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冬瑗听到身后传来密集的破风声,心头一松,脚步也不由慢了下来。
这么多暗卫一起出手,神官总该被制伏了吧?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来得及吐完,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一个暗卫从战圈中直直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宫墙之上,墙体应声裂开数道缝隙,那人软塌塌地滑落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靠近神官的暗卫,一个接一个地倒飞出去,死状极其惨烈。
有多少个暗卫冲上去,就有多少个暗卫被神官杀死。
尸身横七竖八地铺了一地,鲜血在青石板上蜿蜒成河。
谢冬瑗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僵在原地。
苍天,这皇宫里到底还藏了多少妖魔鬼怪,是她不知道的?
她还没缓过神来,便见神官已经突破了暗卫的最后一道防线,缓缓转过身,那双眼睛黑洞洞的,再次朝她看来。
谢冬瑗头皮一麻,拔腿就跑。
就在她跑过一个拐角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队熟悉的身影。谢冬瑗定睛一看,是周清城,他正带着一队金吾卫,低头与身旁的人说着什么。
以前最令她厌恶的人,此刻在她眼中却成了救命稻草。
谢冬瑗顿时两眼放光,几乎是扑过去一般跑到周清城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周清城!那边有……”
话才说了一半,她整个人便被周清城抬手甩了出去。
周清城向来是一个身体反应快过脑子的人。谢冬瑗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时,他根本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脸,身体便本能地一甩,那谢冬瑗猝不及防,跌倒在地。
待到周清城看清地上那人的脸时,才发现谢冬瑗衣衫不整,发髻散乱,一双绿眼睛正瞪着他,里面几乎要冒出火来。
“你、你抓我干嘛!”周清城把人摔成这样,语气里明显多了几分心虚,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他心里暗叫一声完了,他竟然把那个绿眼睛给摔地上了,这女人保不齐又要想什么阴招来对付他。
然而谢冬瑗还没来得及发作,身后便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暗卫的尸体一具接一具地飞过来,神官浑身浴血,已经杀红了眼,正直奔谢冬瑗而来。
谢冬瑗哪里还顾得上跟周清城算账,连滚带爬地躲到他身后,指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血红色身影,声音发抖:“他疯了,要杀我,还杀了好多的暗卫!”
周清城皱眉望去,只见那神官一身红衣已被鲜血浸透,金色面具上满是血痕,所过之处,尸横遍地。他沉声下令:“你们几个,去将神官拿下。”
金吾卫应声而出,刀剑齐鸣,朝神官围杀而去。
然而他们就像方才那些暗卫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飞出去。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工夫,周清城带来的这队金吾卫便已伤亡殆尽。
周清城的脸色凝重了下来。他见过神官很多次,那人从来都是戴着那张金色面具,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从未在人前显露过身手。今日一见,竟是个上乘中的上乘高手。
暗卫死了,金吾卫也死了。这个神官,十分不好对付。
他侧头看了谢冬瑗一眼,一如既往的自大:“绿眼睛,你看好了,我怎么收拾这个人。”
谢冬瑗嘴角一抽。绿眼睛?这人怎么又给她取了个新外号?先是蛇妖,现在又是绿眼睛。
她还没来得及反驳,体内那股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力量忽然又开始翻涌起来。心脏处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破土而出。她难受得几乎站不稳,也跑不动了,只好踉跄着躲到一棵大树下,半靠着树干,一边喘息一边看着周清城朝神官走去。
周清城是周国的护国大将军。他要是打不过神官,那还有谁能弄死这个变态?
一炷香后。
事实证明,周清城还算能扛的。他与神官交手了十几个回合才败下阵来,可终究还是败了。
谢冬瑗眼睁睁看着周清城被神官一拳击退,紧接着一脚踢飞,整个人像朝她这边飞来,重重地砸在她旁边的宫墙上,又摔落在地。
周清城被打得全身血肉模糊,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嘴边不断冒着血沫。他艰难地偏过头,看向谢冬瑗,嘴唇翕动,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两个字:“快……跑。”
谢冬瑗猛地抬头。
神官已经走到她面前,不过几步之遥。那张金色的面具上溅满了鲜血,露出的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血浸泡过一般,在日光中泛着暗红的光。
谢冬瑗的心脏骤然一停。
几乎是本能地,她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出声:“梁韵,救我!”
她转身就跑,脚步踉跄,却拼了命地往前冲。身后传来神官阴冷的声音:“你喊谁都没有用……”
忽然。
一阵白影从谢冬瑗身侧掠过,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快得几乎看不见影子。
那白影凌空而起,一脚狠狠踢向神官的胸口,神官整个人被踢飞出去数十米远,重重撞在宫墙上,墙体应声碎裂,轰然倒塌,将他埋在了碎石之下。
风轻轻吹过,拂动几缕鬓边的发丝。谢冬瑗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谷梁韵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一袭白袍在风中微微飘动,洁净的脸庞在日光下仿佛笼着一层淡淡的金芒。她的神色平静,目光沉稳,像是从天宫下凡的神将。
谢冬瑗那颗原本不安恐惧的心,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忽然就安稳了下来。
像是所有的惊慌、恐惧、绝望,都在这一瞬间被那双平静的眼睛抚平了。
她站在原地,眼眶却莫名有些发酸。
梁韵,你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说:
谢冬瑗:梁韵一来,安全感拉满!
第68章
在谷梁韵将神官一脚踢飞之后, 谢冬瑗明显感觉到体内的那股力量也随之稍稍平息了几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混乱终于停歇时,那堆倒塌的废墟之中,一个红色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金色面具已然碎裂, 露出那张一直隐藏在世人面前的脸。
第二批赶到的金吾卫与暗卫瞬间僵在了原地。那神官的脸, 竟和当今陛下几乎一模一样,无论是眉眼、轮廓、还是身形, 都如出一辙。
“这是陛下吗?”一名金吾卫低声问道,声音都在发颤。
“不,不对,陛下明明还在神宫中……”另一人咽了口唾沫,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抖。
他们已经分不清那个满身是血的人究竟是陛下还是神官,纷纷犹豫着,谁也不敢率先上前。
谷梁韵也皱起了眉。她死死盯着那张与皇帝一模一样的脸, 目光沉沉。但她的身体早已调整到最佳的应战状态,微微蓄力, 随时准备出手。
重伤的周清城倒在一旁,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像被刀剜一般,牵动着剧烈的痛楚。他的脖子原本就被谷梁韵所伤, 现在又和神官打了一架, 脖子那边痛得让他感觉距离断裂不远了。
周清城看着暗卫和金吾卫皆因那张脸而不敢动手,咬紧牙关道:“那人不是七哥,杀了他!”
那一句话像是一把刀, 劈开了众人心中的迟疑。暗卫与金吾卫终于不再犹豫,纷纷提刀冲了上去。
而在场的所有人里, 只有谢冬瑗认出了那个人究竟是谁。
那张脸,她曾经神宫里的壁画上见过。那是周国的开国始祖皇帝,周清??。
五百多年过去, 周清??竟然没有死,而是一直以神官的身份,隐匿在这座皇宫之中,活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若神官就是周清??,那么他认识木,一切都说得通了。
可为什么他称呼木为母亲?又为何在皇宫中藏了五百年,直到今天才现出真身?
谢冬瑗心中翻涌着无数疑问。她想,这些谜底,除了周清??,恐怕只有木才知道了。
一阵带着叶片的风轻轻拂过谢冬瑗的耳畔,紧接着,木的声音再一次在她耳边响起:
“冬瑗,杀了他。”
即使木没有现身,谢冬瑗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就在自己身边。那种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正紧紧贴着她的身侧。
谢冬瑗定定地盯着周清??杀人的模样,眼神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说到底,一切罪恶的源头,都是这个人。若不是他不守信用,撕毁当年的约定,山神也不会因他而被困于神山之中,无法脱身。
山神出不来,也就不会召唤她来到这个封建的古代。而她,也就不会受这些憋屈,不会经历这一切的混乱与伤痛。
周清??该死,十分该死。
“梁韵,小心。”谢冬瑗压低声音,对谷梁韵说道。
谷梁韵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始终锁定着前方那个红色的身影。
谢冬瑗趁着场中混乱,悄然转身,朝着后方跑了出去。
源源不断涌来的暗卫与金吾卫,依然无法阻止周清??。他似乎已经杀疯了,浑身浴血,在皇宫中大开杀戒,所过之处,无人能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