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你第一个问题,竟然是问这个。”他呢喃道,随即笑了起来,“哈哈哈,你一定觉得很可笑对吧,那个替身,戴着那样一个面具出现,简直明晃晃的靶子。”
越想,宇文墨便越觉得可笑,话音刚落,他便猛地抬手,扣住面具边缘,向上一掀。
“啪——”黄金面具便被他仍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沉闷声响。
宇文墨那张熟悉的脸,也终于出现在几人面前。
“对,就是我,我就藏在你雍国人的眼皮子底下!”说到这里,他脸上的容消失了,变成了明晃晃的讥讽,“怎么样,林昭,你大概没想到吧!”他的确是棋差一招,可又如何?归根结底,前面那部分他的确赢了,成功得把林昭从洛京,骗到了这北疆。
呵,他的确没有杀死她。可林昭也不一定能够平安回到洛京呢。
毕竟,她的敌人可不少。
更别说,这里面还牵扯到南越和亲一事。
他会在地狱等着她的,等着她也被人杀死,落得和此刻的他一个下场。
大概是此刻他太需要这样的幻想了,想到这一幕,宇文墨甚至有点癫狂起来。他想笑,想快意的嘲弄林昭,为自己扳回一局,但很快被一阵咳嗽淹没了,只能再次捂着嘴咳起来。腹部的剧痛,和持续的出血,更是像一只贪婪的饕餮一样,一点点的蚕食着他的生命。
可越是如此,他脸上的癫狂越盛,甚至带着一种死亡将近的诡异亢奋,“林昭,我还没有输!你也没有赢,我等着——等着你——”
林昭并没有理会宇文墨的癫狂,也并没有被他的言语激怒,她只沉默得看着那张扭曲的脸。
那原本是一张很完美的脸,毕竟是本书男主。
而言情文中,女主可以不美,可以平凡,可以只扮演一个傻白甜般天真良善的角色,但作者对男主的赋魅必然是级别拉满的。男主必须美,能力高强,地位崇高。
哪怕如宇文墨这般,前期比较惨的,后期也必然会奖励他一个帝位。好像越是完美的男主,越是显得女主获得了高价值奖赏一样。
不过,此刻,这张言情脸出现了瑕疵。
一道深刻的箭痕从他的眉骨斜斜划过,就像是一张原本完美无缺的画上突然被人恶意划了一道一样。当然,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的左眼位置,那个原本跟右眼一样,含着一双绿眸的眼眶,此刻却呈现出了一个扭曲而狰狞的凹陷,已看不到瞳孔了,眼皮更是耸拉着,直接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
看着这份残缺,就那么一瞬间,林昭心中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为何宇文墨明明逃脱了,却没有立马赶去都安,反而如此执着得设下陷阱等着她?为何宇文墨派来的替身明明带着面具,而那北周太子等人的刺客,却丝毫不觉得奇怪?
因为上次她的算计虽然没有完全成功,却一举断了宇文墨的登顶之路。
若早知如此,她压根不会跑这里一趟,毕竟,如今的宇文墨不过是个废人,根本登不上北周帝位,已经不值得她亲自出手了。正如此前司徒旭所言,她要杀此人,有的是人可以帮她杀了宇文墨。
虽然亲眼看着宇文墨咳出的鲜血和逐渐涣散的独眼,她心中的确闪过一抹快意,但很快这抹快意就消散了,大概是前段时间,为了这个计划日夜紧绷,心绪如一根弦一样拉得太久了吧。
如今突然达成,竟有一点空落。
况且,死亡并不是一件很让人开心的事情。特别是,为了杀宇文墨,她不得不让林霄几人,杀了这么多侍卫。让自己双手沾满鲜血,只为了杀一人,这种感受并不好。
如今她虽然为明康长姐报了仇。可长姐…终究是回不来了。
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了一丝淡淡的厌倦。她本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质问的话想问宇文墨的,譬如,为何宇文墨就突然要杀她了,林昭自问在荣王大婚之前,并没有对他做过什么。最多不过是断了他的计划而已。可那计划也是宇文墨算计她在先。
可如今,面对濒临死亡的宇文墨,她却并没有想问的欲望了,事情已经发生了,仇也报了,如今人都要死了,何必多言。就让死亡将一切尘归尘,土归土吧!
想到这里,她敛去所有心绪,最终说出了那句最刀人也最致命的话。
“原来如此!”
“原来早在上一次,你就败了!”
她的语气那么淡,说出的话也看似寻常。可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像凌迟的刀一样,彻底碾碎了宇文墨那好不容易通过幻想,建立起来的虚幻快意。
“不——我怎么会失败了呢?我没有失败!我没有——”宇文墨忍不住反驳道,可话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他强忍下咽喉中的痒意,喃喃得看了林昭一眼,眼神有一瞬间的空洞,随即又有一些恍然,他忍不住想道,
“的确,早在上一次,我就败了!”
他的确早就败了,败在了林昭的手笔下。不是这一次梦云谷,早在上一次的局里面,众位兄长的围剿,蓝鸣的背叛,就已经使他败得一败涂地了。只是,他内心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
在那场局里面,他虽然没有失去命,可他不仅失去了陆虎,这个最好用的属下,失去了都安的一大波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势力,还失去了一只眼睛,彻底丧失了登顶的资格。就连父亲派来救他的人,也在那场局中全部死掉了。
如今这场梦云谷之局,不过是他强烈不甘无望之下的反扑而已。
可即便如此,他拼尽全力,以身入局,以身为饵,在他们北周的地盘上,布下天罗地网,依然没有杀死林昭。
明明,他将一切都想到了,可偏偏遇到了林昭这样一个丝毫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第167章
宇文墨放下自己捂嘴的手,看着手上的血,随即抬眸,死死的看着林昭,忍不住问道,“你明知道我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为何丝毫不怵,竟藏在了第一辆马车上?难道,你就不怕真的死在我手上吗?”
这是他最不能理解的。
“怕?”林昭淡淡一笑,看着宇文墨,回答得很坦然,“怎么不怕,天下之人,谁不怕死?我又不是拥有不死之身,怎么可能不怕死呢?我之所以敢藏在第一辆马车上,不过是赌而已,赌你会以为那是障眼之法,从而轻视。赌赢了,我就赢了;赌输了,自然便需要承担失败的代价。
就如你现在这般,不是吗?”
说罢,她看向宇文墨,反问道,“难道你如此不惜以身为饵,将我引来这里,就没有想过有失败的可能吗?你难道就没想过,可能被我反杀,死在这梦云谷吗?”
宇文墨喉头微动,却并没有说话,因为他的确没有想过,他怎么可能会想呢,这里是北周啊,而且,他明明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了,按道理,林昭就是插翅也难飞了才对,他怎么可能失败呢?
林昭看出了他的想法,“所以,你并没有想过,你以为自己可以掌控全局,算无遗策。可这世间之事,怎么可能算无遗策呢?我在荣王大婚之时,又何尝没有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可事实呢?因为你,我的长姐明康惨死,我为自己所谓的算无遗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事实上,无常和意外才是人生的常态,不是吗?就像那郑才,他大概怎么也不可能算到,自己会有那样一个结局。就像这一次,你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可最后却是我赢了,而你,此刻却要死了!”
“的确!哈哈哈——”宇文墨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这一次,他的笑声里不再有癫狂。他再次看向林昭,或许是快死了,竟忍不住解释起来,“其实,我当时只是想杀你,并不想杀明康公主。她虽然软弱,却是个好人,我其实不讨厌她的。因为,她跟我是一类人,我们都是被人抛弃、被人忽视的一群人。”
“偏偏,她就那么挡了一下,她非要多事得挡那么一下!”宇文墨喃喃道,声音因失血而愈发飘忽,可眼睛却因为临终愈发亮得骇人,死死得盯着林昭,“就那么一个意外,我的计划也自此功亏于溃。多可惜啊。明明那么好一个机会,好不容易创造出来一个机会,只要不出现意外,我就能完美的将你杀了!”
说到这里,宇文墨再次忍不住咳出一口血,他看向林昭,“可偏偏出现了她那样一个意外,一个愚蠢至极的意外,让一切天翻地覆,毁了那场最出其不意的杀局!林昭,你说,你怎么就那么难杀呢?”
林昭本不想再动手的,毕竟,宇文墨都快死了,早死晚死几分钟,无所谓。
这么久她都等了,不过几分钟,她等得起!
而且,人之将死,她也想知道,宇文墨是否会有所忏悔。
没想到,到死了,宇文墨竟然丝毫没有一点自我反省。既如此,也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她直接扭头看向林霄,打算让他上前,直接给宇文墨一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