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河清殷勤一笑,被顾砚棠赏赐了个白眼。
他也毫不在意,继续转身同公子哥们招呼:“继续玩啊!”
柳家军只是将他们拘着,但蹴鞠嘛,当然不受影响了。
等到了帐前,福德公公转身:“庞小姐稍等,待老奴去殿前禀告。”
庞知许依旧端着,礼貌回礼。
可是福德公公这一去便再没了踪迹,下午的日头本就毒辣,陛下此次精简出行,除了福德,帐外便就只剩下那两个冷脸的守卫了。
她总不能擅自掀帘进入。
庞知许额头的汗珠顺着发梢低落,却还要顾着仪态,整个人都没了耐性。
实在等不住,便上前将随身携带的一袋银子塞过去,同那冷面守卫问道:“守卫大哥,可否再帮我通传一声……”
那人甚至都未低头看她一眼,就将银子退了回来,庞知许没接住,钱袋子就脱力掉在地上。
她顿时一股无名火升起。
庞知许带了情绪,不再好言相劝:“我可是平阳侯之女,你可知得罪我的后果?”
此时,一道自带威压的声音从帘帐后传出。
“哦?朕倒是想知道得罪平阳侯有什么后果?”
刘瑾边说着边朝自己身侧那人看了一眼。
一股寒意从庞知许脚底冒上来,庞知许腿一软本是想行礼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而站在陛下身后的还有一脸黑线的庞春奕。
“陛下恕罪,臣女…不是那个意思。”
刘瑾冷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我……”庞知许被吓得哆哆嗦嗦的,根本编不出来。
“庞春奕!”刘瑾转向身后,“这就是你告诉朕她已经真心悔改了?”
庞春奕后背冒起冷汗,也当即跪下来。
“陛下恕罪!微臣老来得女,臣那贱内便就溺着宠着将她养大,竟不知她已经被娇惯成如此模样。”
庞春奕神色一恨:“上次为女求情已达微臣底线。”他叩首,“臣及小女之罪,全凭陛下定夺!”
庞知许听说父亲言语中舍弃之意:“不……不。”
她疯狂地磕头,头发都散乱了。
“姑父,不…陛下,知许只是等候太久身子不适才出此下策,求陛下饶恕,求陛下饶恕,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刘瑾冷哼:“你的意思倒成了朕的错了?”
“小女不敢,小女不敢。”
“我看你倒是敢得很!”他对福德招了招手,“将人带上来。”
福德转身招手,两个士兵便提着人上来。
那两人都扑通一声跪下来。
“臣参加陛…陛下。”
庞知许和庞春奕身子一震,这声音……沈卓坤怎么在这儿?
庞春奕跪在地上回头用眼神问她,庞知许急忙摇头,她并不知啊!
沈卓坤一向胆小如鼠,现在更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倒是裴若辛,装成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伏在地上哭得止不住。
“陛下,臣女自知身份低贱,可也不应如此受人折辱!”
再往下说可就是大臣私密了,刘瑾面色不善,转身进入帐篷,命福德将人也都带进来。
庞知许心中一股不安,准备抢占先机,却被刘瑾制止。
他指了指裴若辛:“你继续说。”
裴若辛是个聪明的,既然现在皇帝让她先说,她自然懂得把握机会。
“小女是裴府二房妾室女,今日得幸跟着大伯母出来见见世面。”
她一边拭泪一边抽泣,看起来好不可怜。
“那会儿,知许姐姐过来给我送了香包,又叫我帮她一个忙……”
庞知许身子一抖:“你胡说什么!”
裴若辛似乎是受了惊吓,话都说不清楚了。
庞春奕看着皇帝的表情愈渐不善,便出声喝止:“陛下面前,岂容放肆!”
他再次跪下来:“臣教女无方啊!”
庞知许知道爹并不知道自己用了赵远,却害怕被裴若辛供出来。
她将头饰摇得叮当响:“不是这样的!求陛下不要听信庶女谗言!”
刘瑾被这父女俩吵的脑瓜子疼,却也看得出裴若辛几分演技。
她继续道:“她说自己的头钗掉在了西侧帐篷处,若是我能替她寻回来,她便带我参加下次的宫宴。”
“结果臣女刚到,就不知被谁从身后敲晕了,等再醒来之时便看见……沈公子也在帐中。”
裴若辛伏在地上:“求陛下为民女做主!”
刘瑾看了一眼沈卓坤:“她说的可属实?”
沈卓坤浑身发热,感觉身体里一股火气蹭蹭蹭地冒。
此时更觉得头晕目眩,红着脸回答皇帝的问题。
“是庞知许给我留信,叫我去帐篷处一叙,有要事相商。”
他扯了扯脖颈处的衣服:“我进去一看便见着床上躺了个人,我还以为谁死了,便去探了探呼吸,谁料她就嚷着说我对她意图不轨。”
沈卓坤说得委屈巴巴的,看上去不像假的。
说到底,他还是看不上裴若辛罢了。
一个庶女,怎么配得上他廷尉府嫡子?
庞知许一直被庞春奕压住,这会儿皇帝示意,她真的是冤屈天大啊!
“陛下,臣女从未给他送过什么信!今日臣女的丫鬟一直跟在身边,一问便知啊!”
沈卓坤浑身燥热得难受,原本懦弱的性子竟有些急了。
“你胡说!信上明明是你的印章!”
刘瑾示意福德,他便走上前问询:“敢为信在何处?可否拿出来一观?”
沈卓坤神情涣散,摸了腰间却并未找到,一急连腰带都散开。
福德摇摇头,转身对皇帝说道:“老奴妄言,沈公子神色瞧着不太对劲。”
“那就唤太医!朕从前倒未发现田狩竟如此热闹!”
福德应下,便唤了太医来。
他将沈卓坤带到偏殿候着,免得他在陛下及女眷面前失仪。
众人皆惶恐,等着太医出来。
“陛下,臣观沈公子应是中了媚毒,只是恕老臣见识浅薄,竟探不出是何种毒株。”
裴若辛听闻是媚毒,心中暗暗一喜,倒像是更加证实了她所言。
在看见沈卓坤之前,她其实并未盘算至此。
可不知是哪个该死的,竟将她打昏了去。
廷尉府从前可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如今也是时候为自己搏一搏了,她要让大房瞧瞧,若是她嫁给沈卓坤,入了廷尉府,以后谁还敢轻视她?
外面柳家还在盘查,这里又出了这档子事儿,刘瑾虽知道沈卓坤没胆子在殿前说谎,可到底事实摆在面前。
裴氏女先前大声喧嚷,怕不少人已听闻此事,若他偏私,恐是不妥。
“去叫沈明允过来!”
福德刚出帐便又折返回来:“禀陛下!少将军在殿外求见。”
少将军名讳一出,即便不带姓氏大家也都知是谁。
庞春奕在一旁变了脸色,心中迅速筹划着。
“传。”
福德再次回话:“少将军说还要带一人上殿,老奴恐污了殿下眼睛。”
“谁?”
“赵远,此人先前在皇后殿前犯了错,便被老奴罚去了宫门做看守。”
宫中人事变动,皆由福德公公掌管,刘瑾也不可能事事过问。
心中尚且有疑惑,柳芙珩带此人来何意?
“无妨,带上来吧。”
“是。”
谁料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沈明允也到了,下面的人传话说是卓坤出了事儿,他便急匆匆赶来了。
刘瑾瞅了一眼:“一起进来!”
柳芙珩一身铠甲尚未换下,拖着赵远的头发就将人带进来了,血痕染了一地。
庞知许先是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一转头待看清了赵远的脸,脸色瞬间煞白,一个没忍住差点儿吐了出来。
说是人,倒不如说是死人。
他看上去也只有一口气儿了,手脚都是拖着走,一看便是被折断了。
庞知许想起今早见他的模样,现在更是后怕得眼泪不自觉地滴落。
刘瑾微微皱眉,沈明允和庞春奕交换了眼神,便揣测起皇帝的心意。
“少将军到底还是年轻,下手没轻没重,不管这么说,此人也是宫中人,怎能动用私刑?”
柳芙珩冷哼一声并未理会。
“禀陛下,此人身上的伤并未是臣留下的。相反,反而是臣救了他一命。”
赵远微微睁了眼,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西侧帐篷不远处还有七八人皆已身亡,并都着统一禁卫服饰。”
沈明允再次抓住空子:“少将军,老臣没记错的话,这禁军可是归你管制的。”
“沈大人之疑正是我所疑。”柳芙珩并无慌乱之意,而是看向了倒在地上的赵远,“往年田狩,禁军人员和入场口都有我亲自负责,可沈大人却说今年设女眷席,让禁军查恐有不妥,这才将人员进出事宜交给了宫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