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芙蓉知他性子执拗,便不强求,只是将荷包放下,出去后依旧叫人给柴房上了锁。
“看好了。”
“是。”
桃枝跟着她出来,柳芙蓉步子急切:“那荷包里的钱你从我账上支。”
“谢小姐。”桃枝险些追不上她,“小姐,我们现在去哪?”
“你将你的衣服给我一套,还要一顶帷帽。”
桃枝心中担忧:“小姐……”
她回过头握住桃枝的手:“你换上我的衣服躺在床上,若是母亲来问你便找个丫鬟说我身子不适睡下了。”
她有些着急:“不行不行,小姐,你何时归来?夫人聪慧定能看出端倪。”
她从来不是为了骗过母亲,而是通过母亲帮着她在父亲和兄嫂面前遮掩。
“桃枝别怕,我很快,说不定还比母亲回来的早,这不是以防万一嘛。”
等看着桃枝哆哆嗦嗦地躺在床上,柳芙蓉才放心戴上帷帽离开。
她没有让桃枝看到,那香包中还有一块小小的玉佩。
柳芙蓉走到狱门处,今日正好是探视日,早已经排起了长队。
她排在队列中,暗自庆幸,若过了今日她更不方便寻由头人不知鬼不觉地进来了。
“姓名。”
“李万一。”
检视共有两名狱卒,坐着那名看起来脾气不太好,随意翻看了一遍。
“关系。”
“他是我表哥。”
再次胡乱看了一遍。
“没有,交名单了吗?”
为了管理探视,每个月探视日的前三天都会陆陆续续提交探视名单,而李万一并未在名单上。
看她迟疑的模样,那狱卒便了然,正准备赶人。
柳芙蓉从衣袖中摸出几块碎银,将玉佩藏在手心,侧着身送到狱卒手中。
“官爷通融通融。”
那狱卒今日好处早就收得够多了,本是一脸怒意准备拒绝,却感受到柔若无骨的肌肤中竟有一块熟悉的玉佩。
那是苏昭苏大人随身扇上的配饰。
狱卒立马转了笑意,他想起刚刚和兄弟伙谈起今日一早苏大人的友妻竟然送了香包来的传闻。
想必这人便是了,只是戴着帷帽看不清长相,不过就看这手便就知道是个美人。
又见她一身奴婢衣裳,应是哪家的婢子出身,还来狱中探视李万一,怪不得粘苏大人的紧。
这是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啊。
他眼中戏谑更强,收下银钱时还摸了一把她的手,小声说道:“苏大人就在里面,小娘子可别光顾着探视。”
柳芙蓉忍住恶心,转身便进去了。
“还挺傲。”那狱卒回头看一眼,毕竟是苏大人相好的,他看了看身后刚来的狱卒,分了最小的一块碎银给他,“卢安你去送送。”
柳芙蓉并不想叫人跟着,卢安压低声音。
“小姐,我是少将军的人。”
她了然,又交代到:“今日我来此之事不必汇报了,可清楚?”
“这……”
“只要我平安回府了,便是无事,何必多此一举。”
“你说呢?”
卢安不敢违背,只得应下。
既然他是哥哥的人……
“你功夫如何?”
“属下是少将军治下。”
她点了点头,语气不善:“”既然那狱卒手不干净,你姑且让他养一段时间吧。”
“是。”走到地门,柳芙蓉便将那玉佩戴在脖子上,驻守的侍卫都是苏昭的人,一眼明了。
“你出去吧,免得别人起疑。”
“是。”
卢安记下小姐吩咐的任务,寸步不离地守着那狱卒,就待放衙了。
一佩刀侍卫认出玉佩,上前来:“苏大人吩咐过了,小姐跟我走便好。”
“他人在何处?”
“裴大人和苏大人都在审讯室。”
柳芙蓉点点头,跟着他一路走过,想起来便交代一句:“我在狱门处写了李万一的探视。”
那人也很上道:“小姐放心,我会和兄弟们交代。”
“多谢。”
审讯室连成一片,柳芙蓉跟着侍卫走过一间又一间,依旧没看到裴晏礼,步子下意识加快了些。
直到最后一间,他一身白衣被锁挂在铁架上。
苏昭坐在他对面,手中拿着长鞭,但其实也没做得太过分,不过是演给庞春奕做做样子。
柳芙蓉看着他身上有血迹,顿时心急如焚,侍卫刚将门打开,便一步冲进去。
两人也注意到门口的动静,裴晏礼浮现笑意,看身形便一眼认出了她。
柳芙蓉小跑到他身边,抬手摸上他衣衫上的血痕,还是热的。
她没来得及摘帷帽,便转头质问苏昭:“你打得这么狠做甚?”
苏昭正想反驳低头看到自己手中的长鞭又噎住。
他在朝为官,自然听过柳府嫡小姐的名讳,乖戾嚣张,明艳动人。
这是对她最多的形容词。
他只听出她语气中的愤懑,而裴晏礼却听出了她不易察觉的哭腔。
急忙招招手,苏昭甩头让侍卫去给他将铁链解开。
“庞春奕不过是笑面虎,假意客气协商,苏大人需表忠心,这样更可信,也可以逼我更快就范。”
苏昭自知理亏,难得解释一两句:“我亲自动的手,有分寸,只伤了皮肉。”
裴晏礼见他越解释越乱,待锁链解下便将柳芙蓉揽在怀里。
“皮肉都未大伤,血是鞭子上蹭的隔壁那人的。”
见她依旧难受,裴晏礼在他耳旁低声开口:“苏大人送了我们黄风,此事就算了。”
其实道理她都懂,只是见他受伤还是没忍住脾气,平静下来低身朝苏昭行礼。
苏昭也回过,便带着侍卫出去了。
柳芙蓉将帷帽取下,一双眼睛果然噙了泪。
思念涌上心头,奈何他此时身上太脏,不忍心抱她,只好继续轻轻揽着。
她语气嵌着委屈:“我给你的药可曾用了?先叫我看看你的伤。”
柳芙蓉说着便准备动手拨他的衣服,被裴晏礼拦下。
他眉头轻挑:“又来?”
见她愣住便又故意说:“这里不行,有人。”
柳芙蓉反应过来他还有心情开玩笑,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又害怕打重了,手上的力气泄了一半。
在裴晏礼看来,倒像是猫挠痒痒似的。
见她生气,他又哄道:“伤得太轻了,若是用药不又得多挨上一顿打?”
他握住她的手低头看,便见一道墨水污渍。
“这是怎得弄上墨污?”
他问,柳芙蓉才发现。
应是那狱门登记的狱卒手上蹭到的。
她不想让他在狱中还要担心自己,便急忙用袖子遮挡。
“无事,同苏大人写信之时弄上的。”
裴晏礼自然不信,几个时辰她不会看不到,也不会看到了还让它留在手上。
但她不说,他便懂得不问了。
他转身用宽袖将苏昭的椅子擦了一遍,让芙蓉坐下。
“你刚刚所言,庞春奕怎得如此好心优待于你?”
裴晏礼不慌不忙给她倒杯水:“他求我寻一样东西。”
柳芙蓉脑子转得快,想到了黄风说的话:“可是裴府的?黄风说裴士铨多次给庞春奕说会找到什么。”
“现下又找上了你,你和你二叔朝政上并不统一,只有可能是家中的了。”
裴晏礼眼中含笑,语气中满是骄傲:“苏昭说这黄风为人固执又对庞春奕忠心耿耿,同你写信之时并未抱太大希望你能从他嘴里套些什么,他倒是什么都对你说了。”
柳芙蓉有些不好意思:“是人都会有软肋,我运气比较好,黄风最在意的是他的家人。”
“所以究竟是什么?可有危险?”
“一书诰命。”裴晏礼安抚她的情绪,“不会,我这几日会和你进来之时看到的那一屋子朝廷命官关在一处,这里都是我和苏昭的人,陛下也安插了人进来,不必担心。”
“诰命?”
柳芙蓉不解。
“诰命不就是陛下嘉奖,他要那有何用?”
裴晏礼摇摇头:“实话说,这不在我计划之内。”
“此次陛下命我找到庞春奕藏私的证据和地点,趁机便肃清朝廷官员再将庞春奕罢黜出京。”
“仅仅罢黜,倒是仁心。”
柳芙蓉讽刺意味十足,裴晏礼知道她是何意,若是旁人犯了藏私的重罪定会处以极刑,更有甚者会被株连九族。
“你恨庞春奕。”
柳芙蓉怔住,他不说她倒是忘了,现在的庞春奕尚且没有暴露狼子野心,也不曾对柳氏做过什么。
她思索片刻,嘴唇微张又说不出来。
“无妨,他不仅藏私,加上通敌叛国这一项便足以让他出不了这京城。”
裴晏礼没问,她却知道他是故意不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