
“要我说,做父母的就不该纵着孩子自行挑拣婚事,这嫡小姐干脆嫁出去,在夫家待上几日便就懂得规矩了,我们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
安氏微微抿茶,这柳芙蓉如此性情,若是让朔哥儿入赘进来岂不是憋屈死了?
不行不行,若是他们坚持要入赘,可就不能牺牲自己的朔哥儿。
待开席后,柳夫人便不再现身,柳靖川也以照顾夫人为由离席。
由少将军夫妻俩全权代之,两人敬酒时笑得命苦,爹娘分明就是不喜这样的场合,躲得清闲去了。
灵雀自然也去将军面前演了一出,待柳靖川回到内院时,林昭华满肚子气无处发泄,那樊氏算什么东西!竟都敢来议论蓉儿的婚事了,还有那安氏,别以为她瞧不出她的那些小心思!
柳靖川哄夫人都来不及,自然脱不了身去应付那些宾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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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田院的桂花树亦然,柳芙蓉一身青衣带着一顶白纱帷帽,身姿清冷驻足于树下。
桂花快开了……
“阿弥陀佛,小姐是来善捐?”
柳芙蓉回头,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和尚正持佛珠行礼。
她笑道:“小师傅怎知我不是来求施?”
他言语真诚:“小姐虽着素色,但举手投足间尽是贵人气质,最近善捐之人颇多,便斗胆揣测了。”
这人虽看着年纪不大,说话倒是老练。
只可惜,因为紧张而不断揉搓的手指暴露了他的沉稳。
幸亏这帷帽掩盖住了她的笑容。
小和尚见这小姐迟迟不说话,也有些不自在,这话是师父教他们说的,这样那些贵人们便不好意思不捐,多少能留下一点儿。
“捐。”
柳芙蓉将口袋中的银票和银子悉数拿出,正巧今日带的多了些,洋洋洒洒有三百两左右。
小和尚眼神中顿时亮起了光,到底是个孩子,语气间也雀跃了些。
“小姐乃大善之人。”他领着柳芙蓉进屋子,将名册拿出,又替她沾好笔墨。
“小姐,此处落款即可。”
柳芙蓉纵览一眼,大多留下的是些百姓名录且每笔款项都不是很多,怕是这一沓加起来都没有二两百。
现下供奉法宁寺的大多还是百姓,而上一世刘瑾驾崩后,皇家偏爱法宁寺,每每善施时,几乎每个朝臣府中都会来此善捐,以给陛下留下个爱民的好印象。
“我可将此款一分为二,落款两次?”
“当然。”小和尚没说出口,捐如此多,她落百次千次他都没意见。
【二百九十九两定国公府】
【一两乌孱】
小和尚见前一列,难怪出手如此大方,原来这小姐是官家人。
然而当看到下一列时,他面色一变。
“小姐是来寻人?不如稍坐,待我去通传一声,再带小姐前往。”
柳芙蓉于帷幕下挑挑眉,看来他早知自己会来。
小和尚走远后,她心中更加肯定,乌孱便是悟禅。
偏房中有为来客备下的清茶,她不由得想,上一世法宁寺是何时得以皇家青眼的呢?
难不成也与他有关系?
看来上一世她对他的了解仅限于一个适合聊天解闷又风趣幽默的神佛信徒。
“小姐,请跟我来吧。”
依旧是刚刚的小和尚,他似是跑过来的,额头上还带了薄汗。
穿过院子时,险些碰上了一群玩闹的孩子。
待穿过外院,柳芙蓉才发现这福田院比自己想的大多了。
“师父就在里面。”
她隔着帷幕点点头,门大开着,柳芙蓉敲了敲门就自己走进去。
这里应是福田院专门替法宁寺供奉的香火,烟火袅袅,请愿灯围住神佛环绕四周,佛珠碰撞的声音传来。
她鼻头一酸,祖母还在的话也喜欢诵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生机 危在旦夕
一僧人背身坐于神佛前, 正当她欲上前,被他制止:“神佛前不得遮面。”
熟悉的声音传来,柳芙蓉心中又惊又喜, 然她抬头看去,此人确以削发为僧, 为何两世会有如此差异?
柳芙蓉轻解帷帽,置于一旁桌台。
他遂站起身,一身白衣朴素至极。
她一直未曾转过眼,企图抓住他转过身一瞬时眼神中的点点熟稔。
一阵风吹过,发丝飘至她眼前,屋内悬挂着的铃铛被同一根线摇晃起来。
叮——
她一晃神,他便已经走到一旁的茶桌前而坐,乌孱抬手。
“请坐。”
柳芙蓉眼中闪过片刻失望,很显然,他望向自己的眼神中全是陌生。
他同上一世的模样几乎无变,一双桃花眼潋滟, 鼻梁左侧靠眼的位置一颗红痣,阴影从鼻梁处截断,这颗红痣就暗淡些。
她一时间不知如何称呼他。
“小姐唤我法号即可。”
推算起来, 他今年也不过逾弱冠五载。
从前见他,虽痴迷道法,然性子肆意, 绝不像现在这般沉稳冷清。
“师傅早知我今日会来?”她不愿这样唤他,不知是为何, 乌孱和悟禅,后者总是叫她不太舒服。
他一怔,继而转笑:“小姐见笑了, 贫僧早年尚未清修时,有过一些不对付的人,今日座下小弟子见小姐写下贫僧本名,以为是来报怨之人。”
柳芙蓉并未全然相信他的说辞:“那师傅就不好奇我是如何知道汝之本名?”
乌孱笑意更甚:“贫僧也不是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亦有父母有来历,这些,凭小姐的身份并不难查。”
人倒还是那么坦率。
其实在确认悟禅就是乌孱后,柳芙蓉心中那点儿燃起的希望已然落下。
但还是将语袋拿了出来。
“不知师傅这是何意?”
他将语袋中字条拿出一观,继而神情微变。
“容贫僧僭越,此物小姐是从何处得到的?”
柳芙蓉心中更沉:“难道不是师傅想法子递进我府中的?”
“说笑,不瞒小姐,此物是我于五日前观天象占卜所得,说来也是奇怪,贫僧还是第一次将生辰八字都算出,恐以为脱俗大限将到,害怕误了今年的善施,这才提前了几月。”
“而这字条我将其放入语袋,想着若是字条上之人来寻再物寻其主,只是没想到下山之时被小弟子们不慎弄丢了,没想到辗转到了小姐府上。”
“那师傅可否解释一二?”
乌孱见她眼神中求知若渴的模样,再问:“不知小姐和这生辰八字之人是何关系?”
“小姐不用误会,只是解语不可代之,毕竟天机不可为外人所泄。”
她顿了顿,还是说:“本人。”
“那想必是小姐亲近之人最近突遭横祸,如今危在旦夕?”
听此言,柳芙蓉语气中有了着急之意。
“可有破解之法?”
乌孱面色沉重:“佛道讲究人有七魄亦有七魂,一魂归于一魄方是正道,可此人不知为何天生便就缺了一魄,而多出的那一魂不安原主,若是任它游离,原主恐有早逝之兆,且生生世世困于这番命运。”
他手指落在最后几次。
“不死不休,不离不灭。”
他说的太过玄乎,柳芙蓉本信不了多少,可是他能算出裴晏礼此时境遇,她仍然想继续听下去。
乌孱转身从香火台下拿出一根二指粗香:“但此并不是毫无破解之法,小姐慷慨捐赠三百银两,此物便就赠予小姐。”
柳芙蓉接过,听他言。
“小姐只需将指尖血滴入香尾,再放在其屋内焚烧即可,期间记得亲自看顾,此香燃烧时不可熄灭,若是顺利燃尽,便就博得一线生机。”
乌孱站于一旁:“我观小姐并非佛道中人,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小姐不妨一试?”
待坐于马车之上,柳芙蓉在此打开匣子观察此香,就是比寻常庙中的供香粗了一周。
她觉得有些荒诞,只是临走时还是未敢问他一句,可否相识?
屋内,乌孱重新坐于地垫之上。
“还不进来。”
窗台上一个小脑袋冒出来,有些愧赧。
“说过多少次了,不可偷听。”
小和尚挠挠自己的光头,认错倒是快。
“弟子知错。”
他无奈一笑:“知错却不改错便是不知错。”
小和尚笑着后退一步,又不屈不挠地问道:“师父,弟子分明瞧见是你将那语袋交给那卖杨梅的外地人,为何要骗人?”
见师父不答,他又追问:“师父明明早就认识那位小姐,为何又装作不认识?”
“求知若渴?”乌孱睁眼睥睨。
小和尚点点头。
“那就将《心经》抄写十遍静静心。”
小和尚立刻捂住自己的嘴,跑出去大喊:“师父,弟子什么都不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