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一旁的杨略突然问道,“后来呢?”
刘治:“统领,后来,昭王的人追了上来,我等被冲散了,只能让狼群先上。不过统领放心,驱狼人已经将狼群驱赶了过去,这么多狼就算杀不死那西雍昭王,也绝对能够让他们元气大伤。而且,统领,我等后退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件事。”
“何事?”
“有人埋伏在我们后面。”
林璋一听,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他猛地攥紧缰绳,胯下白马被勒得退了两步,喷出一串焦躁的响鼻,“有人埋伏在你们后面?”难道有人知晓他勾结北周了?
“是!”刘治肯定道,“我等撤退时,巧合之下发现的。他们藏得很隐蔽,若非我们撤退把他们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没来得及遮掩好踪迹,我等估摸着还发现不了呢?那些人见我等察觉,也不追击,也不出手,只后退了一步,似乎在等我等先出手。”
“怕是想要渔翁得利呢。”杨略直接点破了那些人的心思。
“可看清那些人有什么特征?”
刘治摇头,“那些人应该是死士,浑身黑衣,头巾包裹,看不清楚形貌。”
林璋听到这句话,却一下子猜到了那波人是谁的人,能让死士潜入这广成苑,除了太子他猜不出其他人了,总不可能是林昭自己想杀自己吧。至于父亲武德帝,那就更不可能了,他那般喜欢林昭,又怎么可能暗中派人刺杀她?荒谬!而贤王,他联合的北周人马在他手上呢,贤王自己可没有多少人手。
“好!好一场大戏!”他忍不住咬牙切齿道,“孤那二兄想要一箭双雕,孤还觉得自己来了一场反客为主,已是最后赢家,倒没想到孤的大兄才是最好的渔翁。”
他以为自己是那个藏在最后的人,没想到太子藏得比他更深。
他这边才刚动,太子那边就张开了网。不管今日林昭死没有死,这件事之后,自己与北周人勾连的把柄,恐怕就被捏在太子手中了。他可不觉得那些北周人一旦被抓,不会供出他。甚至,这可能本身就是北周人的计划之一。
此刻,林璋满脑子都是计划暴露的惊恐,根本没想过,这件事还要另一种可能,即太子或许并不知晓是他勾连的北周人。只是猜到可能有人要杀林昭,将计就计而已。
他太紧张了,以至于甚至疑神疑鬼起来,还忍不住看向杨略,目光带着审视,“杨统领,你们北周人到底和多少人做了交易?”林璋怀疑,太子才是北周人真正的合作者。毕竟,有一个贤王在暗了,他着实很难不多想。
杨略跟着独孤冲与眼前的西雍荣王打了多次交道,自然知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也看出了眼前这个西雍荣王已经被恐慌攫住,已经有点失去理智了。
他虽然长得熊壮,看着是个武夫,却也不是一般的武夫,否则独孤冲也不会派他来现场临机应变。听到这句质疑,他并没有辩解,直接反问林璋道,“西雍荣王殿下,你觉得你西雍的太子,有必要跟我北周合作吗?”
荣王林璋噎了一瞬,虽然他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大兄林瑚背靠宋王谢三家,与他和林琏不同,根本不缺使唤的势力,也压根不需要勾连北周,给自己添上一个可能暴雷的污点。
不过,他还是很不爽问道,“那你说,这第三队人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总不能是孤那个好大哥派来给孤助阵的吧?”
“怕是我们的计划已提前被西雍太子察觉了,被他来了个将计就计。”杨略点出了另一个可能。
林璋却并没有听懂这句话潜在的意思,在他看来,杨略这句话不过是在重复刚刚的结论,既然太子早已经知晓他的计划,甚至,自己与北周勾连之事,太子估摸着在冬狩之前就已经知晓了。不管他这边杀没有杀了林昭,只要太子在,他就不可能有好果子吃。
“西雍荣王殿下,”杨略见他久久不语,压低声音提醒道,“别忘记了,我们的盟约是必须杀死你们的昭王。”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狼嗥声传来,比以往所有的狼嗥声更尖锐、更短促,像是什么东西被掐断了。紧接着,一声类似于鸟叫的哨声突然传出,随即戛然而止。
旁边的刘治听到之后,面色骤然大变。
杨略的面色同样沉了下来。
“怎么了?”林璋注意到了两人不对劲的神色。
杨略皱眉,缓缓吸了一口气,道,“头狼死了,我们的驱狼人也被发现了。”
林璋攥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那头狼死了,狼群就散了,狼群散了,林昭可能就还活着。而林昭还活着,就意味着他这一局又输了。可这一次,他明明算得那么周全。借二兄的局,用北周的人,把驱狼的痕迹栽回二兄头上,自己片叶不沾身。
他都已经这般豁出去了,怎么就又输了呢?怎么可以再次失败呢?
他忽然想起圣寿宴上林昭看他的眼神,那般漠然,那般居高临下。凭什么?凭什么她每次都赢?他已经把能算的都算进去了,为什么到头来还是功亏一篑?
杨略看着眼前西雍荣王林璋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忍不住再次提醒道,“西雍荣王殿下,如今可不是愣神的时候,头狼被杀,西雍昭王迟早会脱困,我们如果想要趁机杀了她,就只能立马加派人手,加快速度。”
“人手,哪里来的人手?”林璋反问。
“荣王殿下后面带的难道不是人?莫非西雍荣王殿下打算全部靠我北周人出力,自己一个人力都不出?殿下,我们大人可是承诺了,会帮你解决贤王?可若昭王不死,就算贤王解决了,你也坐不上那个位置。”
“可如今太子已经盯上了这边。”林璋压低声音道,“孤若是动了手,太子的人立刻就会报信。到时候,孤勾连北周的铁证就落在太子手里了。”
“杀了那群太子的人,让其没有证据,不就成了?”杨略语气轻飘飘的道,丝毫不在意这句话可能对林璋造成的影响,毕竟,他们北周人留在西雍,本就是为了让西雍混乱,若真能够唆使眼前的西雍荣王杀了西雍太子,那岂不是更妙?
林璋没有接话。他盯着远处那片密林,那边的狼嗥声已经完全停了,就算没停他这边也听不到了,耳朵里只剩下令人发慌的各种鸟鸣声。
他忍不住看向中路方向,想知道太子林瑚此刻在干嘛。可惜,中路和他这边相隔了并不近,再加上他如今身处一处缓坡下,被遮挡了视线,什么也看不见。
这一年多来,他的确是想太子死,可林璋自己也很清楚,他与太子的距离太大了,除非父亲亲手将位置给他,否则他压根没法与太子的势力对抗。所以,哪怕他在朝堂之上如何暗搓搓的拉踩太子,也不敢真的动太子一下。
最重要的是,他很清楚一件事,父亲一直想要废太子。所以,他压根不需要自己对付太子,只要等着父亲将太子废了就行。
可如今,太子恐怕知晓了自己勾连北周一事,甚至还打算坐享渔翁之利。可以想见,若自己真的派人杀了太子那波人,几乎就等于正式向太子宣战。他就这点家底,连此次暗杀林昭靠的都是北周人出手,拿什么跟太子打?恐怕今日狩猎一结束,太子便会将自己勾连北周的事情上报父亲。
可若自己真的不做任何事,一来,北周人肯定不可能同意的。因为,他们与他联盟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杀了林昭。而且,也难保太子会不会在无法做渔翁之后,先朝他下手。
荣王林璋感觉自己如今怎么做都是错。此刻的他,就像猎场一头被众多猎手包围的鹿,不管往哪里走,似乎都只有一个结局。
杨略看了他眼底的挣扎一眼,又补了一句:“殿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若不杀那些人,你我的计划就无法实施,我北周照样可以把你我之事报给西雍太子。到时候,太子手里拿着的就是你勾结我北周的铁证,你觉得西雍皇帝会如何处置你?”
林璋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剜向杨略:“你在威胁孤?”
“在下只是在陈述事实。”杨略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我们北周人做事向来直接,不惯绕弯子。当然,殿下如果想要退缩,那我等也没有办法,只是西雍荣王殿下,你真的要浪费掉这个机会吗?只要西雍昭王一死,再杀了太子就是,贤王的命随时可取,到时候除了殿下,这西雍还有谁能够登上那个位置?殿下又何必惧怕?”
那个位置?林璋将这四个字细细地咀嚼了一遍,只觉得一阵战栗。都是为了那个位置啊,一切都是为了那个位置啊。再说了,若真的杀了太子,他还要害怕什么?
“你的人还能调动多少?”林璋的声音终于稳了下来,看向杨略。
杨略看向一旁的刘治,“我们的人还剩多少。”
刘治:“此次我们进入猎场总共两百五十人,目前为止,只折损了十人左右。”
“你说的那群人呢,人数大概多少?”杨略继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