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心眼他不行,但杀人灭口他在行啊。
结果,收到了孙都尉带来的这样一个消息。
于剪的脸色刷地变了。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抛下了心腹手下,便来到了刺史府。
到了刺史府,于剪看到一辆马车停在外面,驾车的是刺史府的老管家,刺史夫人竟然也坐在里面,似乎要出门。他正想说些什么,仆人已经开口让他进府了,于剪也就只能快步来到了荣遥所在地,刺史府的书房。
一进去,于剪便急匆匆道,“大人,昭王府的人到了,说是昭王派来准备祈雨的人,一百多人呢,正在关隘那边,就要进城了。”
荣遥正在处理公务的手一顿,直接问道,“关隘那边,谁在守着?”
“孙校尉。”
“让他拖。”荣遥的声音很轻,“能拖多久拖多久。拖到午时过后,就什么都好办了。”
“拖不住!”于剪想起亲信所言,“他们带了昭王府的玉令。”
“那就让他们进来!”荣遥立马改变了主意。
于剪愣住了:“大人?”
荣遥没有理会于剪脸上焦虑的神情,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太阳已经开始高悬,初秋的太阳在这建州,就像无声无息的杀手一般,依然炙烤着这片大地。
远处已经能够听到锣声,那是衙役们为了提醒城里人分水,特意敲的锣。
是的,分水。
为了让更多人活下来,建州城已经开始了分水制。每人每天最多一小竹筒水。
死不了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这已经是好的了。若非听闻昭王即将来到建州,这样的政策根本实施不下去。昭王这个天兆之子的影响力,着实超出了荣遥的想象。
因为这件事,这建州城的人都快把他当成现世菩萨祭拜了呢!
多好笑啊!他,荣遥,妻子芸娘眼中需要赎罪的恶人,在这建州百姓眼里却是名副其实的大好官,救苦救难的如清君。
谁又知道,他这么做,不过是为了给昭王添堵呢。
毕竟,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不是。
这些人如今被他吊着命,等待着昭王到来祈雨,一旦昭王的祈雨不成功,会发生什么呢?怕是恨不得吃了她吧!那个时候,他们还会想着,她是所谓的天命之子吗?
不,他们只会叫她妖孽!
世间之人皆是如此,为了活着,人能扭曲成怎样的程度,荣遥太清楚了。
荣遥习惯性地想叫老仆进来,添一盏茶水。但很快,他便又记起,老仆刚刚已经被他派去和芸娘回老家了,如今怕是快出城了。想到这里,荣遥顿时又意兴阑珊起来。
他将窗户关上,淡淡道,“你派手下去恭恭敬敬地把他们迎进来,带进刺史府。本官作为建州刺史,昭王府来人,自然会在府邸全力接待。”
“可我们午时三刻,就要处决那楚慈?难道大人决定提早行刑?”
“不——”荣遥直接摇头道,“我们处决的是匪徒林初,和那昭王府有什么关系?”
“可——”于剪想说这两人不是一个人吗?难道有什么区别吗?
这边荣遥已经不打算多言了,直接道,“你让孙校尉一路护送他们,不要让他们有跟外界联系的机会便是。其他的,不用再多管。”
于剪见此,便不再多言,转身要走。
不过,临走之前,他看了一眼荣遥,想到刺史府那个车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大人,我等身家性命,必会无忧,是吗?”
荣遥心中划过一抹惊讶,毕竟,于剪此人在他的心中,一直是鲁莽的代名词。谁能想到,这样的人也有如此敏锐的一天。
荣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到底是多年的心腹,在这个拼死一搏的关键时刻,荣遥不想欺骗,但也说不出让人逃命的话。事情一旦暴露,贤王可以抽身,他们却早就没有什么退路。
于剪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心里更慌了:“大人?”
“去吧。”荣遥收回目光,“该做什么做什么,这一次别再失手了。”
于剪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荣遥已经背对自己,只能应道,“是。”
随即匆匆离开书房。不知为何,明明是八月的天,夏天已经过去,于剪后背却涌出了一身冷汗。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了,快速地离开了刺史府。
而此刻,刑场,已经挤挤挨挨地围拢了上千人。
哪怕,此刻距离午时三刻,还有近一个时辰,也丝毫不耽搁看客们的热情。他们就这么头顶着太阳,对着刑场方向期待着,就像一只只脖子被吊起的鸭子一样。随便一点骚动,便能引发他们的注意,齐齐转头,好像现代烤炉立马的烤鸭。
一衙差搬来了官吏做的案几,他们立马一致看向那案几,随即对着那案几评头论足起来,兴致十足。若非现在建州大旱,指不定还会有卖吃食的小贩出来呢。
崔漱玉和钱玮此刻也混在了这些看客里面,他们周边还站着桃娘等人。而其余还能活动的虎贲卫们以及桃娘的其他人,则被他们安排在周围,零零散散地混在人群中。
几人早已易装打扮,和周边的看客几乎没有区别,甚至为了不被认出来,直接改变了自己的性别。崔漱玉桃娘等人扮成了男装,钱玮则直接扮成妇人。脸上涂了脂粉,头上插了根木簪,受伤的胳膊挂着一个空篮子掩饰。这模样若是平时,定要惹人发笑。可现在,没有人有心情笑。
所有人的心神,都在那刑场之上。
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收到了一个消息。
——昭王的人真的进了建州城。
桃娘派去关隘附近等人的晴娘,成功看到了六子等人进入关隘。她虽然不认识刘辉等大部分人,但却认识六子,毕竟,上一次崔漱玉等人“失踪”困在山洞里面,正是六子悄无声息将人带回了驿馆。两人打过几回交道,那张脸,她记得清清楚楚。
一确认是六子,晴娘便立刻将消息传到了山洞。
彼时,崔漱玉的身体刚好一点点。
听到这个消息,她没有犹豫,当即做了两个决定:第一,派人去给六子传信,告诉他们楚慈今天就要被处决;第二,自己带着钱玮、桃娘等人,立刻赶往刑场,以防万一。
以前是没有外援,他们只能认命,睁眼看着楚慈死去。如今,既然昭王的人来了,他们自然要全力以赴,将楚慈救出来。
只是,他们完全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晴娘那边还没有传来消息。
“桃娘,晴娘那边还没有消息吗?”崔漱玉忍不住低声问身旁的桃娘。
钱玮等人也看向她。他们都已经从山洞来到刑场了,按道理而言,六子他们应该早就到建州了。就算是走路,也足够他们从关隘走到这建州城了。
钱玮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正悬在头顶,眼看距离午时三刻,已经越来越近了。
桃娘摇了摇头,声音亦压得极低:“还没有。”
听到这个回答,众人的心忍不住往下沉了沉。他们简直不敢想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晴娘暴露了?还是六子他们被拦住了?
几人只能继续站在刑场边缘,等待着。
第248章
另一边,被崔漱玉等多人惦念的晴娘几人,此刻也满心焦急。
本以为只是出示一下令牌,吸引六子他们注意,应该是轻轻松松能够达成的任务。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六子他们一入建州关隘之后,便被建州这边的士兵包围了。
最开始,时间还早,她想着这群人总不可能一直停留在关隘驿站吧,便也没在意。
结果,六子这群人在馆驿一停就停了近一个时辰。
好不容易看到他们出了驿站,结果四周全是建州那边的士兵,孙校尉直接带着人一路护送着六子等人朝着建州城走,根本不给她靠近的机会。
她在后面追了一路,可那群人走得快,她又不敢太显眼,只能远远跟着。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六子以及他带来的百来号人,被护送进刺史府。
她彻底靠近不了了。
眼看着太阳从东边开始不断往头顶挪动,脚下的影子从拉长不断的变短,刺史府的大门却始终紧闭,六子等人却一个都没再出现,几个人内心急得恨不得有个喇叭,将消息直接穿过刺史府告诉他们。
“我们冲过去吧!大声叫唤,或许能够吸引那群人的注意。”旁边的禾娘忍不住道。
晴娘摇头:“不行,里面全是他们的人,你冲进去就是送人头。”
这个时候她倒是有点后悔,当初在路上的时候,总想着时间还早,她们完全可以秘密将消息透给他们,既确保自身安全,又及时救到人,没有干脆利落赌一把,不管不顾得将消息喊出来。
谁能想到,这群人到了建州城,没去别业,跑到这刺史府来了。
“那怎么办?再拖下去,楚先生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