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也可以借此,摸一摸情况,验证一下荣遥话里面的真假。
虽然荣遥临死前没必要骗她。
他连芸娘的安危都托付了,再说这种谎,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况且,如果陛下真的不知道,他这番话就毫无意义——他挖这个坑,不就是算准了陛下会疑心吗?
可该验证,林昭还是打算验证一番。
不过,虽然打算利用荣遥,但当她走出石屋,看见站在廊下,手里攥着弓,指节泛白的桃娘等人时,还是侧身让开门口。
“进去看看吧。”她说,“那个人在里面。”
如今,于、周两人已死,依附他们的人也基本被林霄处决,她们的仇人也就只剩下荣遥一人了,她既答应了给桃娘等人一个交代,自然要践诺,让她们亲眼看到仇人的尸身。
第260章
林昭本以为,以荣遥为饵的计划会给她钓出几条大鱼。却没有想到,计划才刚刚开始,就出了变故。
——芸娘遇刺了。
想到这里,林昭执笔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看了一眼眼前书案上,那份写了一半,即将给武德帝的奏折,直接放下了笔,扭头看向穆兰,
“芸娘那边呢,动了吗?”
“动了。”穆兰答道,“崔娘子刚刚着人递来了书信,芸娘刚离开别业,暗处就有眼睛盯了上来。”
“刘辉桃娘那边呢,准备好了吗?”
“殿下放心,桃娘几个直接陪着芸娘坐在马车上,刘辉等人都已经埋伏在城外,就等着鱼儿上钩呢。”
“那就好!”林昭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系统的降雨符,不愧是系统出品,她让它下两天的雨,就果真下了两天的雨,一点都没有打马虎。
而建州,也正如她预料的一样,在这场雨的浇灌下,活了。
就连那些本已经枯萎,几乎看不出活着痕迹的草木,仿佛都一夜之间返青起来,不少树木甚至像要长出绿色的新芽,让人看了只觉欣喜。
林昭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花园,此刻,别业花园里的积水正在慢慢退去,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泥土和被冲得东倒西歪的花草。因为还没找到没有多余的仆从,只找了几个厨娘和打扫的人手,倒显得整个花园乱得很。
林昭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如果说,贤王的那些暗子,是她想要钓出的大鱼,那么,芸娘就是她的饵。
其实,她本是不欲出动芸娘的,毕竟,她虽然是荣遥的夫人,却刚烈得很,还特意返回建州将荣遥和贤王勾连得证据直接给了她,林昭自然也需要承情。更别说,荣遥最后的遗愿,也是不希望这件事牵扯到芸娘。
但这场刺杀,改变了她的计划。
当时,林昭便猜测,荣遥服毒一事,怕不止她知晓,贤王那边的暗子也早已知道。
他们清楚荣遥活不了多久,杀他没有意义,不如直接斩草除根,把芸娘也灭了,彻底断了这条线的所有活口。亏得她因为答应了荣遥的最后条件,派人去护了一下芸娘,这才让她躲过一劫。
所以,当芸娘说自己再建州得心愿已了,提出要带荣遥尸身回忻城老家安葬,顺便为孩子们守坟时,林昭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反正荣遥这个诱饵已经没用,他死了的消息透出去也没什么了。而且,既然他们想要对芸娘灭口,她刚好可以借此给那些暗中的眼睛,一个灭口的“最合适时机”。
制定这个计划后,林昭并没有隐瞒芸娘,甚至很明白得告诉她,这个计划有一定风险。
芸娘不愧是芸娘,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殿下不必多言。我既然回来,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若能用这条命,替建州死去的百姓讨回一点公道,也算值了。”
当然,林昭并不希望芸娘出事,所以她派了刘辉桃娘等人去,甚至直接让重伤还未恢复的崔漱玉也护送她一程。
现在,就等着结果了。
“殿下?”穆兰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林昭突然想到什么,问向穆兰,“今天还有百姓在别业大门哪里磕头嘛?”
穆兰:“有,比昨天更多。”
林昭忍不住扶额,“劝不回去吗?”
穆兰直接摇头,“我和钱玮、林中郎都去劝过了,但他们并不听劝。守门的虎贲卫还收到了好几包点心,全都是送给殿下的。”
林昭:一时之间,她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百姓的这波反应,也是导致她的荣遥诱饵计划失败的原因之一。
雨还未停,她就着人在城中放出了荣遥还活着的流言,可出乎她预料的是,这个她本以为会引发建州热议的消息出来后,压根没有溅起水花。
建州的人就跟忘记了,荣遥是他们曾经爱戴的刺史一样。他们眼里心里都只装了一件事,她祈下了大雨,大雨不仅大,还整整下了两天,不仅解了旱灾,让他们活了,连土地都吸饱了水,有了重新播种的希望。
看着屋檐下一汪汪的积水,旁边被他们拿出来,早已盛满了水的各种水缸,以及蹦蹦跳跳地在水缸边踩着水玩,再也不复前几日奄奄一息的孩子们,他们那被干旱折磨了许久的神经,瞬间舒展了起来,所有的情绪最后都变成了一个统一动作,跪拜她。
据孙谦林霄等人汇报,这几天的建州格外热闹,不管是村里还是城里,都能见到好多人涌在了一起,讨论祈雨那天的事情。当时的异象,再次在人群中传播,二次发酵。不少人提议要给她立生祠,就连每家每户出多少东西,都已经计算出来了。动作快的,甚至都已经给她做好了神牌,已经暗地里给她的神牌磕了好几个头。
那些本就住在建州城的人,更是疯狂,从前天开始,就已经有人聚在了她住的别业门口跪拜磕头,还要不少人直接现场许愿,俨然已经把她当成了神灵看待。
好像那个曾经被他们称为“如清君”的人,压根不存在一样。
林昭也曾尝试过亲自出去阻止这样的迷信。
结果好家伙,她一出现,那些百姓更疯狂了,比现代社会追星还可怕。看到那些人眼里那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信仰眼神,林昭感觉不到任何快乐,只有恐惧,一种被动得被人抽离尘世的恐惧。
林昭曾经试图像面前的一个农妇解释,自己并不是什么神灵,但她根本不肯听,只一味对着她疯狂磕头,恍惚成了一个磕头机器,不要命似的。
只待了一会儿,林昭的脑子里便全是系统播报的信仰值+1+1的声音。若不是当时还下着雨,林昭怀疑,那些人可能还会点着香,直接对着她祭拜起来。
有过这样一回体验,林昭干脆不从正门出门了。
至于百姓跪拜,就任他们去吧!
也许过几天,他们激动的心冷静了下来,自己就不来了呢。
不过,这个场景也不是没有好处,最起码,她的别业正门一有异常动静,便很容易传出去。而她也可以借这个机会,联合芸娘,钓一回鱼,将贤王幕后的暗子钓出来。
说到暗子,林昭再次看向穆兰,问道,“林中郎那边呢,有什么进展?”
“殿下,林中郎那边传来消息,昨晚又抓到两个可疑的人,貌似是以前刺史府的仆人。”
也就是说,荣遥那边诱饵的计划虽然失败,林霄这几日却也并不是没有任何成果喽!林昭继续问道,“审问了吗?如何了?”
“还没有,林中郎说,那两人嘴硬,什么都不肯说,还想自尽,一时半会撬不开。”
“那就慢慢审。”林昭的声音很平,“我们有的是时间。”
她顿了顿,又道:“让无病把人看好了,别再出现于剪周芒那样的事。”
林昭再次将目光放在眼前只写了一半的奏折上,奏折旁边,是一封名单,正是当初荣遥临终的时候,交代出来的荣王私兵名单,名单上面,还有私兵藏身的山谷以及负责人画像。
可惜,等她派林霄等人照着地址去找时,那山谷早已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圈圈废弃的房舍和散落的杂物。人走了,马也走了,连点粮草都没留下。
很显然,贤王林琏不是傻子,早就猜到了她可能知晓私兵一事。私兵早在之前,就被他转移藏匿了,干净利落,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
她当初想的“摘桃”计划,果然过于理想化。
倒是那些兵器和金矿,因为是死物,没那么容易转移。
只金矿明显是被破坏过,里面被人浇了火油,除了一些矿渣,什么也没有留下;相关的账册之类的,这些日子她让崔漱玉等人搜遍了整个刺史府以及于周两府处,也是什么都没有找到。兵器虽然没有被毁掉,但没有印记,只有样式属于边军。
她根本没有办法凭借这个指证贤王谋逆。
也就是说,现在她手上明确可以指证贤王的证据,其实只有芸娘交给她的那些信。
还是那句话,此时此刻单凭那几封信,根本没办法锤死贤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