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失控了!”
听到这句话,林璋到底冷静了下来。他将手中的小银刀放下,随即又将密信重又看了一眼,确保自己没有信息遗漏之后,方才递到对面的人眼前,对着他道,
“外太父,这是荣遥那边新的来信,你看看!”
老人伸手,拿起了那封信,随即拿出白色水晶圆片,放在眼睛,凑近烛火,仔仔细细得看了一遍。看完之后,老人却并没有生气,反而笑着说道,
“殿下何必如此生气呢?莫非殿下觉得,昭王真的能够拉拢那北疆秦王府?”
“外大父觉得不可能?婚宴上,那司徒旭对着孤那二妹妹,可是殷勤得很!明康之事发生后,那司徒旭更是去了好几趟昭王府。孤和那司徒旭认识多年,除了对明珠,可从没看见他对其他人如此殷勤过。即便是对着明珠,也不过是看似殷勤罢了。”
“殷勤?”听到这个词,老人直接冷嗤一声,“殷勤能代表什么?”说着,他放下手中的白色水晶圆片,直接将密信放到火烛上点燃。火烛点燃密信的火焰,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跳跃,照亮了他那一双虽然浑浊但依然精光四射的眼。如今,那眼里,还带着些微的嘲讽。
“殿下可知北疆秦王?”
“司徒丰?”
老人点头,随即继续道,“当年,司徒家守卫南疆,雍国公林家掌控了北疆的势力。因为朝堂已经出现了权势滔天的雍国公了,那位奈何不得,便对司徒家更是忌惮,时不时就想挑拨林家和司徒家的关系。作为家中长子的司徒丰,更是直接被扣在了洛京。
当时,那司徒丰为了活命,可是对那位殷勤得很呢?甚至还求娶过公主呢!
可结果如何呢?林家反起来的时候,帮忙的司徒丰可是一点都没有留手,要不是陛下走得快,甚至连那卫恭帝都差点直接被他杀了。不然你以为,天子当时为何会封他一个秦王这样的爵位,就是在奖赏他。”
“竟还有此事?孤竟一点都不知道。”荣王很是惊讶。
老人嗤笑了一声,“殿下自然不可能知道,这事对天子而言,可不是什么美事。咱们当今的陛下,好名着呢,怎么会容许这样的事情流传出去。毕竟,在陛下的谕旨中,可是以功绩和品德服人,那卫恭帝方才效仿唐尧之举,禅位于他的。”
荣王沉默了一瞬,方才道,“所以,外大父觉得,那司徒旭是假意殷勤?”
“老夫只是觉得,老子如此,儿子不可能不学罢了。况且——”他微微向前倾身,驼背的弧度在烛光下更显深刻,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殿下仔细想想,这司徒旭在洛京多年,可曾经向谁表达过意愿!没有,不管是太子还是其他人,他都离得远远的。这样的人,真的可能突然投靠昭王吗?”
“再说了,殿下有没有想过,若昭王真与秦王府达成了某种稳固的盟约,为何要让荣遥等人知晓自己的行踪?昭王可是领了陛下的旨意,前往南越,如今她出现在建州,方向南辕北辙,可是抗旨?如她真的收拢了秦王的势力,更应该低调才对。何必故意露面,唯恐天下不知?”
荣王立时便想通了关键之处。其实,他本该早就发现这件事的,可只要想到若非林昭,他何以会落得当下的局面,他就很难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再加上,密室中又没有其他人,只有除了母妃没有人知晓的外大父,他便不可避免得松懈了许多,自然任由自己的脾气横冲直撞了。
“外大父的意思是,林昭是故意的,故意露出自己的面目,以此造成她和秦王府勾连的假象,逼着秦王府不得不真的站队与她?”
“极大可能如此!”老人缓缓道,“殿下怕是不知道,前不久,老夫的暗人偶然从秦王府得知了一个消息。老夫这次来,本是打算将这个消息告知殿下的,却没想到刚好遇到如清君的信,也算是巧合了。”
“什么消息?”
“殿下可还记得宇文质子?”
“自然!”
“据说,那宇文质子走到北周国没多久,便失踪不见了!”
荣王不解,“外大父何意?”
“那宇文墨离开雍国,背后可是昭王推动的。据那暗人透露,司徒旭这段时日,更是一直与北周那边有联系。而那宇文墨出事没多久,昭王就趁着南越求亲一事,请求前往南越,却往北边走,甚至还带上了司徒旭,殿下不觉得奇怪吗?”
林璋瞳孔一缩,眼眸在烛光中骤然亮起,死死得盯着眼前的老人,“外大父的意思是,林昭不是去北疆,而是想去北周,甚至可能跟宇文墨有关?”这也太搞笑了吧,堂堂一个亲王,为了一个人,需要废那般大的劲?哪怕是要杀宇文墨,也有的是人能干!
“至少秦王府传出的消息,便是如此!”老人道,随即看向眼前的人,“殿下,不管这个消息是真,还是秦王府故意放出的假消息,但至少表明一件事,这件事绝不可能像如清君所看到的那么简单。”
林璋显然明白了这一点,不过,他想的东西又进了一步。
假如林昭真的是因为宇文墨去北周,司徒旭又不跟同一条心,岂不是意味着这是绝佳的杀她的机会。他可太想林昭死了。从大婚之事再到后来南越的朝堂对峙,林昭就彷佛他的克星一样。
似乎,但凡碰到林昭,他就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好好的大婚,因为林昭直接变成了凶杀现场,明康死了,父亲更是迁怒他,对他失望至极。还有那场求亲,他不过是说了几句真话而已,父亲便那般震怒,直接让他拘禁。
他可是荣王,父皇竟如此待他,当庭让人将他请出去。只要想到那个场景,荣王心中便无比愤懑。他不敢怨恨武德帝,便只能加倍怨恨另一个当事人林昭了。
所以,只要杀了林昭,趁林昭前往北周的时间,杀了她……
他知道此举风险极大,但仇恨与不甘如毒蛇噬心。
而且,那可是北周,哪怕是林昭死了,父亲也不一定查得到是谁。更进一步讲,林昭本就违逆圣旨与司徒旭同行,如果再死在北周,父亲查不到凶手,肯定会讲怒火发到秦王身上。
届时,若秦王府倒台,北疆势力真空,他也不是不能插一脚。
越想,荣王林璋便越激动,他忍不住站起身,在密室踱起步来,随即道,“外大父,北周是个很好的埋骨之地,我想趁机杀了林昭,你觉得呢?”
老人眼中精光一闪,看了一眼眼前的人,眼中有过一瞬间的挣扎。
按道理,作为深受信任的外大父,他自然应该全力帮扶眼前人。只有这样,届时,只要他登上那个高位,他作为外家,难道还愁没有荣华富贵?而且,说到底,对于那个女儿,他的确也有所愧疚。当初要不是他为官不够谨慎,让人抓住了把柄,那女儿也不会小小年纪就流落教坊,成了一个舞姬。
纵然,后来攀上了天子,也是好几年后的事情了。
可偏偏,是主上先找到他们,控制了他的所有亲人。而且,相比于主上,眼前的人还是太稚嫩了,连脾气都控制不住,手上更是没多少势力。前段时间,更是连陛下的圣心,都丢了,直接被陛下判了拘禁。
如今看到荣遥这个消息,第一想法就是借此杀了昭王,丝毫没有想过,那昭王敢这么做背后必然有凭恃。
这样的脾性,要想坐上那个位置,几乎难上加难!
而且,说到底,他也无法肯定,那个女儿心中对他有没有怨气。否则,当初她攀上天子时,怎么从未想过去寻他们呢?
而孙女则不同,那可是在他身边长大的。想起孙女近日为主上诞下的男嗣。只要主上登基,作为皇嗣的外家,他们依然可以享受荣华富贵。
前提是,完成主上的布局。
想到这几日主上传来的命令,老人不再犹豫,直接点了点头道,“殿下此举,倒不失为一个妙计。”说着,他脸上直接露出一抹赞同的笑容,“若那昭王真是前往北周,此刻北周帝病重,当下北周必然混乱,我等刚好可以派人潜入其中,浑水摸鱼。当然——”
为了显示自己是为了男人着想,老人随即收敛了笑容,神色转为凝重,带着一种为荣王深远考量的姿态道,“此法虽妙,但也凶险,需慎之又慎,决不能让任何人抓到把柄。而且,昭王敢如此行事,必有后手。我们需料定她所有可能的应对,方可一击毙命。”
林璋听到这话,反倒对眼前的外大父更信任了。
眼前的老人是一年前找到自己的。当时,林璋还以为是骗子呢,谁不知道他母妃是个舞姬出身,身后根本没有任何势力。就是所谓的义兄兵部尚书武家,跟他们也不过表面关系,从未向他林璋靠近过。
结果,这人拿出了一块玉佩,又说出了好几件关于母妃小时候的事情。
林璋为了验证真假,特意派人将东西和事情都告诉了母妃。结果,这一切竟然都是真的。林璋大惊,后来,为了进一步验证这件事,又特意派人将其装扮成老内侍,带着人去见了母妃武贵妃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