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林璋再也坐不住了,也顾不得和武贵妃解释通气了,匆匆离开皇宫,回了荣王府。不管怎样,先把漏洞补了再说。没多久,荣王府就走出了一队手捧各色礼物的内侍宫女,朝着皇后所在未央殿而去。
第296章
事情就发生在乾安殿门口,武德帝自然不可能不知晓。
几乎就在林璋参与进来没多久,他就得到了手下人的汇报。等荣王林璋急匆匆地离开,曹瑞更是和一个小太监一起,将两人对峙的场景活灵活现地表演了出来。当扮演林昭的曹瑞说出荣王曾在朝堂当众质疑她不像武贵妃时,武德帝直接笑了。
“这逆女,倒是会抓把柄。朕有时候甚至怀疑,这逆女是不是早就料到这一幕了。”
曹瑞听到这句话,看了一旁站在阴影中的张永一眼,立时便乐呵呵的捧起天子来,“陛下,以老奴看,昭王殿下这是得了陛下的真传。陛下当年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如今殿下耳濡目染,自然也学会了未雨绸缪。那荣王殿下在殿下面前,可不就只有吃亏的份儿。”
武德帝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这么说,你很看好昭王。”
曹瑞心中咯噔一下,立马意识到,自己这马屁是拍到马腿上了。天子对自己起疑了,这句问话答不好,怕是命都可能丢了,要知道,自己可是御前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和荣王昭王太子等人有瓜葛。再说了,他就算要选择一人投靠,也不可能投靠女子的昭王啊。
太子多香啊,背后还有宋尚书等人,登位更是名正言顺。他猛地跪了下来,以头磕地,“陛下明鉴,奴眼中只有陛下。”
“哦,不是太子吗?”武德帝轻飘飘地说道。
自己刚刚才想太子,陛下就提及太子,听到这句话,曹瑞心中大骇,“奴不敢!”
武德帝自然知晓曹瑞不敢背叛自己,至少目前还不敢。
只是,想到这几日黑冰台查到的,太子最近几日朝他示好的动作,以及眼前人的不拒绝不接受态度,武德帝直接端起面前的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只有茶盖碰盏的轻响。
见此,曹瑞顿时冷汗涔涔起来,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整个人如同泡在水里一样。他知道天子在看他,那目光像一把刀,抵在他的脖子上。
他不知道天子为何这样对自己,但却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中常侍,面对武德帝这个一国之主,是没有任何反抗余地的。只能以这种绝对恭敬的姿态,等待着上面天子对自己命运的裁决。
过了许久,武德帝才放下茶盏。“起来吧。你是个聪明的,朕用你,就是看中你这份聪明。”他的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只是,有时候聪明过了头,可不行。”
说完,方继续道,“好了,继续吧,朕要知道这两人又做了什么?”
曹瑞连连点头,连道不敢,随即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和搭档的小内侍再次讲述起刚刚的情况来。从昭王用自己不像武贵妃一事反击,到后面昭王提及惩罚一事,再到荣王低头认错,承认自己一时糊涂,昭王让荣王多去武贵妃面前尽孝,以及最后那句劝说荣王也应该多去皇后殿下面前尽孝,否则是不孝的话语,全部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表演完之后,立马讪笑着侍立在一旁,再也不敢多言什么。若不是怕引起眼前天子的再次注意,曹瑞都恨不得学张永,也将自己挤进了一旁的阴影里面。
武德帝没有说什么,他几乎一眼就瞧出了那逆女的心思,逆女虽然看似是在拿皇后进一步敲打林璋这个逆子,实则是在这个三儿子提醒,防止他被太子以“不敬嫡母”的名义打倒。很显然,太子和宋家近日暗中煽动此事的动作,不仅他知道了,这个逆女也察觉到了。
而逆女,显然不想失去林璋这个挡在身前的靶子。
看了一会儿自己眼前的茶盏,武德帝将目光投向一边的张永。
“张永。”
一直安静立在阴影中的张永立马应声上前:“老奴在。”
“去一趟东宫端本殿,告诉太子,把自己的爪子收好,朕不喜欢别人的手伸得太长,否则,别怪朕剁了他的爪子。还有——”武德帝想起被自己关着的宋皇后,这个陪着自己从青葱岁月到年老的人,自己的妻子,却偏偏撞到了自己发病场景的女人,停了一会儿,方才道,“告诉他,皇后需要静养,朕不希望有任何事打扰到皇后养病。”
张永躬着身子应下了。
*
刚看完林璋笑话不久的太子,很快就收到了张永传达的武德帝的警告。
听着那话里丝毫不掩饰的爪子以及手伸得太长之类的话语,太子林瑚差点没有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他很清楚,自己前段时间让刘常做的小动作,怕是已经暴露了。父亲这是敲打他呢。
父亲连解释都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就直接派人来敲打他了。何其可悲!偏偏他还不得不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等着张永将话全部说完。
只是,林瑚没想到,武德帝会说出那样一句话。
“张常侍,你说父亲说了什么?”
他不敢置信地问了一句。
张永垂着眼,仿佛没有看见太子那一瞬间的失态,只将身子躬得更低了些,嘶哑着声音重复了一遍,“太子殿下,陛下着奴告知殿下,皇后殿下需要静养。陛下不希望有任何事打扰到皇后殿下。”
林瑚袖中的手猛地攥紧。
父亲这是知道了吗,知道了他和舅舅的小动作?知道他暗中推波助澜,想利用林璋不敬阿娘这件事,给他冠上一个不孝的罪名,然后借此机会趁机让父亲将阿娘放出来?
怎么回事?父亲怎么会知道?莫非自己身边有父亲的暗子?
还是说,林瑚想起刚刚乾安殿门口的林昭,想起她最后无意之间提及宋皇后的那句话。刚刚远远的听到那句话时,林瑚并没有多想,甚至只觉得快意。
林璋也有今天!
他一眼就看出了林璋和武贵妃玩的把戏,到底只是个会取悦男人的女人,和一个只会靠女人的废物,用孝道等各种方式拿捏人的游戏,倒是玩的溜溜的。
殊不知,规则都是上位者制定的。上位者会遵守,不过是做给下面人看罢了!一旦涉及到他的核心利益,那些东西全都是一张废纸。
可现在,再次回忆当时的场景,林瑚却有一种细思恐极的感觉。
林昭最后提及阿娘,真的只是为了给林璋难堪吗?有没有可能,她另有目的呢?譬如,如果林昭早就知道他和舅父的计划,故意点破这件事提醒林璋去补救?
如果是,那一切就说得通了。林昭故意提及这件事,就是为了一箭双雕,既当众羞辱了林璋,又破坏了他的计划。
越想越有可能,越想林瑚便越发脸色难看。这不仅意味着,父亲知晓了他的计划,就连林昭这个才刚回洛京没多久的妹妹都知晓了他的打算。
那这洛京还有谁不知晓他的打算的呢?
可惜,眼下不是细想的时候,他必须先把眼前的张永应付过去。想到这里,林瑚深吸一口气,再次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重新堆起那副憨厚的笑容。
“张常侍辛苦了,父亲的意思,孤知道了。”他的声音温和,听不出任何异常,“请转告父亲,孤只是担忧父亲的身体,这才有所冒犯。不该做的事,孤绝不会做。”
张永垂着眼,躬了躬身:“老奴一定把话带到。”
说罢,他倒退几步,转身离开了端本殿。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外面的廊道里。
张永一走,端本殿内中央上首的案几,就被林瑚一脚狠狠踹翻。他脸上憨厚的笑容像水纹一样瞬间消失不见了,露出底下铁青的底色。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一旁的紫檀木架子上,架子上新放上的周代铜樽立时滚落在地,和破碎的茶盏混杂在一起,沾上了茶水。
“父亲…父亲!”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却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你到底要把孤逼到什么地步?要把阿娘逼到什么地步?”
静养。说得真好听。阿娘分明是被囚禁,父亲却用“静养”二字轻飘飘地盖过,连他这个儿子都不能去见。如今他不过是想借着林璋不敬嫡母的事,将事情闹大,想要逼父亲将阿娘放出来,父亲就派人来敲打他,警告他“手不要伸得太长”。
他哪里伸得长?他不过是想要自己的母亲出来而已。
这也有错?
此刻的林瑚早已忘记了,武德帝警告他手不要伸得太长,是在敲打他,不要再做小动作探听天子的消息。心中的愤怒让他失智,只想怨怪一切。
他停下脚步,看着窗外。窗外是阴沉的天,无法从乌云中突围的太阳,只能洒下苍白的光。这也就导致,当下的时辰明明是上午,窗外的天色却带着一股子晦暗,像极了他此时阴云密布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