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日日陪在她身边,仅短短两个时辰的分离,她的心怎就如此偏到别的男人身上去了?
若是今日任由着她去了,怕是明日连他这个人都不认了。
陈珖年扣住她手,扯着往外走去,“我带你回家。”
少女险些栽倒,“放开,我不回去!”
邱七想劝说,只听一句“将太子送回宫!”止了邱七的脚步。
“陈珖年,你放开我!”
少女挣扎得越厉害,陈珖年越生气,他一把抱起少女,强制地将人塞进了马车。
郦遥跌在马车的软塌上,爬起来狠狠咬在男人肩上,红了眼睛。
陈珖年忍着眉,任由她咬着。
马车回了陈府,男人刚想把人抱下马车,脸上就结实地挨了一巴掌。
声音很响亮,站在门口的冬越和一众下人都没反应过来。
陈珖年站在马车下,望着马车上生气的少女,眉眼微冷,脸颊火辣辣。
少女也是被自己这巴掌声吓到了,她收回发麻的手藏在背后,双眸发红,倔强地站着。
……
门“砰”地一声,男人铁青着脸,扬长而去。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踏出院子半步!”
作者有话说:
戏曲台词引自戏曲家李渔《意中缘》里一折《画梅花》。
第60章
郦遥孤零零坐在房间里一天了, 整个院子里的丫鬟下人都被遣在外面,只留下冬越每日给她送饭。
丫鬟下人进不来, 她出不去。
直到察觉有些冷了,才知己是深夜。
郦遥撇撇嘴,揉了揉发酸的眸子,磕磕绊绊地往床榻走去。
一不留神,腿脚磕在凳上,连着凳子绊倒在地。
不是很疼, 却也红了眼眶。
不疼,一点都不疼,郦遥这样安慰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一步步坐在了床上。
膝盖处传来延迟的辣疼, 她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在眼睛最初坏了时,她练习走路不知摔过多少次。
有次从台阶滚下来她都没有哭, 现在不过是磕了一下,既没破皮又没流血,怎么还矫情上了。
被人惯得连点自理能力都没有了吗?
她吸吸鼻子, 缩在被子里,小小一团。
过了许久, 又愤愤睁眼,白天没怎么吃东西, 现下肚子叫得她睡不着。
她不争气地爬起来, 往窗口挪去,想着晚上冬越给她送饭时带了点心,她没怎么吃, 还剩了许多。
摸到窗台,空无一物,食盒已经被人收走。
她撇撇嘴,收回手,眼下虽饿了,可冬越终究是陈珖年的人,心中别扭,不愿开这个口。
忽然,此时窗外有人从外面递了一盘糕点进来,放在她面前。
是山茶饼。
她眼睛一亮,小声问:“冬越是你吗?”
外面人没回答。
她尝了口山茶饼,眉眼一弯,是冬越,冬越知道她最爱吃京四街东角铺子的口味,就数那家最正宗。
黑夜里,少女连吃了好几块,连心情都变好了。
窗台处又被人递上来一碗解腻的羹汤。
她摸了摸碗,是热的。
这个点,冬越还没睡下,“冬越快去休息,不用太担心我,我已经吃饱了。”
听见细微的脚步渐远,郦遥喝完汤,心满意足地睡回床上。
院子里,月光下,一抹身影靠在柱边,没有离开。
小雨淅沥,郦遥睡得很沉。
她做了个绵长又欢快的梦。
梦里艳阳高照,男人牵着她手,温柔地走在家附近的那条小河边。
笑容灿烂,围在她身边,捉弄着她笑,她伸手打他,他笑着受着,如一条......吐着舌头,打骂都不还手的癞皮狗。
郦遥醒来时只觉这个梦荒谬极了,她抬起昨日打人的那只手,再想想今日处境,他那样的人,怎会如梦中一般的好脾气。
神色微落,恰逢冬越来送早饭,她喊住冬越。
“怎么了夫人?”冬越问。
她听着外面的雨声,莫名地问了句:“这雨还要下多久?”
冬越看了眼灰蒙蒙的天,不确定道:“立秋之季,雨水是多些,恐还要下几日。”
郦遥没说话,微不可察地皱了眉头。
她记得每次下雨,陈珖年总是睡不安稳,会如被雨水淋湿的小狗,微微发抖,往她怀里钻。
她神色微暗,起身,缓缓走向床边,将枕头朝冬越扔去,板着脸道:
“这些都是他用过的,我不要,你拿走。”
冬越不知夫人为何突然发脾气,她接住枕头,只见被褥也被少女扔来。
“给我换一床新的。”
冬越一愣,夫人已经讨厌大人到这种地步了吗?
她抱着被子,想解释:“夫人,大人他......”
“出去。”郦遥偏头,打断她。
冬越顿住话,提起大人夫人脸色都变了,她不敢再往下说。
将夫人床上换了新的被褥和枕头,抱着扔出来的东西去了偏院。
阴雨绵绵,覆得屋中更幽暗。
男人依旧是坐在某个角落,双臂环抱,神色颓废。
听了门外冬越的禀报,他久久没有回应。
阿遥竟是这般厌恶他了吗?
“这些......怎么处理?”冬越问。
男人喉咙一涩,哑声道:“拿进来吧。”
冬越抱着那些被扔出来的被褥枕头踏进屋里,环视一圈,最后不确定地放在了椅子上。
待人走后,男人才缓缓起身,来到椅前,默默将它们放在自己的床上,将原来纹丝未盖的被褥扔在了一边。
似一夜未曾合眼,沾着被子便睡着了。
枕头上有少女的发香,被褥里都是令人熟悉又心安的味道,男人将自己埋进被子里,蜷缩着,抱着枕头,如往日抱着他心爱的妻子一般,沉沉睡去。
换了新被子的郦遥却是睡不着了,她听着窗外时而大时而小的雨声,心里不觉被某个男人占据,为他担忧着。
可又想,按照男人的德行,定会把枕头当做她紧紧抱在怀里,她脸上开始涨热,蹬了两脚被子,企图散去这股羞耻的感觉。
他可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又将她锁在房间里,她怎的还关心起他来了?
许是一夜未眠,又深夜寒凉,第二日郦遥就病了,精神恹恹,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了。
她吸吸鼻子,咳了几声,头晕乎乎的。
冬越见她不吃饭也不吃药,立马出门寻人。
没过多久,男人匆匆进来,来到郦遥床边,神色担忧地去摸她额头,连身上的雨水都来不及擦。
迷糊的少女抓着冰凉的手贴慰了一会才发现那只手是谁的,她一愣,松开他,将头偏到另一边。
陈珖年眼里担忧,看向冬越:“可有请大夫来看?”
冬越:“府上大夫为夫人诊过脉,说是昼夜温差大,夜里着了凉。”
男人的眼神落在底下之人,带着无声责问。
郦遥开口道:“不关冬越的事。”
他收回目光,瞬间变得柔和,端着床边那碗去寒的汤药,哄道:
“先把药喝了。”
郦遥听着他这句话,有些变味,她讨厌他这样命令的语气,讨厌他将所有人控制在掌心,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就如同他将她锁在房间里,她就一定会原谅他。
如同他轻描淡写地一次次欺骗她,将她哄得像个傻子。
一场大婚,整个京城都知道她嫁的是谁,唯独她这个新娘子却不知道。
别人定是将她当作一个笑话。
这般一想,她红了眼眶,“你出去。”
陈珖年端药的手一抖,察觉出少女的情绪,缓缓起身,将药交在冬越手里,轻声道:
“我出去,你别生气了。”
直到门合上,郦遥才一抽一嗒地坐起来,红着鼻尖,接过冬越的汤药喝了起来。
喝完后,她整理着被子想睡下时,摸到了床边被雨水沾湿的被褥,手一顿,闷闷地缩进被子里。
她才不会担心那人有没有打伞,回去会不会受凉!
受凉了也是他做坏事的报应。
见床上的少女没入被中,冬越熄了烛灯,退下。
屋里一片漆黑,少女从被子里冒出头,窗外的雨听得她心里很烦,头很痛很晕,她的心跟着雨势起起伏伏。
这里离偏院有百步路程,他不会真没打伞吧?
郦遥坐起来,摸索着下了床,轻轻一推房门就推开了。
房门没有上锁......
她不知是冬越何时忘记锁了,她不曾推门过。
外面的狂风裹挟着细雨往她脸上飘,她眼中担忧更重了。
回到房里,找了把伞,欲要踏出去。
“雨很大,阿遥要去哪里?”男人的声音忽然从侧边传来。
她身形一顿,踏下台阶的脚收回,愣住。
他,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