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
她紧紧捏着椅边,遭了梦魇,满头水滴大的汗珠。
林昭华吹灭了安神香,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蓉儿,醒醒。”
她情绪变得更加激动,林昭华加重了力道,终于,她咻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林昭华站起来,拍着女儿的后背:“没事,没事,娘在。”
柳芙蓉愣了老半天,浑身控制不住抖得厉害。
她梦见昨夜里她并没有成功闯进去,而是被裴府的家丁拦在人群之外,裴士铨就故意当着她的面一鞭一鞭地打在裴晏礼的身上。
他就那样远远地望着她,从一开始的定睛到涣散,到最后瘫软在那里。
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还看到同一个雪夜,他依旧浑身是血的倒在雪地中,等她匆忙赶去之时,他已然身子僵硬没了呼吸。
林昭华心疼女儿这幅模样,契而不舍地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
柳芙蓉顺着温柔的声音抬头看去,直到母亲的面容完全聚焦在她的眼中,她看着娘的眼眶中蓄着泪,顿时哭出声来。
“娘!”
柳芙蓉埋在林昭华腰间,纤细的手腕紧紧搂住娘的腰身。
林昭华也带上了哭腔,从昨晚看着她冷静地策马入宫,再到在殿上听见陛下说起赐婚一事,她便直觉不好。
而这股被压抑的情绪始终没有得到释放。
她也没有打断,仅仅是站在这里做她的依靠,再同小时候哄她睡觉那般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柳靖川走到房门口,准备敲门的手悬在半空。
终归是没有敲下,转身坐于院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柳芙蓉没了力气,就靠在娘亲身上,泪嗝不断。
桃枝奉将军的命进来看看,林昭华指了指桌上已经化掉的酥山,桃枝明了,便端上出去了。
一出来,就被柳靖川拦住问道:“怎么样?蓉儿不哭了吧?”
桃枝摇摇头,行礼回道:“小姐靠在夫人怀中,婢子瞧着应是比刚才好些了。”
“行,下去吧。”
桃枝刚抬脚,柳芙珩和楚璎也来了。
“该用早饭了,这酥山待会儿用过饭再上,免得伤胃。”
“是,少夫人。”
柳芙珩将一包甜枣放在她的托盘中:“还有这个,用小瓷盘装着,能提些胃口。”
“是。”
桃枝走远,回头瞧着于院中守着的三人,笑意爬上嘴角。
有家人陪着,小姐定好受多了。
三人默契地谁都没再说话,就围坐在院中。
柳芙蓉和林昭华不知道他们在外面,柳靖川让桃枝进去的时候也别说。
芙蓉如今大了,人多了她反而不好意思。
可柳芙蓉刚吃了一颗甜枣,便就顿住。
“怎么了?”
柳芙蓉摇摇头:“是徐记的,还是温热的,定是哥哥刚去买的。”
她的声音还有些哑,心口一酸,险些又要落泪。
林昭华从紧闭的窗户望去,外面明显三个光影,柳芙蓉顺着娘的眼神看去,自然也看到了。
“谢谢娘。”
林昭华笑了:“傻孩子,说什么呢。”
“裴府昨夜之事,裴士铨说不定已经又准备好栽赃给慎仪的伪证了。”
林昭华安抚她:“苏昭昨夜就已经将裴府上下百多口人都控制起来了,我们先静观其变,现在让他养好伤才是最重要的。”
她味同嚼蜡,根本吃不下去,只是有一个没一个地吃着甜枣,林昭华将粥吹凉递到她的嘴边。
“娘,昨夜柴伯说……”
“他可能就这样醒不过来了。”
林昭华的手顿住,继而洋装轻松,轻笑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不会的,慎仪这孩子我瞧着面相不是早亡之人,战场上有断臂断腿者尚能存活,不会的。”
她知道女儿在担心什么,将粥放下,郑重其事地劝说:“蓉儿,裴晏礼现在在我们柳府,那就定不会再叫人伤了他去,不管他究竟……但是你不能颓废下去,外面虎视眈眈之人尚存,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娘都是你的依靠,还有你爹,芙珩阿璎,我们都在你背后支着。”
柳芙蓉咬着唇,她其实并不坚强,从小到大,她总是爱哭。
回京之后,她不是不知道外面许多高门小姐都说她脾气大,空有皮囊却心无点墨,最是骄纵不讲理,可是这些都源自于家人给她的底气。
她没再说话,只是紧紧搂住娘的腰,本来空虚的内心渐渐被一股暖流灌溉,她主动拿起母亲手边的粥,虽然没什么胃口,还是混着泪水大口大口地咽下去。
林昭华看着心疼,却也只敢背过身去擦擦泪。
她看着床榻的方向,裴家这小子,尽快好起来啊。
用过饭后,刚准备下榻椅,疼痛感传来,柳芙蓉才意识到自己背后的伤。
她扶着床,半天下不了脚,虽未出声,可鼻头的汗瞬间渗出。
林昭华看出不对,欲上前查看被她拦住。
“娘,不碍事,就是昨晚打斗的时候被城卫的人蹭到了,等柴伯醒了帮我上点药就好。”
柳芙蓉缓过痛劲,安抚道。
林昭华什么都能由着她,可是唯独她受伤不行。
她按住女儿的肩膀,对外头喊道:“桃枝,叫刚刚守在这儿的大夫过来。”
“是。”
他们都是柴师傅叫来的同行,这几日都会在院子里候着,正好快到了换药的时间,一听主人家传唤,顷刻间都进来了。
三人在外,不知里面是怎么,突然要传唤大夫,都到门上趴着,竖着耳朵听。
芙蓉知道捱不过母亲,便乖乖坐下了。
她解开衣襟,柔滑的面料顺着她的双臂滑下,林昭华帮忙将她的长发顺至肩前。
从半月前裴晏礼入狱起,她已经许久未曾好好吃过一顿饱饭,让原本就瘦削的身子更是薄得吓人。
背若削玉,肩若削成,从肩到腰一条红色的印记显得更为刺目,幸亏受力均匀,没有造成淤伤。
大夫拿了顶好的金创药,用加了些薄荷油减轻灼烧感。
那大夫不过中年,托了柴师傅的福,这还是第一次给大户人家的贵人瞧病,号起脉来都谨慎极了。
“小姐的外伤不重,只是拖得时间长了就会出现肿胀;不过小姐内里虚空,需得好好调养一段时间,不然恐有损孕育一事。”
王大夫给市井人家看惯了病,说话直来直去,待话脱了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见夫人和小姐都未说话,王大夫反应过来这种事对大户人家来说可是私隐,一时间冷汗上头,吓得连忙起身跪在地上。
柳芙蓉见状,急忙想去扶,可背后上的伤一扯就疼。
林昭华便顺手将王大夫扶起来。
“王大夫不必如此惊恐,你先将这方子写完吧。”
王大夫随即擦擦汗:“是……要不还是等柴师傅醒了看看再去抓药吧,此事草民绝不会对外泄漏半字。”
母女俩对视一眼,知晓王大夫这是不敢下药了,便也不为难,让他出去了。
柳芙蓉见母亲想开口说些什么:“娘,此事以后再说,我们再不出去,爹爹他们可是要破门而入了。”
林昭华顺着女儿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门口堆叠了三个影子。
她点点头,和蓉儿一起将门拉开。
五目相对,柳靖川看到蓉儿一双红肿的眼睛,顿时心生酸意。
柳芙蓉收敛神色:“爹,我们去外面坐吧,敞着门正好换换气。”
柳芙蓉是故意岔开话题,语气也轻快了些,她不想让爹娘兄嫂跟着自己担心。
大家见蓉儿至少精神头还不错,心中稍微安定了些。
柳靖川又问刚刚那些大夫是怎么回事儿,林昭华知道女儿心思,便只说了她背后的伤。
这一听又急了,还是在娘俩的再三保证下,柳靖川才姑且相信只是轻伤,又吩咐张嬷嬷下去定要再三嘱咐芙蓉苑的下人好小心照顾才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得失 吻了上去
从接裴晏礼回府那刻起, 柳芙蓉心里就开始盘算起来,只是就凭借她一人,恐还是难成大局。
楚璎看出来蓉儿有话要说, 便引了话题。
“蓉儿现下就好好在府中养伤才是,有什么要做的不妨说与我们大家?”
两人对视, 芙蓉暖心地笑笑,她知道她的嫂嫂有一颗玲珑心。
“蓉儿确实有一事需要哥哥帮忙。”
几人纷纷看向柳芙珩,柳靖川心中有些酸意,有什么事情是他这个当爹的帮不上忙还只能找哥哥的。
“你说。”
“今日天色尚早,劳烦哥哥寻个由头请丞相府陆家阿兄过府一叙,最好找个你们常见的由头,别让跟着的尾巴生疑。”
柳芙珩不知芙蓉怎么突然想起路河清这厮,但他也知蓉儿是个有主意的,叫他来定是有用,但还是提醒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