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遥,危险。”
郦遥无视男人的生气,趴在他身上,贴在他耳边道:
“我觉得他们说的都是谣言,夫君明明可爱极了。”
陈珖年耳朵微红,想将她身子扶正起来。哪知少女玩心大发,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
他耳根发烫,如被狸猫抓挠般,痒痒的,“阿、阿遥。”
见男人一副任她宰割的模样,郦遥笑出声,原来夫君也有害羞的一面。
*
竹椅上的女子发愣着,一双含秋的眸子里是无尽波澜。
她举着那截祥云衣角,遮住了天空中的白云,也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你是谁?这里的水不能喝的。”
河边少女望着那位蹲在河边想喝水的男人,他一身藏色长袍,衣摆上绣着祥云,被风一吹,风度翩翩。
身边还跟着一位仆人,通身气质与小乡村格格不入。
男人想喝水的手一顿,搭她话:
“这位姑娘,何处可以喝水?我们的马儿跑死了,水囊也用尽了。”
少女视线落在男人那张温和面孔上,犹豫道:
“往那边去,有一处山泉可以喝。”
男人看了眼她指的路,拱手道:“我们途经此地,对这边不熟悉,可否请姑娘带个路?”
少女端着手里的木盆,“我的衣服还没有洗完。”
“我可以等姑娘洗完。”
男人就在一处石上歇下,等她。
此处乡路弯绕,外人进来是难以寻到路,见他长得很秀气,不像是坏人,少女蹲在河边,一件件将衣服洗完。
男人也没有催她,俨然一副好脾气。
少女忍不住往他身上看了一眼,不好意思地收起还没有洗完的衣服,“走吧,我带你去。”
到了山泉处,男人喝了几捧后,将水囊装满,与她道谢,给了她一锭银子。
少女往后退了一步,没要,“只是顺路,不用给我东西。”
男人笑了声,将银子递在她手里,“我还想向姑娘打听一下,去秦县怎么走?”
“你要去县里?”
少女望了望天,“太阳快下山了,你今日应是走不到县里去的。”
男人也跟着看了眼天色,那张俊雅的脸上有些犯愁,回应了少女一句:
“这样么?”
少女没说话,只是抱着木盆,视线忍不住落在男人微微蹙眉的脸上,听着他身后的仆人唤他一句:
“公子,我们找个歇脚处,待明日再赶路吧。”
公子......
很陌生的称呼,她只知道县里老爷的儿子他们都叫少爷,公子是什么?会比少爷还大些么?
“这里找处住的......不容易。”
男人望去人烟稀少的乡村,明明图纸是标着往县里去的路,怎么就走到村里来了。
少女的视线全落在他那张脸上,不知怎么就开了口:
“你可以住我家一晚。”
男人和那仆人一同看向她,她忽的小了声音,“不过......不过我要问问我爹。”
“姑娘人美心善,在下感激不尽。”
.
“陈绣雨,让你洗衣服洗半天,作甚去了?!”
少女刚踏进家门,就听见母亲的声音透出,再看见她还有半盆衣服没洗,顿时生气道:
“你怎么回事?上哪里偷懒了?”
陈绣雨回头看了眼在院子外等待的人,朝母亲问道:
“娘,家里是不是还有间屋子,村里来了两个贵客......”
“什么贵客?”
陈母往外面一瞥,见两个男人站在门口,忙扯着自己女儿进了屋:
“陈秀雨,你要死啊,带两个男人回来?”
“他们要去县里,想在这里借住一晚......”
“死丫头,管他们去哪里,干你什么事......”
见女儿手里一锭亮闪闪银子,陈母止住话,拿起银子,反复看。
他们这个小村里何时用过银子,都是几个铜板的往外拿。
“这事,等你爹回来了说。”
夜里,男人如约住进了那间空了很久的屋子,陈绣雨拿了床被子给他。
“我爹说......就一晚上,明日天一亮你们就走,估摸着中午能到县里。”
男人对她微微一笑,接过,“谢谢。”
“不用谢、你们给了钱的......”
陈绣雨退了两步,没敢看烛火下男人的脸,低着头出了门。
听爹爹说,他们是从很远的京城来的,还是一位官员,是替天子去秦县里体察民生的。
第二日男人带着仆人离开了,离开时给了爹爹和娘一锭银子,她站在很后面,手里攥着一抹流苏,远远望着他们离开。
那是一块白玉的坠子,是他随身物件。
是她天还没亮,起来干活,撞见男人没睡,站在院子里。
她问他为什么不睡,他只说睡不着,陈绣雨知道,是屋里蚊虫太多,咬得他睡不着。
她飞快跑去地里,扯了一把草药,碾在石头上,杵碎后,敷在他手臂上,“这个很有效。”
那双白皙无茧的手十分好看,人高高的,通身透着一副念过很多书的感觉,长相更是比那县老爷儿子还要生得好看。
睡不惯他们的土屋也是正常。
“还有哪里被蚊虫咬了?”她问。
男人摆手,笑着怕嫌麻烦,道:“没了。”
“这种蚊虫咬了不擦药会留疤的。”
陈绣雨看出他眼里的犹豫,视线落在他衣服以外的皮肤上,方才见他一直站在挠腿,想必腿上也有。
“县里的药没有这个管用。”
男人终于不再扭捏,卷起裤腿,大大小小的红点让她一愣,这个男人的血是甜的么这么招蚊虫?
擦药后天快亮了,她要去干活,男人说身上没有其他东西,便将那枚从河边见面他就一直挂在腰间的玉坠子给了她。
这一收便是连她的心也一块收了去。
男人走后,她原以为再无瓜葛,隔了半月,男人去县里办完事情,返程时路过她家,问她要不要跟他走。
“我有亲了。”
十三岁的陈绣雨攥着当初那枚玉坠子,看向男人眼里闪过的刹愣,忽然又道:
“不过......不过是很久以前定下的,只说要陈家女儿,没说一定是我的,我去问问阿娘!”
不等男人说话,十三岁的陈绣雨飞快跑回屋。
听到女儿的话,陈父陈母沉默了一阵:
“你与袁家小儿是儿时定的亲,都是领里乡坊的,哪里能说不算就不算?”
“我没说不算......”
陈绣雨扭头望向屋里坐着不爱说话的妹妹,“当时爹爹只应是家中女儿,没有说是哪个女儿。”
历来都是长女先出嫁,应下的自然理应是家中年长的女儿才对。
可,“妹妹再过两年也要嫁人,阿娘,袁家在村里也算有房是田的,妹妹嫁过去,不亏的。”
“爹爹,阿娘,他说要带我走,他应是真心待我。若是你们同意了,还会给一笔礼钱,家里也正缺钱,爹爹阿娘就同意了吧~”
说罢,又去屋里将妹妹拉出来,“好云儿,你可喜欢袁家的哥哥?”
绣云亮亮的眸子望着姐姐恳求的眉梢,点了点头,“行。”
陈父陈母唯只有两个女儿,自是也希望都过得好,无奈同意。
男人如约给了一笔不少的提亲钱,带着绣雨走了。
临走时,陈绣雨拉着妹妹的手,保证道:
“姐姐以后会给你捎很多礼物,你若是有一日想我了,来京城寻我!可别忘了,云儿!”
很多年后的一日,绣云也确实去京城来找她了。
......
竹椅晃动,女子却不在了,她趴在一处草边,徒手挖着泥土。
双手被石子磕破,鲜血满手地拿着那截衣摆,将它烧为灰烬。
火折子烧了那截衣角,也烫伤了她手,待皮肤开始焦灼,侍女们才发现,忙扑灭了她身上的火。
女子被抬进舍里,手上皮已经黑了,丝毫不觉疼,还痴痴笑出了泪。
“我不知道你过得不好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一晃两月过去, 自她告诉文渊她的眼睛有所好转后,文渊来找她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每次都会给她带些小玩意,打发时间。
陈珖年望着连元奚离开的背景,心里十分不舒服。
见少女拿着那些被人搜罗来的小玩意爱不释手时,又会被她眉眼间的笑容折服。
连元奚似乎每次送的东西,聊的话题都十分贴合阿遥心意,反是他花重金选的金银首饰, 阿遥嘴上说着喜欢,却是没经常戴在身上。
他目光幽幽,不免酸言酸语:
“阿遥对他,比对为夫好。往日不见阿遥喝茶, 他一来, 便让人将今年的新茶都拿出来了。”
阿遥从一堆小玩意中抬头,“夫君哪里话,文渊来找我, 总归是要作客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