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府的侍卫合力才将人控制住,趁着空档赶紧前行,走过这段人流。
宾客们听见声音,高喊道:“新郎官来了!新郎官来了!”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将人盼来了!
看着陆河清安稳地将新娘子带回来,陆香菱和陆渊一颗心才放回了肚子里。
周围鞭炮声贺喜声吵得人什么都听不清,顾砚棠只能看见脚底下这点路,府门大开,宾客自动分流两旁。
丫鬟们站成两列铺上红毡,喜娘面带喜色,声音喜庆:“脚下红毡层层铺,一生荣华步步福。不踏凡尘不染土,子孙世代享天禄。”
青瓦置前。
“一脚踏碎青瓦片,前世晦气全消散。家宅安稳无灾患,岁岁平安福寿全。”
柳芙蓉被这氛围感染,跟着拍手叫好,裴宴礼低头瞧见她欣喜的神色,嘴角上扬。
前几日入宫,礼部已经开始准备他们的婚仪,他等了两世,还有不到两个月,她终于要成为他的妻了。
火盆早就架好在指定的位置,喜服拖尾很长,顾砚棠原本还有些担心,等靠近时,才发现这火盆里烧的是上好的银霜炭,几乎不见火舌子,可见这夫家的细心。
陆河清担心她被裙摆碍着站不稳,腾出一只手虚扶了一把。
喜娘高声:“抬脚跨过火满堂,烧尽阴晦与不祥。家业兴旺节节旺,日子红火万年长!”
入门礼行完终于进了正堂,高堂右位坐着陆渊,而左侧则是陆河清母亲的牌位。
陆香菱坐在柳芙蓉对面,不停环视,按理说这梁家观礼的人也该来了,定亲之时只听媒人说过梁婧慈在梁府时常被继母苛待,没想到竟这般不懂礼数。
陆河清朝喜娘使了眼色,拜完天地不等旁人说个一言半语的,连忙将新娘子送入了洞房。
出嫁前在顾府的这段时间,被禁足的不止是顾砚棠,还有徒宁,顾廉答应她,等她嫁给了王朔便会放徒宁出来,这会儿她应该快到了才是。
喜帕下的余光能看到不远处的两个小丫鬟,她不确定这是王朔的人还是王夫人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顾砚棠只好先行试探:“我有些饿了,可否麻烦帮我拿些吃食?”
左侧的丫鬟应下,却是等门口的丫鬟进来后才走的,看来现在她是溜不走了,幸亏那日留了一手,王朔答应了让她去祭奠母亲。
她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语音有些焦灼:“哎呀,我母亲留给我的镯子怕是不小心混到了嫁妆里,现在已经入库了吗?”
丫鬟答道:“少夫人放心,适才就已经全部进了库房,奴婢这就去帮少夫人找找。”
她连忙制止:“不必了!库房总是安全的,不用麻烦。”
入库了就好,今夜过后就让王家和顾家好好掰扯去吧。
陆河清一晚上明显心不在焉的,可抵不住劝酒的人太多,他鬼点子一起转身到了柳芙蓉这桌:“我的好妹妹,今日容我借一借裴宴礼,珩兄不在,他这个做妹婿的可跑不掉了。”
裴宴礼筷子一顿,这是要他去挡酒呢。
柳芙蓉对他的求助视而不见,轻声在他耳边嘱托:“自己欠的债自己还,看你还敢不敢瞒我了,哼。”
陆河清赶紧将人拐走,不过说来也怪,这酒敬到裴宴礼跟前也就没那么热忱了,见目的达到,陆河清发自内心夸了句:“得亏你不受人待见,不然我今日哪还能清醒地回去。”
他在刑部期间,抓的官员关系盘根错杂,如今一部分替换成了他自己的人,这么一合计确实没几个敢上来灌他酒的。
天色渐沉,等宴席散得差不多了,陆香菱帮着陆河清招呼宾客,他便提前溜回院里了。
喜字还贴在肉眼可见的地方,整个院子喜气洋洋,见礼的仆从丫鬟们无一不道恭喜,晚上虽有轻风可依旧蕴含着燥意,他又喝了些酒,头上便冒起了薄汗。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只有他知道这不是热的,而是紧张的。
房门被轻推开,丫鬟们屈膝见礼,陆河清抬手示意噤声让她们退下。
房间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在不安地晃动。
顾砚棠遮掩在手帕下的手也已经紧张的出汗,她不知道为什么徒宁过了这么久还没有寻过来,可是无论她找什么借口,丫鬟们寸步不离,她就这么僵持到现在。
她知道王朔进来了,可这人却迟迟未往前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顾砚棠摸不着头脑,轻声唤道:“夫君?”
那头的人终于有了动静,拿起一旁的喜秤,轻轻挑起婚帕的一角,顿住片刻一掀而起。
顾砚棠挤出一抹笑,从下而上抬眸:“夫君,可还记得那日的你我约定……”
眼前人剑眉星目,容姿朗朗,可问题是,他压根儿不是王朔!
她惊得直愣愣站起来,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脑海中回忆起今日的种种,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难怪徒宁迟迟没有找来,因为她去的根本不是王府,而是丞相府!
“你!”她半句未曾说完,面前这个比她高了一头人地扑通一声跪下。
“砚棠,这错我认了,你要打要骂我都认了!”
她扶着床架坐下来,半晌未曾说话,陆河清抬头看去只见她泪如断珠,长这么大,他从未见她哭得如此伤心。
陆河清瞬间就慌了神,来不及站起来,跪着向前慌乱地替她擦去眼泪:“你别哭啊,那梁婧慈和王朔两情相悦,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你跳,这件事我担着,求你了,别哭了。”
顾砚棠一把将他推开,含着泪质问他:“凭什么你说火坑就是火坑!你知不知道我谋划了这么久终于快要自由了,又是打着为我好的幌子随意插手我的人生,为什么!”
“你的谋划就是要将王府烧个干净吗!”入库的嫁妆底下全是硝黄粉,她今晚就是打算殊死一搏。
“砚棠,就算你今夜能走,他们也肯定会查出端倪,到时候你要担着罪名一辈子躲躲藏藏吗?你什么都没做错,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他听着她的哭声,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不要哭了,今夜之后我都住西屋,你且待上两三个月,我便对外称你病得厉害将你送出京去,届时天高海阔,你想去哪就去哪。”他将袖兜中的信封掏出来放在她的手心,转身离开。
房门隔绝了她的哭声,陆河清坐在门口望着天上的半轮月亮。
她哭得好厉害,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可是错了他也要做,她想要什么,他都会帮她的。
徒宁小心翼翼地绕开守卫,见陆河清离开才翻窗进屋,只见小姐捧着一封信哭得失声,她凑近想去安慰,却见信封上的三个字。
放妻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断亲 “臣女有罪
顾砚棠眼睛有些肿胀, 又被泪水糊住,勉强看清楚来人。
她想说话,可惜已经说不出来完整的一句。
徒宁带着心疼禀告:“小姐, 我去王府查看嫁妆,发现箱子上不是我们的标, 再见那新娘是梁家小姐,便猜测小姐是在这里了。”
她顿住半刻又说:“陆府库房里装嫁妆的箱子都完好无缺,只是底部的硝黄粉被清理了,还有嫁妆翻了一倍,是我们提前运出去的那些。”
那信封一侧凸起,顾砚棠将它取出,那珠钗款式看着已经很旧了,甚至有些幼稚,通体却还是发亮,应该有人刚重新打磨过了。
徒宁记起:“这不是陆公子小时候送你的那支吗?”
顾府上下无人提及她母亲和陆先夫人的口头婚约,便以为她也不知, 这些旧物什她一并收好送出京去,陆河清这个傻子却又全部找回来了。
徒宁挠挠头:“小姐,我觉得陆公子一片赤诚, 既然如此不如就将错就错?”
她沉寂良久,只摇摇头让她退出去。
她连喜服都未脱就躺下,双眼却是闭不上。
禁足这么久, 朝中早已经变化莫测,柳氏一族即将退出京城, 那陆渊就会孤立无援,陆河清虽脑子够用可终究根基尚浅,今后定会被顾廉吸食个干净, 待新帝登基,又如何能容下陆河清?
若是等到陆渊致仕,他们一起归隐田园?
她闭了闭眼睛,这次顾廉吃了这哑巴亏,绝不会轻易让他们离开,若是因此牵连上陆府可就糟了。
胡思乱想一阵,加之疲惫一整天,竟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次日一早顾砚棠是被徒宁叫醒的,床前还守着两个面生的丫鬟,听她们说是小少爷派来跟前伺候的。
徒宁低声禀告:“今日一早,顾、王、梁三家去了前院,看样子来者不善,陆公子一炷香前就被叫走了,这才忙来唤小姐。”
“做得好,你再去帮我办件事,要快。”
说罢,她停住丫鬟的手,“不必太过繁杂,去将那件青色常服取来。”
“是。”
三家大人坐于一侧,面色都不算好,而王朔和梁婧慈站于堂中,一语未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