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必须在这份脆弱的平衡被打破之前,先动,破掉此局。
可该如何破局?
林昭扫了一眼自己这方的人手,刚刚的狼群袭击,虽然没有造成大的伤亡,但也让她损失了近百人,因为大部分受伤的都被她送回去了,再加上武勋那边的送回去的人手,加起来已经近五百人了。
所以,她如今身边的人,也就一千一百号人左右。
而与她对峙的两方势力,光青衣人那边加上荣王的侍卫,就已经有四五百人,至于芦苇荡那边,虽然看不清楚具体数目,但从刚刚那群人的攻势来看,估摸着也不下四五百人。而且,这些人还不一定是全部。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直接固守待援肯定是不行的。此次冬狩本就是武德帝特意给太子制造的一个陷阱,她就是那个饵,用来制造废太子的罪名的。如果她毫发无损,武德帝又拿什么理由废掉林瑚呢?所以,即便收到了她的求救消息,武德帝也不会给她救援,派来武勋救她,于他而言便是仁至义尽。
至于主动出击,直面硬抗,那更是不理智的。先杀哪一方,先杀青衣人这边,褐衣人这边可能会趁机来一次背后夹击;先对付褐衣人,青衣人同样也可能如此。不管先对付哪一方,都是在给另一方制造偷袭的机会。
如果同时对付两方,就等于把她唯一的兵力优势抹除,很可能两边都撑不住。
可不正面硬抗,她又该如何做呢?
谈判,那就更是笑话了,太子和荣王、贤王几人恨不得她立马死呢,怎么谈判?
就在林昭毫无思绪的时候,林霄压着马凑近,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殿下,左侧密林那边还有一条小路,通往一处小峡谷,属下当年随陛下巡猎时曾走过一次,记得那方向。那条路只要走进去之后,地势便会越来越陡,四周还都是石头,非常难走,马匹也只能勉强通过,且易守难攻,很容易隐藏身形。”
林昭有点意外,没想到猎场竟然还有这样的地形。
“那路通往哪里?”她问。
林霄顿了顿,这他还真不知道,“属下并没有到摸到过路的末尾,不过据这广成苑的工奴说,可直接通往绝命崖那边。”
绝命崖!
林昭的心猛然跳动了一下,绝命崖在左路边缘,她自然知道,这几日看那广成苑的地图,她甚至已经在心底规划出了一条前往那边的路。之所以现在一直没有往那边走,是因为密林距离绝命崖还远,二来,她还在犹豫,是走武德帝提供的密道,还是执行绝命崖计划。毕竟,跳崖这个假死套路很可能已经被太子等人识破。
但如今,形势似乎容不得她踌躇了。
而且,虽然武德帝给她提供的密道,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但那条路需要横穿整个猎场,追兵太多,风险太大。如今,才走出密林,自己就损失了近三分之一兵力,说实在话,林昭很怀疑,她有没有命走到那里。
于此如此,还不如就选择绝命崖呢,虽然凶险,至少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最重要的是,眼前就有一条路前往那边。
几乎片刻之间,一个新的方案就在她脑子里形成——利用替身制造信息差、分三路同时行动、在混乱中让敌人互相牵制。她自己一路,林霄和司徒旭、武勋几人各一路,他们也不需要硬抗,只需要帮她拖延时间就行。这样一来,她有了时间从这里脱身,还刚好可以解决武勋这个武德帝派来的“小麻烦”,也无需伤害他。
想到这里,林昭没再犹豫,先让林霄细细跟她讲了一遍那条小路的方位,随即便让林霄把穆兰、司徒旭、武勋几人都叫到近前,低声道,
“等下,我们分成三路走。”
四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的等待着命令。
林昭最先看向武勋、司徒旭两人,“武勋,司徒旭,你们等一下带着五百人左右向前走,记住,孤等会儿会将披风脱下来,让一个士兵披上,装作孤的模样,你们就装作护送孤的样子,迎向那波褐衣刺客,不要停留,直接从芦苇荡侧边突围过去,往绝命崖走。”
武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应了一声“是“。
司徒旭看了林昭一眼,也没有多问,只沉声道:“殿下放心,旭明白该怎么做。“
林昭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林霄,从一旁袋子里拿出那顶莲花冠,递给他道,“无病,你找一个身形与孤类似的人,让他戴上这顶冠,然后带着五百人左右,迎向右边那群人,同样不要停留,寻机往绝命崖走。”
“殿下,那你呢?”穆兰忍不住道。
“孤和你一起,我们带上一百虎贲卫,从左边密林的小路撤离。”小路隐蔽,若正如林霄所言易守难攻,一百个人便绰绰有余。而且,人太多了,也不适合她实施自己的计划。
穆兰只要不与林昭分开便无所谓。
林霄对这个计划也没有意见,唯一想改变的就是陪着林昭的人,毕竟,在他看来,那条路他以前走过,由他带着昭王离开是最佳选择。
只是,他也明白,相比自己,昭王最信任的还是穆兰,所以,最终他还是没说什么,只接过莲花冠,低声说了一句,“殿下务必保重。”
林昭点了点头,直接下马,将身上的青色披风解开,递给武勋,让他快点找一个人披上。而她自己则到队伍后方,将外罩的青色猎装脱去,换了一身和虎贲卫一样的服饰,头上用一根黑色布带随意束起,尽量让自己掩在人群里几乎看不出差别。
而另一边,武勋,司徒旭和林霄两边,也都准备好了。
很快,林昭的队伍就分成了三支小队,向着三个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出。
林昭的人手一动,北周人那边就动了。杨略甚至没有下命令,只抬了抬手,刘治便带着人压了上去。事实上,就算林昭这边不动,他也差不多要动手了,这里毕竟广成苑猎场,西雍武德帝的地盘,谁知道会出现什么意外变动,自然是越早动手越好。
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个西雍昭王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分兵迎了出来,两股人马左右分流,直扑他们和另一方疑似西雍太子势力的埋伏方向。不过这样也好,她若缩在阵中死守,他反而要多费些力气。她既然主动冲出来,阵型一散,他们动起手来方便多了。
也是那西雍昭王愚蠢,此刻他们刚经历狼群,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本来缩阵固守,等待援军才是最佳策略。杨略本还以为这个号称天兆之子的昭王必会这般做,还在想着该如何先和那西雍太子的人联手呢,没想到转眼就看到这群人主动出击,倒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既如此,这西雍昭王的命,他北周就拿下了。
因为此刻他们处于缓坡的北边,位于低处,视野受限,再加上此刻已经快到午时,正是阳光高照的时候,哪怕是冬日的太阳,被对方士兵的盔甲一反射,也能让人看得睁不开眼。所以,他并没有看到第三支冲出去的队伍,所以,杨略只能看到昭王方向有两股人马冲了出来,所以心中对林昭只有一个感觉,愚蠢。
看了那队伍最中间那个头戴银冠的人一眼,他直接冷笑一声,对着身旁的刘治道,“冲上去,让这西雍的昭王,领略一下我们北周人的厉害。”随即又看向一脸犹豫摇摆神情的荣王心腹顾沉,“顾护卫,可别忘记了你们殿下的吩咐。”
顾沉握着缰绳,瞥了眼面前的北周人,他其实一眼就看出了那银冠的人不是昭王,但他并没有点破此事,只目光越过前方的战场,看向更远处的密林边缘。
他此刻的站位挨近密林,可以清楚地看见一小股队伍从缓坡冲下,进入那密林之中。那支队伍人数不多,行动却极快,分明是有意脱离战场。而且,队伍里面还有一匹枣红马,正是昭王的坐骑。
顾沉很清楚,昭王恐怕正在那支队伍里面。
按道理,他应该立马揭露此事的,但他就算再怎么效忠荣王,归根结底还是西雍人,真让北周人杀了他们西雍的王爵,他们西雍情何以堪?况且,他对昭王并没有恶感,对荣王也没有那么忠心,他可不想做第二个武正。也不想拿自己的九族,陪冲动易怒的荣王冒险。所以,荣王的命令,他确实在执行,但执行的尺度,只会由他自己来定。
想到这里,他再次看了密林方向一眼,眼看着那边的人几乎已经没入了密林,芦苇荡的另一方势力似乎也察觉到了昭王在往另一方向逃脱,正派人查探,方才出言提醒道,
“后面似乎还有一支队伍,正朝密林而去。”
杨略目光一凝,看向顾沉,心中生出了怀疑之心,他根本没看见第三支队伍,怀疑顾沉的话是无中生有,欺骗他。不过,还没等他细想,前方阵中已有了变化,原来眼看着对方队伍冲到了他们眼前,刘治便趁机一箭射向那个队伍里面那个头戴莲花冠之人,对方听见箭声反射性的扭头用刀抵挡,直接暴露了面容——那是一张男子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