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可能并不知晓,她和荣王的关系已经差到,荣王估摸着恨不得她死的地步。只看到荣王得势了,而她又携带联盟南越和祈雨成功的功劳,若能联手,必会在朝堂上形成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林昭也没有过多解释,东西送来,她便全部收下。至于其他,只当没听懂他们暗中传递的意思,反正这年头的人,都讲究说话说半截,委婉透露,不会明着讨要。
当没听懂就是!作为上位者,有时候就是可以这般无耻!
而且,她很清楚,武德帝如此迫切把荣王扶持起来,不过是想让他成为第二个贤王而已。这样的热闹,就如沙上之塔,毫无根基。他们如今在洛京堆得越热闹,未来崩塌速度就越快。
只没想到,竟还有人,真给她送来了一份大礼。
林昭看着眼前的护卫,随即目光又落在他身后,那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的男人身上。那人跪在地上,衣袍上沾满了泥土和干涸的血迹,头发乱蓬蓬地糊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可即便如此,林昭也认出了此人,正是当初那个刺杀她的头目。
“你说,你的主人让你把此人当成礼物,送给孤?”
护卫深深的低着头,“是,主人说,以此礼贺殿下报了一箭之仇。此人乃齐家家主齐清之子齐仁,几年前假死脱身,化名来到建州,是贤王派来建州训练私兵的首领。此次,主人不仅送了他来,还可以告诉殿下,他家眷所在的位置。”
“呵~”林昭半靠在矮塌上,看着眼前这个跪在自己面前,一口一个主人的护卫,“你的主人是谁?”
护卫头垂得更低了,“主人说,殿下肯定记得他,当初若非他提前预警,殿下可未必能够提前知晓此人会在莲花泽偷袭。而且,此人会选在那般一个适合火攻之地偷袭,还是主人游说的功劳呢。”
护卫这般一说,林昭立马想起了那个署名刘瞻,突然给她送了一封密信的人。说来,她此番中毒,还有他一份功劳在呢。
当初,若非他突然出现,行踪诡秘,让她以为此人是武德帝的暗子,林昭未必会冒那么大的风险假戏真做。
醒来这么多天,她都差点将此人给忘了,没想到他倒自己跳了出来,还给她送了这么一份大礼。
林昭看了一眼屈辱的绑着的人,想到眼前的护卫刚刚介绍的他的身份,齐清之子齐仁,竟然是齐家人。如此看来,此人是武德帝暗子的可能性,倒是低了许多。
毕竟,武德帝就算放弃了贤王林琏,也不会真的将自己的儿子打落深渊。如今,贤王虽然已经基本确定要被废了,齐家也被抄家贬为了庶人流放,但武德帝并没有斩尽杀绝,齐家的那些人都还在。主要原因就是,贤王谋逆的罪里面,并没有明面证据牵扯到齐家。
可如果齐仁这个人证出现,那就真不一定了。一旦她将此人上交朝堂,太子一系定会穷追不舍,牵扯到谋逆罪名,整个齐家都会覆灭。
一旦齐家被拔地而起了,贤王可就真的没一点希望了。武德帝没必要做的那么绝,而且,他想灭掉齐家,也不必如此委婉。
就凭齐家公布的那些罪名就足够了,反正量刑权在天子手中,贤王又倒了,再加上齐家一直在边境,天子说要重罚,朝野可能根本不会有异议。
只如果刘瞻不是武德帝的人,又会是谁的人呢?
太子、宋家?压根不可能。他们手上若真有齐仁这个人,早就将人推出去了。
王家,更不可能了,王家跟她有仇,怎么可能送这么一份大礼给她,给她还不如给太子呢?
李元?虽然此人的确多次为她说话,救她的正阳先生也与此人有关。但这人一直是武德帝的心腹,林昭并不觉得,他会如此快速的站队她。
那么,还会是谁呢?莫非,是司徒旭?
齐家当初去南疆时,为了拔除司徒家的棋子,据说动了不少司徒家的利益。若按照这样的解释的话,司徒旭会去抓齐家的把柄,并不奇怪。
况且,此人连齐仁埋伏的地方,都能游说改变,可见与齐仁认识绝不是一朝一夕了。这种埋伏在齐家人身边多年的暗子,也符合两家的状况。
但林昭依然觉得不对劲。若真是司徒旭,根本没必要藏头露尾,大可光明正大地把这份人情摆在她面前。两人都合作杀了一回宇文墨了,根本没有遮遮掩掩必要。
而且,这护卫话里话外,又是表功又是暗示,有图谋的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看这名叫刘瞻的人,一次两次都给她送重礼。
这一次更是送了一份大礼,直接把贤王在建州最心腹的人,送到了她面前。他送的那只是一个齐仁啊,分明是贤王在建州多年经营的家底。
想到这里,林昭不再犹豫,直接道,“回去告诉你家主人,这份大礼,孤收了。把此人家眷所在的位置,告知身旁的虎贲卫,你就回去吧!”
护卫听完,立马说了一个地址,随即退了出去。待人一走,崔漱玉便从旁边走了出来,低声问道,“殿下,此人该如何处置?”
林昭没有立刻回答,她半躺在矮塌上,看了底下被绑住的齐仁好一会儿。大概是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结局,此刻,齐仁满脸绝望。
“先关起来吧。”林昭靠着引枕,直接道。
“可要审一下!”崔漱玉问,显然也猜到了林昭将人关押的用意。
“不急,”林昭摇头,“先把此人的家眷控制起来。”总归,人已经在她手上,她如今又直接以养伤的名义,留在了建州。有的是时间,慢慢审,慢慢挖。
本以为贤王暴露之后,贤王在建州的私兵等东西到不了自己手上呢。没想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自己都已经放弃了,竟还有人将这些当成礼物,送到她手上。
问题是,此人都送这样的大礼了,却依然选择不出面,看来图谋的事情绝对不小。
不过,这也不是坏事。这礼,她接着就是。
至于这刘瞻到底想图谋什么,林昭也打算过多去探究。
总归,主动权就在她这里。横竖,真到了有所求时候,那人自会主动找上门。
很快,虎贲卫将齐仁拖了下去。
第278章
一年后,建州
又到了武德帝圣寿即将到来的时候。
建州的暑气还未完全散尽,洛京那边的天使就到了,带来了武德帝的信。崔漱玉习以为常的将信捧在手上,去了别业花园旁新开辟的演武场。
演武场占地颇大,黄土夯得结实,四角立着箭靶,兵器架上长枪短刀一应俱全,是林昭在建州安顿下来之后修建的,为此还推了别业的一些亭阁。
此刻,场上一群女子正在演练,呼喝声震天动地。她们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头发用木簪束起,个个晒得黝黑,却精神格外抖擞。
“刺!”
上百杆长枪刺出,如一把把巨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穆兰对此却面无表情,非常不满意,只觉得这些人出枪的速度太慢了。在她看来,这样的速度别说保护殿下了,他们能保护自己都难,忍不住再次吆喝了一遍。
她的皮肤比一年前黑了许多,整个人身型也拔高了不少,一身劲装,手持长枪,站在最前面,眼睛如鹰隼般扫视着场中,愈发有大将的气质了。
眼看着眼前的女子们再次将手中的长枪刺出,速度快了不少,穆兰方才点了点头。不过,她的目光移向第二排第三列的一个位置,刚刚这个位置上的人出枪还是慢了半拍。
“张小花,你慢了半拍。”
被点到的女子一个激灵,连忙收枪重新刺出。旁边的桃娘,挑眉站在穆兰身侧,并没有说话,人却已经走到张小花面前,看着她出枪的动作。直到张小花重复了好几遍,动作符合了标准,方才点了点头,又回到原位。
很快,女子军的长枪演练完毕,开始奔跑起来。
崔漱玉站在演武场边缘,看着这支队伍,心中感慨万千。
一年前,桃娘和穆兰带着第一批招募的女子来见殿下时,这些女子几乎个个瘦得皮包骨,连站都站不稳。如今再看,一个个腰背挺直,眼神坚毅,虽然还比不上训练多年的虎贲卫,但那股子精气神,已经与寻常百姓截然不同了。
当初,殿下对她说女子也可以有野心时,她想到的只是像当下的士人一样,进入朝堂,成为朝中官吏,从未想过,女子还能成为士兵,在武力上与男子有一争之力。
是殿下让她看到,原来女子想要实现野心,竟不止一条路!
但凡男人做得的,女人也做得。
而这个正在开辟奇迹的殿下,如今,是她的主公。
想到这里,她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一个护卫问道,“殿下在哪里?”
“在靶场那边。”
崔漱玉穿过演武场,走到靶场。
此时,林昭正在靶场射箭。
这一年在建州,她几乎每日都要在校场上消磨一个时辰。起初是为了恢复身体,那乌头毒到底损伤了她的元气,当初,她养好伤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有点手脚发软,连一石的弓都拉不满。那时候,如果武德帝再给她来一次演武场威慑,她可能就真只能眼睁睁看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