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这逆子转头就跟柳达的女儿缠上了,两人甚至还有了首尾。
若说这里面没有算计,武德帝绝不相信。
偏偏,那柳达明明是他一手提拔的,本是想用来掣肘秦王的。能力不行就算了,结果还勾结北周,这些年不知道做了多少损害他西雍的事情呢。武德帝心里呕都呕死了,本想让他全家陪葬的,偏那柳氏女有了身孕,还闹得人尽皆知,直接让他陷入了被动。对这样一个逆子,又怎么可能有好脸色。
这些日子,武德帝更是直接让他回去禁闭了。
如今,明摆着禁闭的人,又跑来他这里,武德帝心中那股这些日子因为这件事涌起的怒火,又忍不住汹涌起来。只看了一眼手中的信件,他到底没有拒绝林琏的求见。
“让他进来!”武德帝神色不辩道,随即将手中的信件折起,放到自己的袖中,看向门外。他倒要看看,眼前这个儿子这么晚求见自己,想干些什么。
第177章
张永立马小跑到门外,宣召贤王。
很快,一身素衣,未戴冠冕的林琏,就这样一步步踏入了乾安殿。
看着这样的林琏,武德帝眼睛眯了一瞬,他彷佛又看到了林昭。只是相比林昭,他这二逆子显然高了不少,哪怕同样是穿着素衣,但那股自小在皇城养成的,属于皇子的清贵之气还是抹不掉的。相比而言,那逆女自小在山野长大,气势倒是凛然,却更多了一股野蛮的劲。
贤王林琏自然察觉到了武德帝的目光,但他脸上没有任何神色变化,待走到御案不远处后,方撩下摆衣袍,优雅得跪倒在地道,“儿参见父亲,深夜惊扰,儿万死。”
武德帝并没有立马叫起,他只看着眼前的逆子,淡淡道,“既然知道万死,跑到朕这里干什么?朕记得,朕并没有宣召你,而且,还让你在府中禁闭,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如今,你倒是跑来朕的乾安殿了,怎么,林琏,你是觉得朕的旨意是可以随意违逆的吗?”
贤王早知道,自己此番动作必会触怒武德帝,早已做好了请罪的打算。
“父亲息怒,儿不敢!”
“不敢?”武德帝冷笑,“朕可没看到你不敢,朕看你是敢得很。”武德帝本想再提他和柳达之女事情,但想想他已经就此事发落了,再提也不过多禁闭几日罢了,只道,“说罢,大晚上求见朕什么事?”
贤王自然不是无事跑来这乾安殿的。事实上,他此番带着好几个目的来的。
但他也很清楚,前段时间因为那柳盈一事,当下武德帝对自己正处于观感最差的时候,所以此刻最好直接说事,于是道,“父亲,儿此番前来,是有一事关我雍国江山社稷之事,儿不得不报!”
“哦~”武德帝对此反应平平,他看了眼前的逆子一眼,“说来听听!”
林琏的心沉了沉,没想到自己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父亲竟还未叫自己起来。看来,柳盈之事对自己的影响,比他想象中严重多了。不过,想到自己即将透露出来的事情,他略微有点慌乱的心,立时又镇定了下来。
他刻意将声音压得很低,以额触地,沉痛道,“父亲,儿知晓儿与那柳盈之事,让父亲大失所望,儿也自知有罪,可儿的确不知那柳达竟胆大至此,敢勾连北周,背叛我西雍。为了弄清楚这件事,儿派人彻夜前往北疆,却不料发现了一件骇人听闻之事。”
说罢,他抬起头,原本冷冰冰似乎永远都僵着的脸上,罕见带着真切痛楚的看向武德帝,“父亲,儿发现,父亲明旨让昭王前往南越,可昭王妹妹竟未直接去南越,反而借助秦王世子的遮掩,转道去了北疆秦王府。”
武德帝没有任何反应,只淡淡问道,“所以呢?你想告发你妹妹?”
贤王说这句话,其实不过是在试探,试探武德帝是否知晓这件事。如今看来,武德帝不仅知晓,甚至可能这件事本就是他默示暗许的。
这本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毕竟,他接下来要透露的事情,都建立在武德帝知晓这个前提上。但贤王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因为这意味着,这个二妹妹在父亲心底份量,远超他的估计。
但他很快收敛了自己的心绪,继续道,“父亲恕罪,儿说这件事,并不是要告发二妹妹。而是儿在调查柳达一事中,无意间中接触到了柳达旗下一名重伤濒死,逃脱出去的亲卫。那亲卫大概是知晓自己命不久矣,为了让自己家人活命,竟然吐露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随即声音沉痛,彷佛说出每一个字都需要莫大勇气道,“竟然有一波刺客,暗中联络了柳达,甚至勾结了那北周之人,只为刺杀二妹妹。”
“刺客?”武德帝目光倏然看向林琏,沉声问道,“谁派的刺客?”
最重要的时刻到了!林琏深吸一口气,随即从袖中直接拿出一封书信,双手高举头顶,恭敬道,“父亲,此乃儿这边派去的人,飞鸽传书回来的密信。据密信所言,二妹妹去到北疆不久,三弟派去的人手就联络上了逆贼柳达。三弟明知那柳达与北周之人串通,却丝毫不做上报,竟想趁着二妹妹前往北周之时,假借北周匪徒之名,将二妹妹永远留在那里。”
武德帝看了一眼张永,张永立马将贤王手中的信,递给了武德帝。
武德帝打开那封所谓的密信,简略了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跟林琏所言几乎没有差别。他看着信中最后哪一行字,目光微凝。那里清晰明了的写着,“务必趁昭王北上之机,假借北周或匪患之名,使其永留北疆!”
不过,他并没有单方面相信林琏的话,将所谓的密信仍在御案上,武德帝目光幽幽得看向这个心思最深的二儿子。若说,想要杀那个逆女之人,荣王可能的确会动手,但眼前的逆子动手的可能性也很高。甚至,相比那个无能狂怒的三逆子,武德帝觉得眼前的逆子贼喊捉贼得可能性更高。
毕竟,那与柳达之女柳盈有首尾之人,可是他。
“证据呢?”武德帝直接抛出两个字。
林琏再次以额触地,语带艰涩道,“儿臣也深知,空口无凭。况且,三弟可是王爵,如今又被父亲关了禁闭,何以会去做这样一件事。所以,刚收到这封密信时,儿臣是不信的。
可谁知,儿臣这边刚打算就这事前往荣王府,问询三弟,就碰到一商人满身伤痕得从荣王府侧门鬼鬼祟祟得出来。儿觉得此人有异,立即着人上前查询,谁料那商人一见到儿,立即拔腿就跑。
待儿的人好不容易将其拿下,严刑逼供之下方才得知,那商人压根不是商人,而是三弟暗中养的刺客联络人。此番之所以会被三弟如此惩罚,正是因为刺杀二妹妹之事失败了。
如今,那人已经被儿派人暗中扣押在府中,父亲随时可以传唤。
儿问他,三弟为何要杀二妹妹?那人说,荣王因为昭王之事被陛下无限期关禁闭,所以怨恨在心;儿又问他,三弟如何能够如此快速知晓二妹妹前往了北疆。那人说,昭王队伍中,有他们的内应。所以,他们很清楚昭王走到了哪里。
儿臣不信三弟会如此失智,那人为了活命,也为了表明自己所言为真,直接还拿出了一枚玉佩,据说正是三弟赏赐,也是联络三弟豢养在外面刺客的信物。”
说罢,林琏又从袖口,拿出一枚半月玉佩。那玉佩看似寻常,却温润得很,玉质更是轻盈剔透,绝不是常人能够拥有的。当然,最有意思的是,这半月玉佩还是一枚小小的印章,上面清晰得印着一个荣字。
好一番声情并茂、证据确凿的告发,人证物证齐全,这是生怕他不相信呢?这逆子是把他也当成自己棋盘上的子了,好一番算计。想到这里,武德帝把玩着林琏呈上的玉佩,嘴角直接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林琏也不在意,他此番来见武德帝,主要有三个目的,其一,洗脱自己身上因为柳盈一事,背负的可能勾连北周的罪名;其二,为自己前段时间暗中布的局收尾;其三、让武德帝猜忌武家,为林昭的南越之行,添堵。同时,也为后续他外家齐家,制造林昭南越意外,事先找一个替罪羊。
说来,若非上次北疆那场刺杀,没有杀了林昭,他今日根本不必做这场戏。
可惜了,好好的一场布局,那宇文墨竟如此无用,不止没杀了林昭,自己还被人反杀了。
不过,没关系,如今林昭到了南越,那里面可是齐家的势力所在。
想到外大父最近信中所言,林昭已经带着她那拨护卫进了南越,而他齐家的人也已经做好了刺杀她的准备。到时候,只要林昭一死,齐家就可以将罪责栽赃到最新篡位的勾氏头上。
届时,指不定武德帝一怒之下,还会剑指勾氏呢。那对齐家和他而言,又是一大利好。战争,对于武将而言,可是最好的晋升和势力膨胀时期。
一将功成万骨枯,不是说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