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武德帝平静地问道。
“不知!”太子林瑚摇了摇头,憨厚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儿担心父亲,稍微梳洗一下便赶过来了。”
“你三弟方才说,你派刺客围剿你二妹妹,把你二妹妹逼死了。”武德帝淡淡道,语气变得出奇地平静,“你三弟的属下亲眼所见,你可有什么话可说?”
林瑚一震,瞬间搞清楚了一切,林璋果然得了林昭已死的消息。看样子,宋令的行动成功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快速地将消息传递回来,还让林璋的人活着回来,将结果告诉了林璋。莫非,宋令真的死了?
虽然这般想,太子林瑚脸上却不动声色,他知道此刻林璋肯定是将林昭的死都推到了他的身上,所以,他必须表现得自己一无所知的样子。一个连这件事都不知道的人,怎么可能是杀了林昭的人呢。
想到这里,他直接做出一股疑惑的神情,抬头看着武德帝道,“父亲,儿冤枉啊!儿连这件事都是从父亲嘴里听到的,又怎么可能杀二妹妹呢?恐怕是某个凶手为了逃脱罪名,贼喊捉贼,将罪名栽赃在儿的身上罢了。”
说罢,便将目光投向跪着的林璋身上。
这话一出,林璋可不干了,这贼不就是在说他吗?他是让北周人杀林昭,可太子也不无辜啊。他直接抬起头,对着一脸憨厚神情的太子林瑚,怒声喝道,“太子,你别在这里假惺惺好像一无所知的模样了,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二妹妹就是被你逼死的,我的人亲眼所见。”
对于这个喝问,林瑚一点都不慌,他直接问林璋,“三弟,若真如你所说,你的人为何不救二妹妹?莫非,你也想要二妹妹死?”
林璋被太子这句反问堵得一滞,面上悲痛的表情险些裂开。他自然不能说,他的人根本不是去救林昭的,而是去杀林昭的。如此一来,杀林昭的罪名岂不是要落在他的身上。可太子那句问话也必须解释,想了想,他直接对武德帝道,
“父亲,不是儿的属下不肯救,父亲也知道,儿的人为了抵挡太子的刺客,就损失了大半,后面残留的不过几十人。而且,等他们找到二妹妹时,二妹妹已经被太子的人逼着跳下了绝命崖,儿的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挽回啊!反倒是太子——”
说到这里,林璋猛地看向太子林瑚,自己这个长兄,直接质问道,“大兄,你说你没有逼杀二妹妹,那孤倒是想问一句,你那东宫卫率宋令,此刻人在何处?你敢不敢让他出来,跟父亲一五一十地交代,他今天在猎场做了什么?”
太子林瑚自然不敢。不是不敢,是不能。宋令至今没有回来,他就算想让宋令出来也做不到。但这并不意味着林瑚就要认了这个罪,他沉声对武德帝道,
“父亲,宋令的确还没回来,儿也是怕出了事,这才匆匆回来的。不久之前,二妹妹那里似乎遇到了狼群,孤便派宋令去看一眼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想到宋令派人传消息回来说,猎场似乎出现了驱狼人,怀疑有北周人在作乱。然儿还没搞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便只能等着。谁料,突然听到三弟急匆匆回行宫,儿以为出了什么事情,便没有继续等宋令的消息,跟着回来了。”
一番话,直接把宋令的不在,说成了自己是为了担忧林昭的安全派出去的。
顺便,把北周人这个消息透露了出来。
他不相信,听到这几个字,林璋能够不慌乱。
林璋的心的确慌乱了一瞬,他虽然此前就已经猜测到,太子已经知晓他勾连北周一事,但没想到太子会在这个时候秃噜了出来。但很快,想到那些北周人大概都死了,他又安下心来,反击道,“大兄真的是说得比唱得好听,宋令到底去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三弟,我知道你担心二妹妹,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冤枉为兄啊!”林瑚面上没有一点变化,只是将目光转向武德帝,声音沉稳而诚恳,“父亲,三弟一直说儿逼杀了二妹妹,可除了他嘴里说的属下之外,即无其他人证,也无物证。父亲,儿虽然理解三弟的兄妹情深,却不能接受无辜被冤。儿愿意与三弟对峙,让他拿出足够的证据来。否则,三弟就是在父亲面前搬弄是非,构陷储君。按雍律,无故构陷储君者,当夺爵,贬为庶人。”
林璋脸色一白,他虽然有人证顾沉等人,但的确如太子林瑚所言,这些人都是他自己的人,除此之外,他并没有其他实质证据。
此刻,太子要其他证据,他上哪儿找。
他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道,“孤的属下十几个人亲眼所见,难道还能有假不成?”
“正因为如此,孤才更要怀疑,是不是三弟杀了二妹妹,要嫁祸给孤。”太子接话道,“毕竟,孤的人回报,说你的人是跟北周人是一起出现的。那北周人,不是你带来的吗?”
“你血口喷人!”林璋彻底慌了,声音也忍不住拔高了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太子,明明是你杀了二妹妹,还想把罪名扣到孤头上!”
“够了。”眼看着林璋落了下风,武德帝直接出声道。
此话一出,两人都住了口。
武德帝冷眼看着下面的两个儿子,并没有立马说话。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哪怕武德帝目前还没有拿到具体的调查报告,他也已经猜到了一二。
无非是太子和林璋都在逼杀那逆女这件事上做了手脚罢了,不管最后到底是谁逼得那逆女跳崖,还是两人都参与了,总归眼前这两人都不无辜。
他唯一没有想到的是,林璋这个逆子,竟然胆子大到敢勾结北周人。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要的本就不是真相,而是目的。
他既然要利用这件事废掉太子一脉,就不能让两人一直争下去。以林璋的本事,面对着太子只会越来越落于下风。
就在他打算开口,让张永直接照着他刚刚颁的口谕去做时,门外又一次传来骚动。武德帝眯着眼看着殿外,看了一眼张永。
张永会意,立马跑出去查看怎么回事。只一会儿,就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陛下,昭王旗下林中郎和穆护卫以及武校尉、司徒世子求见。”
武德帝很意外,他以为那逆女都逼不得已跳崖了,那林霄、武勋等人应该也出事了才对。没想到下属倒是一个个都没事,那逆女这个主子却出事了。
呵~他倒想看看,他们求见他是为何?
“让他们进来!”
四人很快走了进来,每个人形容都很狼狈。
特别是林霄,不止肩膀上被狼抓了一爪子,后面击杀那些剩余的北周人时,后背还受了一次箭伤。虽然身上的箭已经拔出来,但行走之间依然能够看见鲜血不断沁出来。
他的身后,穆兰的神色也很不好,她身上虽然没有什么伤,但明显能够看出眼眶通红,神情恍惚。同样的还有后面的司徒旭和武勋,只是相比林霄,他们的状况稍微好了一点。
四人一进来,便齐齐在殿中跪下,喊道,“请陛下为昭王殿下作主。”
武德帝没有叫起,只看了几人几眼,随即淡淡地问道,“说罢,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霄深吸一口气,快速地将今日猎场,他们遭遇的事情一一道来。从密林中莫名遇到狼群,抓到驱狼人,武勋无意之间撞破了刺客的布局,再到他们查看幕后之人布的血饵时,遇到的另一波刺客。两波刺客围堵,昭王殿下提出以替身之计分兵突围,他们分成三队向三个方向奔去,结果刺客识破了昭王殿下的计谋,留下一波人之后就紧追不舍。最后,他和司徒旭、武勋几人只能先把剩下的人击杀了,前去寻找昭王殿下。
他说得很详细,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没有省略掉。
武德帝也没有打断他,任由他一五一十将事情说出来。
林霄说到分兵之后便停住了,看向身旁的穆兰,示意穆兰继续。
穆兰此刻正用仇恨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太子,她没有想到太子这个仇人竟然也在这里。殿下跳崖,生死不知,她本就心中悲愤,如今看到罪魁祸首之一,如何能够忍得住,几乎就在收到林霄示意的瞬间,便直接控诉道,“陛下,太子逼死了殿下,你要为殿下报仇啊!”
此话一出,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特别是太子林瑚,脸色憨厚的神情几乎都挂不住了,偏偏他不知道穆兰手中到底有没有证据,竟连反驳的话都找不到,只能沉默地站在一边。
另一旁的林璋,听到这句话,脸上倒是快速浮现出了一抹喜色。他没想到,自己这边刚刚才失利,就有人替自己顶上,将罪名再次推到了太子身上。他忍不住看了穆兰一眼,只觉得这个林昭的护卫,都有点可爱起来。如今,心头大患林昭已经死了,若可以,他倒不介意将人招到自己麾下,给她一场富贵。
武德帝并没有被穆兰控诉的声音打动,“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