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处的针线绣功我也去瞧了的,远远比不上这家的,这六十两本也不是朝着布料去买的。”
郦遥听了直皱眉,“你不是冲云锦去的你是冲什么去的?”
陈珖年看了眼那几件衣服,又看看眼前气鼓鼓的少女,他将之前阿遥绣给她的锦囊拿出来在她眼前晃:
“阿遥眼熟么?”
“废话。”郦遥道。
陈珖年拿着锦囊,爱惜道:
“我见那时锦庄衣服上的妆花绣艺与阿遥送我的锦囊上的绣艺如出一致,我才买回来,不过仔细一看,时锦庄的妆花绣得还没有阿遥的精湛。”
郦遥神色微变,没有说话。
陈珖年嬉笑的脸上敛了笑,“阿遥......”
“知道你还买回来!”
郦遥将那几件碍眼的衣服塞在他怀里,“六十两是普通人家两年的收入,你敢买,他也真敢卖。”
“好好,我知道了,我退去就是......”
陈珖年偷偷打量郦遥脸色,阿遥从不曾这般生气过,肯定不是因为他花了这六十两银子的问题。
“那阿遥陪我去退,好不好?”他抱着衣服,委屈道。
“自己去。”郦遥抬脚往房间走。
“我不认得路的。”
陈珖年道,“上午我弯弯绕绕好些路,差点找不回来了......再说,万一那掌柜不给我退怎么办?我说不过人家的。”
郦遥脚步一顿,扭头看向陈珖年,那张五官分明的脸上透着一副可怜委屈的模样,任谁见了都会心软。
可郦遥只是定定凝着那张具有迷惑性的脸,她差点忘记在京城他可是鼎鼎有名的魔头,装装可怜就将人迷惑了。
万一去时锦庄谁惹着他不愉快了,暴露本性将庄子一把火烧了就麻烦了。
“我跟你去。”
她深深吸了口气,拉着他往外走去,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
“阿遥对时锦庄很熟?”
陈珖年甘愿被少女扯着手,悠悠问。
郦遥默了默,眸子黯淡,“长陵哪里我不熟?”
“也是。”
陈珖年望望天,又看看景,感叹道:“想给长陵做点贡献阿遥也不同意。”
郦遥翻了个白眼,起初她还担心陈珖年出远门一趟会待不惯,她又没有多少钱在身上,怕他省吃俭用,眼下,是她想多了:
“你不如直接在大街上撒钱,这样还能贡献到捡钱的百姓手里。你给时锦庄送钱......”
郦遥顿道,“是助纣为虐。”
陈珖年目光微缓,望向少女背影,他早上在街上闲逛时,听到了一件陈年旧事。
时锦庄的掌柜,姓郦。
“阿遥,你若不想去,就不去了。”
陈珖年忽然出声道。
郦遥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将他扯到她身边来:
“让我去的是你,不让我去也是你,陈珖年,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什么?
陈珖年不敢说,早在很久前他就让邱七来长陵调查过阿遥的家世背景。
那时锦庄,曾经是阿遥自家的产业,如今却落入旁支叔伯的手中,其中阴谋诡计手段,和阿遥所遭受的委屈艰难,不言而喻。
他本是想提起时锦庄,看看阿遥反应,若她在乎的话,他可以帮她拿回时锦庄。
如今伤疤重揭,见她假装无事,他又不忍让她去面对这些了。
忽然,额间被人轻轻一弹,他回神,望着郦遥。
郦遥看着他,“现在不去,以后也是要面对的。你不要乱想,也不要乱来,听我的,可以吗?”
陈珖年一笑,“阿遥,不一样了。”
郦遥睨他一眼,拉着他往前走去。
她回长陵那一刻,就已经决定好了,别的东西她可以不计较,可爹爹阿娘一手经营的铺子和主宅她不能就这样拱手让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
时锦庄。
郦遥站在外面, 看着牌匾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目光微异。
直到手上传来男人的温度, 她才回神,对上陈珖年的目光,她笑笑,拉着他进去。
迎面走来一位店小二,“两位贵客,里面看看, 绫罗绸缎,客官需要买哪种?”
郦遥扫了庄里陈设一圈,一排排摆放精致的绸缎,配上精湛绣艺, 耀眼的颜色搭配, 精致繁华,与她记忆中的时锦庄有所不同。
“我找郦鸿成。”她道。
店小二听到要找东家,稍微愣了愣, 打量了郦遥几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站着的男人。
有些印象,早上这个男人在他们店里花了六十两银子。
“稍等。”
店小二对着郦遥说道, 上了二楼。
莫约过了半炷香,楼上走下来一位男子。
“这位是我们庄子的掌柜。”
店小二介绍完, 退下。
郦遥见不是郦鸿成,是位生面孔, 猜到这应是郦鸿成招来管铺子的掌柜:
“郦鸿成不来也行, 你是庄里掌柜,我便与你说。”
掌柜瞧着这位十几岁的小丫头长得很温婉文静,说起话来的口气却是带着冲意。
再观她身后男人, 抱胸而站,笑眼盈盈地望着他。
那眼神,对视久了,心里发毛。
掌柜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少女身上,“你说。”
“你看看,这几件衣服可是出自你时锦庄?”郦遥将包裹丢在掌柜面前的柜台上,问道。
掌柜不用看,光是从打包的布料上看,就能认出是他们庄子的货。
“是的。”
“这几件衣服共六十两,敢问你这卖的是何种料子?”
郦遥不咸不淡,看他。
掌柜缓缓一笑,“你身后这位贵客早上购买的面料是我们庄里新上的云锦妆花绣艺,姑娘去打听打听,这样的面料和绣艺,别的地方六十两可买不到。”
方才也听下面人汇报了今早的事情,但他们庄子有规矩,出了庄子的货概不退换。
郦遥笑了一声,踱步在大堂的货架旁,瞧了眼各色成衣上的绣艺:
“确实没人敢拿缎料充云锦卖人六十两。”
掌柜微笑的脸上微微一僵,她竟懂货。
“姑娘是长陵人?”
可她身后的男人分明是外地来的,虽身着素简长袍,可通身气质却掩盖不了。
再有妆花刺绣掩盖,不懂货之人难以分辨是否是真云锦。
郦遥回头,缓缓一笑:
“掌柜这话问的,这时锦庄何时还制定了虚实两套卖货之法?卖给外来之人就高价假料,那自己人呢?掌柜打算卖我多少两?”
掌柜脸色一变,知他们今日目的,“你要如何?”
“退了。”
掌柜神色淡淡,将柜台上那几件衣服往她面前推:
“退不了。我们东家有规定,出了庄子便不能退。六十两本就是卖的面料上的妆花绣艺,真云锦你可买不起。”
话音刚落,少女身后的男人终于接话了:
“哎,掌柜,且不说你拿仿货卖我一事,真云锦我们如何就买不起了?你说这六十两卖的是妆花绣艺,那掌柜看看我这锦囊可值六十两?我见你们这偌大时锦庄里女绣娘们的绣功还不如我夫人的随手一绣呢。”
陈珖年身段悠悠,踱步一二,让掌柜看得仔细些。
看到男人腰间挂的锦囊,掌柜瞳孔微放大,凑近些看。
那、那锦囊布料虽不如他们庄子里,可那图案上青竹与蝴蝶竟也是用的妆花绣艺,金丝银线勾编,惟妙惟肖。
这、这......
此等绣艺复杂至极,需运用二十多种深浅不同的丝线和金线,来回盘织,织出色彩丰富,逐花异色的技法。
早年长陵很多女娘都会,但要说技法精湛的,只有曾经时锦庄的郦家女东家,绣技无人超越。
掌柜:“这是......这是你绣的?”
他看向这位年纪不大的少女,眼里有惊讶。
郦遥微笑道:
“掌柜心中有了答案又何必再问,将郦鸿成找来吧,他是我叔父。”
掌柜彻底愣住了,叔父?
那她岂不是曾经时锦庄原东家的女儿?
*
“遥儿啊,你可算回来了,自你离开长陵后叔父一直都在担心你。好在你如今眼睛治好了,也愿意回长陵了。”
从外面而来的男人约莫四十多岁,一身华丽锦袍,一脸笑容,望着兄长的女儿,满眼关心。
“如今回长陵了,就回家住吧,租的院子总归是没有家里舒服的。”
“好啊。”郦遥应道。
见郦鸿成表情一顿,她眨眨眼,问:“叔父不欢迎我回家?”
“没有没有,遥儿可不能这样想叔父,你爹娘离开了,我作为最疼爱你的叔父,怎能不欢迎?”
郦鸿成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他只是客气一二,这丫头听不出来吗?
马车停在一处偌大宅子前,郦遥下了马车,望着郦家主宅的牌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