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林昭直接对殿内的众人道,“诸公若无他事,便先散了吧。”
听到这句话,现场的官吏只能起身告退。就是本来想说些什么的人,此刻也只能闭了嘴。很快,一群人便后退着,离开了承晖殿。
殿内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昭、林璋,和几个侍立在角落的宫人。
眼看着百官都离开了,早已经控制不住自己愤怒的林璋,讥讽地话几乎立马就脱口而出,“二妹妹倒是威风得很,耍弄本事耍到孤的承晖殿来了。”
林昭没有管林璋的话,她此刻背部几乎被汗浸湿了,浑身痛得很。说到底,还是她高估了自己,以为自己忍忍就没事了。毕竟,她背部和左手臂那些地方早已上过药,来广成苑之前,也特意喝了活血化瘀的止痛方子,一切似乎都准备好了。
可忘记了,她昨日才刚从崖底死里逃生,今天那些被撞出淤血的地方只会更疼,再加上刚刚承晖殿的坐席是矮几,要想坐只能正襟危坐,完全没有凭靠。这不,才坐了一会儿,整个背都跟靠着钉子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再忍一会儿,林昭都怀疑,她可能都要当着群臣的面,表演一个冷汗涔涔了。
“穆兰!”她直接喊道。
穆兰立马走了进来,“殿下?”
林昭并没有说什么,只将右手伸向她。穆兰立马会意,将她搀扶起来。直到将自己半边的身子靠在穆兰身上,彻底卸了背上的力,林昭方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缓了过来。
这才扭头,看向目光仿佛燃着一簇火焰,怒瞪着她的林璋,浅笑了一声,“三兄何必生气?毕竟,三兄暗中勾连北周人杀孤的时候,可没有客气?”
林璋神色骤变,看了一眼四周角落的宫人,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反驳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你明明知道是太子派的人,跟孤有什么关系?”
这个反应恰好验证了她的猜测,林昭丝毫不客气道,“三兄,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有没有杀孤,孤可清楚得很,毕竟,独孤先生——”
说到这个名字后,她直接停了下来,没再说什么,也不管林璋听到这个名字之后那副见了鬼的神情,转头对穆兰道,“走吧,去寰宇殿。”
说罢,扶着穆兰的手,一步步离开了承晖殿,重新坐回轿辇上,带着林霄、武勋、司徒旭等人直接往寰宇殿而去。韩晶、张永等人应该早已知晓她回来的消息了,几人或许正等着她呢。
第352章
如今的寰宇殿静得彷佛一座空的宫殿。
不管是殿内还是殿外,都弥漫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静默。不管是穿行伺候的宫人,还是守卫宫殿的禁军,此刻都没有一个人敢做出大动作,眼观鼻,鼻观心,连眼珠子都不敢乱转。所有人都屏着呼吸,小心翼翼行动着,恍若宫殿内的影子,在殿宇的廊柱之间挪动着,生怕做出什么大动作引人误会,为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因为此刻正殿门口,一个人正像雕塑一样矗在那里,虎目如狼一般盯着众人。毫不夸张的说,但凡看到有人脸上有奇怪的神色,或者做出奇怪的动作,下一秒这个人必会被拉走。而被拉走的人,就算不死也会脱层皮。
仅仅一个上午,整个寰宇殿就已经被拉走了三个人了,一个侍女两个内侍。而自从被拖走之后,其他的宫人再没有看到那些人的身影。
林昭坐着轿辇来到寰宇殿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像雕像一般矗立的人,正是有过几面之缘的老太尉韩晶。
韩晶显然也知晓她的行踪,林昭的轿辇刚停下,他就已经走到了殿外,拱手抱拳道,
“昭王殿下!”
“太尉!”林昭点了点头,随即扶着穆兰的手,缓步走下轿辇,虚抚道,“有劳太尉了,父亲突然昏迷,当时寰宇殿肯定一片混乱,幸亏有太尉在,控制住了局面。”
“不敢当,臣只是尽本分而已。”面对林昭的夸赞,韩晶并没有应下,只用了轻描淡写的“尽本分”三个字。
林昭也没有多言,韩晶是武德帝心腹中的心腹,陪着武德帝大半辈子,南征北战,打天下,坐天下,是绝对不会轻易动摇自己的忠心的。此刻,他不领自己这份情,才是正常。
她只是点了点头,便继续问道,“父亲如何了?”
“陛下依然昏迷。”
林昭不意外这个答案,“太尉,孤想去看一眼父亲。”
韩晶并没有立马挪开脚步,他看着眼前的昭王。
说实在话,初得知昭王未死这一消息时,韩晶是震惊的。那可是绝命崖,从那等地方跳下去别说是昭王这样的女子,就是他这样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也活不下去啊。绝命崖之所以叫绝命崖,就是因为它从来不给人留任何活路。可偏偏,昭王又回来了,据说外表根本看不出受了伤,简直就跟神明保佑一样。
太超乎寻常了。
听到手下的汇报,哪怕是向来沉稳如他,也忍不住晃动了一下身体。当时他身旁的武铁,原本摸着胡子的,更是直接拔掉了好几根自己宝贝的胡须。
本以为,昭王回来的第一件事,会是来寰宇殿看望陛下,没想到转眼就听到昭王去了承晖殿。很显然,昭王不仅回来了,她还消息灵通得很。
韩晶并没有阻拦这件事,毕竟,荣王私自召见朝臣一事,本就是僭越。虽然他们暗中将宋轶放了出来阻拦,但终归不够保险。如今,有昭王前往,反而是好事。
而且,昭王是女子,相比于荣王,她想登基更需要陛下助力。
有昭王在,陛下的安全也更有保障。
所以,自昭王去了承晖殿之后,韩晶便一直让人关注承晖殿的消息。看昭王接下来会去哪里?寰宇殿还是回庆云殿?待知晓昭王往寰宇殿来的时候,他就一直在等着了。他等候在殿外,就是想看看,昭王是否真的毫发无损。
结果,没想到,一眼就看到一个脸色苍白的昭王。最重要的是,韩晶闻到了昭王身上那隐隐约约的药油的味道,他一下子就辨认出了,那药油是用来治疗瘀伤的。也就是说,昭王毫发无伤是假的,她身上最起码摔出了淤血。
甚至,恐怕不是淤血那么简单。昭王虽然穿着大髦,并没有露出左手,但她走路的动作明显带着一丝不自然。就算不是骨折,也绝对是受了伤。
果然,待昭王将大髦脱去,立马就露出了被布吊着的左手,那手被两块木板夹着,间隙处还隐隐透着敷药的痕迹,这立马让韩晶放下心来。
有伤就好,如果昭王真的毫发无伤,他就得怀疑,这一切是不是本就是昭王设计的一个局了,压根就没有什么跳绝命崖一事。甚至,太子、贤王之死也跟昭王有关了。毕竟,太巧合了,刚好昭王出事,太子和贤王就死了,转眼昭王又回来了。
若真这样的话,他自然不可能放她进去看陛下。一个能算计兄弟生死的人,未必不会对昏迷的父亲动手。
可如今,韩晶看了一眼昭王略有点站不稳的姿态,额头上冒出的冷汗,以及扶着穆兰那隐隐约约抓得越来越紧的手,这反而说明,昭王虽然有幸活了下来,天命或许的确保佑了她,但她也经历了一番磨难。所以,那场绝命崖是局的可能性不大。
毕竟,那可是个几乎百分百活不下去的地方。哪怕是昭王,事先也未必能够确定,自己能够活着。为了一场局,赌命,在韩晶看来,昭王应该不至于那么蠢。
想到这里,他侧身让开了半步,挪开了自己阻拦的身体,低声道,
“昭王殿下,请!”
林昭点了点头,看了林霄等人一眼,示意他们留在外面后,便带着穆兰一人缓缓跨过门槛,一点点往正殿方向走去。
韩晶沉默地跟在后面,却并未说话,只时不时地指引方向。
很快,三人就来到了寰宇殿侧殿,武德帝卧房外的起居室里面。虽然是起居室,但此刻几乎看不出起居室的形态,反而像密室。因为室内光线很暗,虽然此刻已经快到申时了,外面阳光也非常好,但室内的窗牖却几乎都紧闭着,只窗牖的间隙露出丝丝缕缕的光。
好在旁边点着一小盏灯,燃着炭火的一侧,也打开了一小部分透气,这才没有让这个空间沦为彻底黑不溜秋的地方。
室内除了几个小内侍外,还坐着几个人,其中一人林昭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当初去建州为她解过毒的太医令周龄。不过,相比于去年的建州见面,他似乎老了不少,脸上的皱纹都深了好多。显然,这些时日,他的日子不好过。
林昭在看他的同时,周龄自然也看到了林昭,他立马站起来躬身行礼道,
“昭王殿下!”
林昭点了点头,正打算询问一下周龄,武德帝现在的情况,一个老内侍从里面的寝卧走了出来,正是张永,她立马改变了主意,转而对张永问道,
“父亲可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