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本就警惕,再听到这么一段鸟叫声,鸡皮疙瘩都快出来了。
就连穆兰,都忍不住看了林昭一眼,“殿下,我们不做些什么?”她可是听到了六子的报告,穆兰虽然不聪明,但也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好事。
林昭其实也想做一些什么,但目前他们在船行阶段,她又不是神,能让船只飞檐走壁,直接越过一线天。如今,脚下的船只船速直接受制于当下的水道、风向,她能做的也只有等待了。
好在,很快,武勋就将人带上了甲板。
晨光刺破薄雾,照亮了眼前人的面孔。林昭本以为自己会看见一个神色郁郁,脸色苍白的人,没想到经过了多日的囚禁,此人不仅丝毫没有去掉那眼底的傲慢不驯。当抬头再次看到她时,第一反应竟依然是投以仇恨的目光,就彷佛是林昭灭了他的国家一样。
“摊主,好久不见!”林昭好声好气道。
那人不理会她,只一味用眼睛恶狠狠得盯着他,一副恨不得吃了她的模样。说实话,林昭已经很久没看到,有人对她露出明显仇恨了。戴面具戴久了,看着眼前什么心思都表现在脸上的人,她竟然有点欣赏起来。
林昭轻笑一声,那笑声在躁鹃的鸣叫声中,清晰可闻,随即直接缓声,轻描淡写道,
“或许,我该叫你一声,南越前王子?”
前字,林昭咬得略轻,却极为清晰,像一把利刃一样,直接戳破了眼前人最核心的底气。
果然,听到那个称呼之后,眼前人身体立马僵硬了!他眼底的仇恨不见了,转而变成了不可置信的惊愕,明显是不明白林昭怎么知晓了自己的身份。随即立马惊骇起来,彷佛这才意识到自己当下的危险。
殊不知,他这个反应,正好验证了自己的身份。
林昭不再看他,船距离那个所谓的一线天越来越近了,林昭能够明显感受到,两岸的距离在收缩,山林的噪声距离自己也越来越近,就连那躁鹃的叫声,似乎都越来越尖利起来。甚至,那原本分不清楚的动物吼叫,此刻似乎都能清晰得辨别一二。
而随着两岸的收缩,原本静静的江流也变得急躁起来,拍岸声不绝于耳。船行驶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在水流的快速推动下,就像一支箭一样,迅猛得朝着远处一个隐约似刀劈出来的豁口而去。
很显然,那就是船工所言的一线天。
眼看着船没多久就要行至目的地了,林昭一个眼神示意,两名护卫立刻照着林昭刚刚的吩咐,将那南越前王子拖至船头最显眼处,用绳索将其上身牢牢捆在桅杆基座上。随后,一个护卫站在前方,拿着长枪抵着他的咽喉,一个护卫站在拿着长枪的护卫身旁,以盾牌护着长枪护卫。
“通知我们的朋友一声!”林昭对着旁边的武勋笑道,“不然,误伤了人怎么办?”
武勋无语得看着这一幕,这是要人误伤呢,还是不要人误伤呢?不过,到了这地步,他也直接猜到了林昭为何这么做的原因,并没有耽搁,立马就安排了几个嗓门好的护卫,运足力气,大吼起来。
“两岸的朋友们听清楚了,你们要救的人就在船头!看清楚了,他是生还是死,就在你们的一念之间。识相得,就别挡住我们的路,让我们安安全全得过了这里。”
“若执意阻拦,那我们会让你们看看,是你们来得快,还是我们的枪快!这可是你们的主子,如果死了,那可就怪不得我们了!”
“痛快得让开,尚有一线生机;执意拦阻,我等直接玉石俱焚!”
几人的声音本就大,再加上两岸都是山林绝壁,回音壁效应明显,声音被直接放大了。这一声声的呐喊,就像一声声战鼓一样,直接响彻了江面两岸。就连那原本在山林里叫的不耐烦的躁鹃,似乎都被这莫名的喊声吓到了,停了一瞬。
有不知名的鸟儿,直接扑棱棱飞了起来,发出短促惊慌啼叫,一转眼又没入了远处山林。
第170章
与此同时,一线天附近,草丛遮蔽的地方,一个人却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如果林昭几人能够走到此人面前,看到他的脸的话,一定会惊讶的发现,此人的身影和榷场那个刺杀她的人极为相似。
事实上,他就是那个榷场朝他射箭的灰衣人。
不止榷场,刚刚在山林间,直接对准林昭射杀的三支箭,也是他的杰作。
“甲叔,他们直接绑住了王子,我们该怎么办?”身旁的一人问道,脸上明显带着无措。
灰衣人也就是被称为甲叔的人,锐利的眼睛死死得盯着被林昭绑在船头的少年。
虽然他所在的地方,距离林昭的船还有点远,但他依然能够看见少年的身影,因此他很清楚,那个雍国的昭王并没有欺诈他们,他们的确是在明晃晃的威胁他,也很有可能真的就此撕票。
那可是王子,吴氏仅剩的一位幸存的王子,若真的就此死了,他们还如何继续南越的复国大业。难道要让那勾氏逆贼真的坐稳南越的王位吗?
可若就此让他们过去,这里距离雍国南疆可就一日水路了,今晚他们就会到达流州。而这一线天,几乎是这条水路上最后的,也是最险要的咽喉之地。错过这里,再想在这种两面绝壁,水流湍急的天然陷阱里设伏,几无可能。
而且,他们的人本就不多了,还基本都是一些暗桩,真到江水平缓处,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灰衣人难以抉择,只能捏着拳头,将自己的骨节捏的咯吱作响,有点后悔自己刚刚因为机会实在太难得出手了,结果不仅没有把那西雍昭王杀死,还直接打草惊蛇了。
偏这个时候,身旁的人再次催促道,“甲叔,他们的船快到一线天了,下面的兄弟还等着你的号令呢!”
灰衣人甲叔自然知道,可越是如此催促,只会让他陷入越深的抉择焦虑。他不想放弃此次时机,又无法亲手下令伏击,万一真的杀了王子呢!那可是吴氏最后的一位王子啊!
场面有一瞬间死寂。
就在这时,林昭让士兵更换的新喊话,随着江风,再一次飘入他们的耳朵!
“对岸的朋友听好了,不要冲动,我们或许可以做个朋友!我雍国人最是急公好义,最看不得乱臣贼子了,或许我们有共同的话题可谈呢!”
灰衣人旁边的人听到这话,简直目瞪口呆。谁不知道它西雍国当下的天子,就是乱臣贼子上位啊。那西雍的昭王,竟然还有脸说自己最看不得乱臣贼子。这不是贼喊捉贼吗?
“甲叔,这——”
甲叔原本闭着的眼此刻却倏然睁开,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看着即将从自己面前穿过的船只。最终,他还是对着身旁的人摆了摆手,以粗哑的声音道,“告诉底下的兄弟,计划取消!”
“甲叔,你真信了啊!”旁边的人急了。
灰衣人甲叔却已经坚定了自己的决心,他直接扭头看着眼前的手下,眼神锐利道,“我说!放行!还不快去通知!不许一箭一木伤及船只!这是命令!”
那人再不敢耽搁,立马奔跑得向着底下的人,将指令传达了下去。
眼看着人走远,灰衣人甲叔直接站了起来,遥遥得看向下面被水流推着,快速的从他面前经过的船只。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做得很是风险。
可王子不能死,不管那昭王说的话是真是假,但却表达出了一个意思,此人有所图。只要对方有所图,事情就还有辗转腾挪的余地,总比让王子直接死在这里要强!
灰衣人毫不遮掩身影的出现,立马惊动了本就警惕得看着四周的护卫们。很快,林昭就看到了对岸那个灰色带点模糊的身影。那人虽然看着年龄不小,但武功底子显然非常不错。江风吹着他的衣服,一头灰色的头发飞扬着,整个人身形却几乎纹丝不动。
他的眼睛似乎在注视着自己,林昭虽然那看不到那人的眼神,但也猜到了那眼神绝不会太友好。
此人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已经很明了。
林昭直接对着他,缓缓得点了点头,随即目光一转,扭头看向前方出现的一线天之地。
一线天虽名为一线天,但其实名字带着夸张之意,并不是真的只有一线大。恰恰相反,它并不窄,至少可以通过两艘他们这般大的船。但相比刚刚江面的宽阔,却是窄了不是一星半点。
船愈发靠近,两岸的山陵绝壁就越能清晰明显被看见。
远看的平滑也不见了,呈现出了突兀的岩石,偶尔顽强生命迸发出来的树木,以及各种各样的青苔等。整个岩体呈现出一种被亿万年风霜江水反复磨砺后的青黑色,坚硬而冷峻,彷佛两堵青黑色的高墙,又像两片黑压压的侧刀,高耸着朝着船上的众人压来,带着一种浩然天地的庞大气势,让人不由自主得因为自身的渺小忍不住屏住呼吸。
晨光在此处,也彷佛变得吝啬起来。原本在江面上哪怕被晨雾遮挡,依然氤氲出一片淡金色的晨光,此刻被高耸的绝壁遮去了身形,只剩下中间一抹淡淡的金光,像熔金泄玉般洒落在江心众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