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蛇_关山清越【完结】(100)

  谷梁韵转头看向谢冬瑗。

  谢冬瑗抱着胳膊,呵呵笑了一声:“只要你不犯贱,我也懒得整你。”

  周清城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梗着脖子,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硬生生挤出一句:“我哪里犯贱了,我……”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小了下去,“算了,先前是我犯贱。”

  谢冬瑗简直要对这个周清城刮目相看了。

  以前她对他冷嘲热讽的时候,他一定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跟她对骂起来。现在竟然能吃这种哑巴亏,简直奇了怪了。

  “你是不是被那个神官把脑子打傻了?”谢冬瑗歪着头打量他,满眼狐疑,“怎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周清城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不是被打坏,是被打好了。躺在那床上几十天,我已经知道自己先前错得有多离谱,所以才来和你们说这些的。”

  他当然不会承认真正的原因。

  他才不会说,那天他被神官打到浑身是伤、动弹不得,是被金吾卫像抬死猪一样抬回王府的。

  他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无聊得要发疯,脑子就一刻不停地想啊想。他的妾室们过来看他的时候,他就一股脑地把这些事都说了出来,本意是想找个人附和两句,证明自己没错。

  结果他的一群小妾,你一言我一语,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的小妾很多,事情一传出去,每天都有不同的小妾轮番上阵来骂他。他被骂得怀疑人生,在那些唾沫星子里被迫反思,被迫醒悟,被迫认清了自己以前到底有多混账。

  这些话,打死他也不会说出口的。

  谢冬瑗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然后他鼓起勇气对谷梁韵道:“我王府里的小妾是很多,没有错,但我其实也就跟几个妾室行过床事。另外百来个,是别人为了讨好我塞过来的。我在王府里好好养着她们,从来没有欺负过。她们要是想走,我绝不会拦着。”

  谷梁韵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哦。”

  谢冬瑗却是嫌弃的皱了皱眉问:“你说这些作甚?”

  周清城瞥了她一眼,语气倒比方才从容了些:“你先前不是骂我烂黄瓜,早晚有一天会得花柳病吗?我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谢冬瑗冷哼一声,抱着胳膊道:“也没见你多干净。”语气里全是不屑。

  周清城像是已经习惯了她的冷嘲热讽,只轻轻摆了下头,连回嘴都懒得回。

  他大大咧咧地把手一背,朗声道:“话我都说了,我走了。”说完当真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背影瞧着竟有几分潇洒。

  谢冬瑗目送他走远,转头对谷梁韵说:“他一定是被打傻了。”

  谷梁韵认真地点点头,“嗯,我也觉得。”

  作者有话说:

  上学时期的拖延症延续到了写作上,每次作业都要拖到最后一天完成,现在依旧死性不改。

  啊,码字到宕机

  第76章

  她想, 她现在是幸福的。

  嫁的是自己喜欢的男人,生活在锦衣玉食的侯府里,几乎不用动手, 每日三餐、梳洗更衣, 都有人伺候得妥妥帖帖。

  宋华清为了补偿她,给她院里添了比正妻还多的侍女和用度, 连院子里的花木,都比旁处多栽了几株名贵的。

  他不再去正妻房里,日日陪她在京城游玩,夜夜留宿在她房中。这样好的丈夫,这样好的爱人,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侧室又如何,不过是个虚名罢了。她过的日子, 可比东边那院子的女人好太多了。

  东边那院子里的女人是有一双儿女,可宋华清不爱她。自己才是他真正放在心上的人。

  老侯爷和老侯夫人不喜欢她又怎样?她也不喜欢他们。

  和宋华清做那种事, 依旧不太舒服。可万献仪已经学会了忍,学会装出一副沉醉的模样。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依旧是平坦一片。

  以后……她会有孩子吗?

  她有些难以想象自己有了孩子的模样。

  对了, 媛宝好像跟她说过, 不要有孩子。不过现在她已经过了门,有孩子也是理所应当的吧。上次去见媛宝太匆忙,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自己已经进了侯府的门了。

  媛宝会不会怪她?

  万献仪一针一线地绣着那朵兰花,心里想着这些事, 没留神一用力,“啪”的一声,针头又断了。

  老侯夫人叹了口气, 缓缓摇了摇头,目光里说不清是无奈还是什么。旁边的聂氏也抬眼瞥过来一下,嘴角似乎微微一动,像笑,又不像笑。

  万献仪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聂氏是在笑她吗?

  仆人很快又递上一根新针。万献仪没接,手一抬,那针便“叮”的一声落在青砖地上,滚了两滚,停在聂氏脚边。

  万献仪猛地站起来,几步走到聂氏面前,一把夺过她手中正绣着的帕子。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笑什么笑,也不怎么样嘛。”

  话撂得很刻薄,可眼眶一下子红了,泪花打着转,硬是没落下来。

  聂氏没有发作。她只是低头,继续一针一线地绣着手中的帕子。

  她不是不生气,她只是可怜眼前这个女人。

  她看得出,万献仪的人格正一点一点地被宋华清吃掉,慢慢地变成侯府里一朵养在盆中的花。而花盆里的虫子,正悄无声息地啃着叶子,一口一口,直到把这朵鲜花吃得干干净净。

  正如从前的她那样。

  所以,不管万献仪怎么暗自挤兑她,她根本恨不起来。

  她恨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宋华清从外边回侯府时,远远就听见正厅里有动静。

  他快步穿过回廊,转过那架紫藤花荫,便看见万献仪攥着拳头站在厅中,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将落未落。

  老侯夫人坐在上首,正叹着气训话,手里那方绣帕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旁边的针线笸箩里,横七竖八躺着几根断了的绣花针。

  万献仪咬着唇,肩膀微微发抖,那委屈的模样,让宋华清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母亲!”他大步跨进门,一把将万献仪搂进怀里,回头瞪向老夫人,声音里带着火气,“你们太过分了,怎么又在欺负献仪?”

  老侯夫人一怔,随即气得手都抖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将那方绣帕往桌上一摔,啪的一声,拍得茶盏都跟着跳了跳。

  “我们哪里欺负她了?”老夫人指着万献仪,声音直发抖,“不过是叫她来和我们一起学绣花,她倒好,针捏断了好几根不说,还当众发脾气。我教她规矩,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宋华清没有松手,反而将万献仪搂得更紧了一些。

  他站在厅中,面前是两个女人。

  一个是生养他的母亲,一个是为他生育了一双儿女的发妻。可他眼里只有怀里这个快要落泪的人。

  “献不喜欢绣花,不喜欢学那些规矩,又如何?”宋华清说,“我也不喜欢。懂规矩的侧室,我根本不需要。我喜欢的是现在这个献,不是你们想要调教出来的那一个。”

  老侯夫人听完这话,嘴唇哆嗦了半天,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是怎么养出这么个东西的?

  从小到大,宋华清就没让她省过心。小时候把私塾先生的胡子用火烧掉、往表姐的衣服里塞癞蛤蟆、哄骗一个五岁的堂弟吃发烂的苹果——桩桩件件,都是她这个做娘的跟在后面到处赔礼道歉。

  那些年她在京城几乎抬不起头来,要不是后来宋家出了一位皇后,她这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直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他长大了,以为能安稳些了,谁知更叫人头疼。连声招呼都不跟家里打,一个人跑出去浪荡了一年,音信全无。

  等回来的时候,身边就多了个万献仪,身份不明,来历不清。

  带回来就带回来吧。老夫人当时想,能让这泼猴安分几年是几年。她自问不是那种磋磨人的婆母,那侧室不懂规矩,她愿意慢慢教。

  谁曾想那侧室不仅没规矩,脾气还愈发的大。而宋华清把这侧室护得像眼珠子似的,一句都不许人说。

  如今倒好,自己就说了那么几句训诫的话,这逆子就要把亲娘活活气死。

  老夫人侧过身子,一只手按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想再和这不孝子多说半个字。

  谁知这不孝子连一旁沉默不语的大儿媳也不肯放过。

  宋华清冷冷地转过头,目光落在聂氏身上。聂氏始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捏着那方兰花绣帕,从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

  “还有你。”宋华清的声音像淬了冰,“一定是你教唆母亲欺负献仪,是不是?”他盯着聂氏,目光里带着审视和厌恶,“从前你那么温顺良善的一个人,怎么变成今天这幅心机刻薄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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