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身盔甲自他们一家入京后起已经尘封许久,不过依旧未老,依旧锃亮。
“吁——”
门口三人同黄泰白一同回头,柳芙蓉停在母亲身边,从高至低望着她。
红唇微启,却说不出什么。
“蓉儿可想好了?此一去便没有回头路。”
她哽咽:“娘,我要入宫。”
“此事待女儿回府后再同爹娘解释。”
她一袭白衣,可右袖中却被淡墨浸湿,林昭华沉思片刻,释然转笑。
张嬷嬷将马牵来,递给林昭华。
“娘……”对不起。
林昭华将怀中令牌交到她手上:“不愧是我林昭华的女儿!今日就让爹娘送你一程!”
柳芙珩和楚璎退后半步:“爹娘放心走!柳府且交给我们!”
黄泰白眼眯手立,城卫们围近一步。
林昭华驭马将长戟一档,瞬间靠前几人便被盾牌反推倒地。
黄泰白见他们来真的,终于有了借口下令:“给我上!今天一个都别想出去!”
楚璎和柳芙珩打头,身后是府内仅留的四五十柳家军。
“上!”
府门处城卫被拖住,柳靖川和林昭华一左一右便护着柳芙蓉出了府。
没了院墙的遮挡,远处那浓浓黑烟更为明显,柳芙蓉仅抿唇望了一眼,便毅然转身。
再等等!再等等我!
上一世祖母离世后,裴府便风云突变,裴晏礼在府中受了一身伤,而后是裴府府中老人不知经由了谁禀告入宫,是福德亲带圣旨去裴府将人接走。
可是上一世没有这场大火,更没有这满城的城卫。
她改变了裴晏礼出狱的时间,而历史河流由此分割,究竟是好是坏,犹未可知。
可至少现在,真的坏得透顶!
她拔剑,整条街的城卫拥了过来,虽说柳靖川和林昭华身经百战,柳芙蓉身手也不差,可到底抵不过这数百人。
愈渐吃力,柳芙蓉为柳靖川挡明箭时被身后一闷枪打落下马,她紧闭双眼,反手想去抓马的缰绳。
可却是落了空,下一秒被沉沉抱住。
黄骋翻身上马,也将柳芙蓉重新送上马背,用脚踢了一脚她的马屁股,瞬间驰骋而去。
“别回头!”
顿时,从各个分叉巷口涌出黑衣人,他们手持武器,将柳靖川和林昭华团团围住。
黄骋吹响熟悉的哨声,下一秒,这些人便身形诡谲地朝城卫攻去。
林昭华大喊:“别下死手!”
否则,他们难逃责罚。
黄骋将哨声变调,黑衣人将暗器换成药粉,瞬间马下之人便失去了视线,柳靖川率先反应过来,驾马立于其中,一长枪下去便倒下一片。
柳芙蓉驰骋而去,偌大的京城现下竟空无一人,身后的混乱逐渐消失,她信黄骋,更信爹娘。
她已经顾不上背后的伤因为颠簸疼得愈发猛烈,只是弓着身子,人马合一,风驰电城般朝距离最近的丹凤门驶去。
宫门早已经落钥,守卫在此拦截。
柳芙蓉将缰绳狠狠勒住,紧急停马,马身半立,她的发钗滑落一半,长发飘落而下。
“吾乃定国公之女!此为御赐通行令牌,尔等速速放行!”
其一人上前,见通体金黄的令牌,速速行礼,这乃是战令!
守卫躬身行礼,言语不容拒绝:“来者入宫需卸剑。”
柳芙蓉毫不犹豫于马上将手中佩剑丢给他,守卫接住转身朝城楼大喊:“放行!”
沉重的宫门刚打开一缝,柳芙蓉便纵马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赐婚 阳奉阴违
虽是入了夜, 自宫门而入,依旧灯火沿路,高大的城墙将月光都遮掩了大半。
柳芙蓉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踏入宫中一步, 可现在她一人一马驰骋宫巷,风声呼啸, 很快便抵达高阶之下。
她一跃跳下马背,背后的伤疼得让她险些站不稳。
柳芙蓉看不到自己现在唇色苍白的厉害,面上更是毫无血色,她胸腔起伏,喘息很重。
一路连走带跑,哪怕晚风渗渗,她还是起了一身热汗。
终于立于乾坤殿,她跪于其前。
“臣女柳氏芙蓉,求见陛下!”
这个时辰,只有宫中禁卫还在乾清宫殿外巡守,正值当差之人恰好是柳芙珩的属下中郎将王戎。
“臣女柳氏芙蓉, 求见陛下!”
值守的禁卫们互相看看,一官家女眷怎会在这个时辰入宫?大家拿不准主意,便派去了一人向中郎将禀告。
他一听是柳小姐, 猜测定是柳府出了事,便准备立即动身前往。
“站住!”
厍岳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挡在王戎身前。
“发生何事, 中郎将为何不先禀报?”
王戎回头:“厍卫率乃属东宫,我何须向你禀告?”
“大皇子日昳时便吩咐, 陛下修养期间,由东宫侍卫负责宫中安危,中郎将是要越权吗?”
王戎是直性子, 有话直说,言语正直又有些着急:“大皇子如今掌管城卫调动,陛下早就明确划分过,应与禁卫分权,如何能混为一谈?”
“是,禁卫分属少将军,可如今大皇子派我等驻守于此,若是少将军在,我厍岳自然不会插手少将军的事,可如今你王戎不过是一中郎将,何故有权插手大皇子的安排?”
“你!”
人人皆知少将军除特殊时期驻守宫内,平日里操练结束后便会回定国公府,王戎算是看出来了,这厍岳分明是故意为难!
厍岳指了指前来禀报那人:“发生何事?”
他不过一小小侍卫,如何敢违逆上级命令,只好说出:“定国公府柳小姐在乾坤殿外求见陛下!”
厍岳轻蔑一笑:“我当是为谁如此着急?原来中郎将是想以公谋私?”
王戎莫名其妙被泼了一盆脏水:“厍岳!你休得乱扣帽子!”
厍岳没有理会他,转身对身后侍卫下令:“来人!大皇子吩咐不得打扰陛下修养,王戎欲擅离职守,即刻起禁卫和东宫侍卫东西区交换值守!”
王戎震惊,他们显然是早有布局,瞬间东西区融通之门便被更替。
“厍岳,你这是欺君!”
“陛下亲口传诏,修养期间由大皇子代为理政,你何出此言?”
此话不假,今日前的三日并未有早朝,均是大皇子代陛下处理奏折。
厍岳不再理会王戎,转身朝乾坤殿走去。
柳芙蓉嗓子都喊哑了,终于见把守的人有了动作,然后还未曾放松一秒,在见到厍岳的那一刻又重新警惕起来。
又是老熟人,柳芙蓉心中疑惑,东宫之人为何会出现在乾清宫?
“柳小姐深夜入宫所为何事?若是写了折子大可交由内侍,待明日早朝再议。”
“臣女求见陛下!”她的语气明显冷了冷,上一世的刘睿在这个时间还不应该显露锋芒,如今竟有了如此大变动。
“陛下早已歇下,柳小姐还是早些回府罢,明日我自会向陛下禀报柳小姐所急。”
柳芙蓉收敛神色,将战令牌搬出:“臣女求见陛下!此为御赐战令,可于万事先,还请大人通报!”
却见厍岳仰天一笑:“如今天下太平,柳小姐一闺阁女子,却手持战令牌借口深夜闯入宫中,可有欺君之嫌?”
“还是说你定国公府是要惊扰龙体吗!”
“是否有欺君之嫌,那也是待臣女面见陛下后才有定夺,如今战令牌已现,而你还要故意迁延,臣女倒是认为大人有谋逆之心!”
“柳小姐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可今日实在是不巧,大皇子得太医院嘱咐陛下休息期间不允任何人打扰,柳小姐还是请回吧!若还要执意硬闯,那属下也只好按规矩办事了!”
柳芙蓉一双眸子似是浸了血,将战令收回袖中,一手扶着地站起身来,稳住踉跄,像是盯着猎物般盯着他。
“臣女复言!求见陛下!求见陛下!”
厍岳那三角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一挥手,身侧的侍卫拔了剑。
柳芙蓉依旧未停,眼睛都不曾眨,语气中尽显危险。
“厍岳,若是你敢伤我,我定会将你抽筋扒皮,有种就试试。”
厍岳微微一愣,他没想到柳芙蓉竟知道他的名字,也确实被这句震慑到。
大皇子确实交代今夜无论如何不能有人打扰陛下,可真的要伤她,厍岳也确实不敢。
转而放下手,吩咐道:“拿下!”
侍卫们将刀刃收敛,准备上前押住她。
她低头侧身一躲,顺势夺了刀,剑锋直指厍岳首级。
她进一步,他便退一步。
“柳小姐于殿前持剑,不怕陛下怪罪吗?”
柳芙蓉语气不屑:“那就请大人将陛下请来好治臣女的罪!”
厍岳眼神一瞟,被夺剑那人便一脚踢在柳芙蓉腿间,她本就受了伤,这一踢,她瞬间跪倒在地,只不过倾身向前,在厍岳手臂上划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