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舒呢?她是什么反应?”
林霄踟蹰了一下,方才道,“她本人倒是很镇定,就是旁边的几个女子,哭得不行!不过,只是……属下觉得,她眼底有些空,怕是昨夜没怎么睡。”
看来,那个女儿在乐舒的心底,倒是份量不小。林昭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道,
“让人好好招待吧!”
多的,林昭就没有说。虽然她心底并不打算让那人去做什么,只是立个幌子而已。可若真到必要的时候,林昭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真把她推出去。说到底,在一人命和一群命之间,她只会选择后者。而她的生死,的确关系着一堆人的性命。
林昭只希望,没有这个必要的那一刻。
“司徒世子呢?”
说曹操曹操到,林霄这边还没有说话,庭院之外突然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沉重而迅速,一听就不是仆役走路的声音。下一刻,一个人就走了进来,正是司徒旭。他依然一身白衣,却没有手持那惯常的手串,面色更是前所未有得肃然,他一进来,就带来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殿下,宇文墨出现了!”
说完,司徒旭便就将一张密信一样的薄纸,递到林昭的面前。
林昭看着司徒旭严肃的神情,随即伸手将他手中的密信拿了过来,看了一眼。密信中字不多,内容简单明了,只几个字——宇文墨出现在了梦云谷。
“什么时候传过来的消息?”林昭问道。
“就在刚刚!”
“好巧啊!”她忍不住勾起嘴角笑道,“孤才来,先是宇文墨直接送了孤一封挑衅味十足的战书,如今我们的人又将宇文墨所在地的消息传过来了,巧得不能再巧了!你说是不是,世子?”
司徒旭会如此急匆匆得赶过来见林昭,自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件事。
这个消息来得太蹊跷了,蹊跷得丝毫没有遮掩它的蹊跷之处。暗中传递这个消息给他的人,似乎早已预料到,他哪怕知晓这个消息蹊跷,也一定会去一探究竟。
这几乎是明晃晃得告诉他,我就是在这里设置了一个陷阱,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而且,这个消息的出现,比昨日的城门挑衅还严重。如果说,昨日那场挑衅,还可以说宇文墨在这林城有暗子,那么这个巧合消息的出现,只说明了一件事,他的暗子中有人暴露或者背叛了。这意味着,前面宇文墨落崖的消息,甚至可能都是假的。这一切不过都是吸引他们来北疆的诡计,和前面那次乌龙几乎一样。
问题是,直到此刻,他才终于觉察到这件事。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司徒旭哪怕面色依然看着淡然,心中也忍不住发紧,脊背更是莫名涌现出一股寒意。若是如此的话,岂不是前面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以为自己是执棋者,但不过是被人当成了棋子操纵玩弄?他们以为自己在主动出击,结果却可能是主动投入到了敌人的陷阱里面?
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毛骨悚然的呢?
第157章
更要命的是,林昭已经来了北疆,若她真的出事,那他秦王府怕是真的要毁了。
哪怕平时再装得谪仙淡然,面对这件事,他也没法真的心中淡定,
“殿下就没有什么其他想说的吗?”
林昭心中倒没有惊起太大的波澜,因为自从宇文墨明晃晃给她挑衅信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大概猜到了这个可能。如今,唯一让她觉得奇怪的是,宇文墨为何要这么做?北周帝病重的消息,他明明很清楚。
这可不是假消息。
而且,北周帝都派人去救他了,他也应该知晓自己如果快速地前往都安的话,安全性更高啊。甚至,搞不好还能回到原著的剧情,让他再一次坐上北周的帝位呢。当初,林昭为何让司徒旭的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就是怕他悄无声息得回到了都安,让她所做的一切功亏于溃。
可偏偏宇文墨却彷佛降智了一般,不仅不急着去都安,还设局纠缠,等着她来杀。
到底是没法去,不能去,还是他另有图谋呢?没法去,或不能去,是他知晓前方有巨大的危险?还是说,这北疆,还有比他夺嫡更重要的东西?
林昭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却想不起来。
想到乐舒最后说的那个马商的消息,那人口中所说的十年,真的是巧合吗?
“世子可知,孤昨日与乐娘子会面时,得知了一个有趣的消息。”林昭道,随即直接将乐舒说的那个消息,原话复述了一遍,重点在十年两个字停留了一下。
司徒旭听懂了她的暗示,“殿下的意思是,那人可能也在寻找宇文墨?”
“孤觉得,有很大可能!当然,也有可能是宇文墨的人,在自导自演。”
林昭冷淡平静的话语,让司徒旭本焦躁的心,也逐渐冷静了下来。“若此人也在找宇文墨,那么很大可能要么是北周太子派的人,要么其他王子派的人,这岂不意味着,我等还可以再来一场坐山观虎斗?”说到这里,司徒旭的眼中精光一闪,“相信那人大概会喜欢我们提供的宇文墨消息。”
林昭却有不同的看法,这一趟来北周她的目的本就是制造一个烟雾弹,顺便确认一下宇文墨的死亡,没死再上去补两刀。她核心的计划,是南越,是建州。
如今,先不说,因为南越使团“生病”一事,武德帝已经来信催促了。就是没有武德帝这封催促的信,前往南越的队伍已经出发,留给她的时间也有限。毕竟,她还需要从北疆这边转道前往南越。
所以,此次对付宇文墨,最好的办法便是速战速决。
“怕是怕,老招式没用了。而且,这太慢了,孤没有时间跟他耗,陛下已经来信催促我了!”林昭沉吟了一瞬,想了想直接道“与其在这里耗费时间,让那些人费尽心机找到宇文墨,不如我们直接引蛇出洞。”说着,她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三个字,梦云谷。“既然宇文墨想要孤去梦云谷找他,那孤去一趟又如何?”
“你要以身犯险?”司徒旭拧眉看向她,明显不认同,“殿下,何必如此!”
林昭却没有退缩,如今整个情况扑朔迷离,她们根本不知道宇文墨想干什么,与其坐困林城,还不如主动出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林昭看向纸上的梦云谷三个字,“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在明,反而是宇文墨在暗。世子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暗子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宇文墨在费尽心机引孤去这里。既如此,若没有孤现身,你觉得宇文墨会出现?”
“可那明显是个请君入瓮局!”司徒旭直言,“殿下,你应该清楚这一点。”
“孤自然知道,可谁又说,局就不能变成局中局呢?”说罢,她直接走到将纸上的梦云谷三个字,放到桌子上,随即拿起旁边的一个镇纸,“你看,这是孤。”林昭随即,又拿起一只笔,放到旁边,“这是宇文墨,他此刻兴许正等着孤入瓮,好一网打尽呢。”
随后,她又拿起另外几支笔,放在代表宇文墨的笔后面,“若此刻,我们再在此局中引入他人,譬如,北周太子的势力,或者北周其他王子的势力。让所有人都知道,这里有个请君入瓮局。
世子,你说,到时候是不是会很热闹?而且,到时候,是宇文墨先死,还是孤先死,那可说不定了!毕竟,孤只是个女人,可宇文墨却是他们夺嫡的对手。更别说,北周帝还亲自派人去救了他。”
司徒旭看着眼前顷刻间由笔墨摆成的混乱局面,哪怕他日常再冷静,此刻也只想倒吸一口凉气,“殿下想要制造一场混战,让那些人趁机杀了宇文墨?”
“没错!”林昭点头,“有人想瓮中捉鳖,有人想螳螂扑蝉,既如此,孤便全部满足他们。”说到这里,她直接将所有的笔拿了起来,掷回了砚台旁,笔杆与砚台相撞,发出清脆一响,杀意尽显。
司徒旭被这凛然杀意摄住了,沉默了一瞬,但很快,他便又继续道,
“殿下就没有想过,会把自己也搭进去?况且,宇文墨能够清晰得知晓殿下的踪迹,让自己的挑衅信精准得射入殿下的马车,殿下又怎知道自己的计划不会泄露呢?”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劝诫道,“就算如殿下所言,那宇文墨此刻可能正在暗处虎视眈眈,但我等依然身处西雍,只有固守林城,彻查内鬼,旭就能确保殿下的安全。所以,殿下,何必铤而走险,徐徐图之,方是上策!”
“徐徐图之?”林昭当然想过,火中取粟,终为火焚,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司徒旭所说的,但她已经不想等了,也没有时间再等了。她还要去一趟南越,难道还能一直待在这林城吗?就算她现在立马离开林城,谁知道那宇文墨又会做出什么事?
“世子,孤没有时间徐徐图之了!”
这一次是宇文墨杀她最好的时机,又何尝不是她杀宇文墨最好的时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