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此次南越求亲,可是承诺了百余艘舰船,岂不是刚好?”
“所以,殿下是想要以南越之粮开路,一举解决建州旱灾和建州逆贼?”崔漱玉终于听懂了林昭的所有计划,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这个计划太大胆了,但凡有一个环节对不上,可能就要前功尽弃。
“正是!”林昭没有否认。
虽然她核心目的是攫取建州控制权,但她的确一举解决了这两件事。当然,最后金矿和私藏兵器之事,是否要透露给武德帝,就是另一回事了。反正,人已经解决了,透不透露还不是她说了算。
“殿下如何确保,陛下会答应此事?”崔漱玉忍不住继续问道,虽然前面林昭提及了南越有粮,可难保陛下即想要南越之粮,却不打算让昭王插手建州大旱一事。昭王如何确保自己会成为陛下唯一的选择呢?
“所以,这个时间点孤必须精准把控好!这也是孤想让你们继续在建州留一段时间的原因。”林昭再次郑重得看向三人,缓缓开口问道,“如何,尔等,可愿意陪孤赌一次!赌一赌这建州的天意!”
说罢,她眼含期待,却并没有急于催促。
毕竟,她需要的是他们的主动。若话到这个地步了,他们却依然不愿意,那也就没必要成为她的下属了。当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她也不会让他们那么容易离开建州破坏她的计划,这五十个虎贲卫留下来,可不止是为了保护他们。
浮光榭里有一瞬间的寂静,就连下面的绿荷,似乎都静止了,彷佛一副静态平面画。整个天地之间,好像就只剩下远处的蝉鸣,和近处几人沉重的呼吸声。
楚慈、钱玮、崔漱玉三人都沉默了下来。
但很快,崔漱玉便主动打破了这份寂静,她直接扶了一下长袖,随即对着林昭深深一辑,声音清晰而坚定道,“殿下谋的是救时济世之功,行的是常人不敢想之事,漱玉虽然不才,却也愿意陪殿下赌这一局。”
此话一出,钱玮也立即跳出来,笑着,深深一辑说道,“殿下,此事,怎能少了玮呢?玮可是一介商人,最喜欢的便是投资下注,这等一本万利……哦,不,是利国利民的赌局,玮岂能不参与?即便是赌输了,我等也不过是在这建州,多虚耗一些时间而已。”
楚慈是最后说话的,却也是反应最大的。这个一向带着一点死板执谬的人,此刻脸上第一次有了一抹激动的红晕,他直接长袖一拂,长跪在地道,“若非因为我等,殿下也不会如此为难?慈刚刚还误解了殿下。为了赔罪,殿下,楚慈愿意效仿古之死士,为殿下守此险地,洞察奸邪,以待天时!”
“好!”林昭直接上前一步,将人扶起来,随即也没忘记看向崔漱玉,钱玮两人道,“起来吧!孤很高兴,孤与尔等可达成一致目标。你们放心,若计划顺利,待孤从南越携粮归来之日,便是这暗沉的建州,拨云见日之时!”
林昭话音刚落,突然之间便又一阵大风吹来,将水榭旁荷花池上的荷叶掀出了一阵阵绿浪。而在那绿色叠翠之间,薄薄的水和黑色的淤泥,就像一道道裂缝一样,乍然呈现在众人眼前。几人看着那显而易见的淤泥,只觉得昭王所言的旱灾,不是赌注,更像一则天命预言。
想到昭王携带的天兆,一时之间,众人心中竟生出了一种凛然畏惧之感。就连心思最多的钱玮,此刻,都不敢再有任何小心思。毕竟,天意这东西,捉摸不定,实在可怖!
第148章
为了确保计划顺利进行,浮光榭之后,林昭私底下又召见了崔漱玉。不过,这一次她并没有大张旗鼓,只在自己暂歇的院落里,让侍女暗中将人领了过来。
待侍女将人领到面前,她便立马让人下去了。顺带让林霄清退了附近所有的仆从,只留一个穆兰在身侧。至于武勋,早在进入别业那一刻,林昭就让人将其安排得离自己远远的了。
不过,看到崔漱玉脸上丝毫没有意外的表情,林昭还是忍不住挑挑眉,
“你似乎并不意外,孤会召见你!”
崔漱玉躬身一礼,声音却比在浮光榭时,更为沉静,“殿下,你在浮光榭所言虽然面面俱到,振奋人心,且也足够具有说服力,可在漱玉看来,殿下绝无可能如此大费周章,冒着生命危险,去做一件与己几乎毫无益处的事情。除非,这件事能够给殿下带来足够利益,譬如,趁机控制建州。”
“哦~”林昭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被人看穿的一天。
不过,她并没有生气,反而让崔漱玉坐了下来,给她倒了一杯茶,随即道,“你说说看!”
“殿下曾经跟我说过,天下大势,譬如棋局,可真正能坐上牌桌上的不过寥寥。今天你做庄,明天可能就轮到他坐庄了,归根到底,端看谁能赢而已。”
“没错!”林昭想起来了,自己的确曾和崔漱玉说过这么一句话。
“殿下以女子之身身负王爵,又有天兆在身,早已身无退路,只能成为那执棋之人。按道理,殿下坐上牌桌最好的方式,便是在洛京这个棋盘上厮杀,成为最后的赢家。可偏偏,殿下选择了离开洛京,前往南越。”
说到这里,她直接跪了下来,“殿下,你不该如此以身涉险的。要知道,一旦出事,便是万劫不复!殿下,趁现在还离洛京不远,回去吧!建州再好,也不值得你如此犯险啊!”
林昭并没有回答,她站起身,看向茶室的窗外。和洛京那边不同,建州偏北,又干旱,连带着院内的树木枝干,不管是伸展的细条,还是枝干分叉,都扭来扭去的,带着一股挣扎求生的虬劲。不过,也有可能不是地域的原因,而是故意选择这样一棵林木,就是为了欣赏这种扭曲的美感而已。
她看了一会儿,方才转身,走到崔漱玉面前,垂眸看向她,“漱玉,你很聪明!”林昭想过,崔漱玉可能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有意建州,却没想到自己人还没走呢,她就立马猜出了自己隐瞒的最核心意图。
本来,按照她的计划,林昭是不打算将目的透露给三人中任何一人的。哪怕是崔漱玉,她也没打算将内情透露,最多不过是对她再强调一遍,将这个计划成功的必要性,再提高一个档次罢了。她只需要他们在她设定的轨道上,发挥各自的作用即可。
不过,林昭想到自己透露出来的那些东西,再深入一步猜到自己的目的,似乎也不难。怕是除了崔漱玉,钱玮可能也猜到了这件事,否则在浮光谢不会答应得那般爽快。唯一有可能不知的,大概只有楚慈了。
想到这里,林昭直接扶起崔漱玉,让她回到座位上,直接换了一个话题,“先不谈这个沉重话题,这些日子你和子书、元晦三人,也算是共同经历了磨难了。以你的眼光来看,此二人如何?”
崔漱玉显然没想到,林昭会突然插入这样一个问题,她本是想要继续劝诫的,毕竟,在她看来,林昭此番离开洛京,前往南越,着实是危机重重。
但听到这个问题,她还是如实回答道,“殿下,以属下近日的观察,子书(楚慈)虽然略微执谬古板,却秉性刚直,而且,他也不是全然遇事便缺乏变通之辈。”
倒是与她的评判一致!林昭端起茶杯,淡淡道,“具体说说!”
崔漱玉于是,将几人一起在矿洞成为矿奴之后,就是否要走旧矿道一事娓娓道来。“子书虽然最开始极力反对走旧矿道,但当元晦以火攻之法塌了新矿洞,引发旧矿洞混乱之时,眼看着那监工头子杀了不少矿奴,子书也愿意随属下等人冒险一试。不过——”
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崔漱玉停顿了一下,“子书似乎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林昭意外看了她一眼,“小心思?”
崔漱玉点了点头,“我等找到那兵器库之时,不管是属下还是护卫,都未曾认出那兵器是边营制式,唯独子书认出来了。可直到与林中郎将汇合,子书才将此事拖出。”
林昭笑了起来,楚慈会隐瞒这个关键消息,然后等与林霄见面才说出口,信中她就已经知晓,这明显是想要借此邀功。这不就跟她在现代,故意隐瞒某些东西,然后装作不经意,在大老板面前提及一样吗?
林昭并不厌恶这一点,相反,她反倒觉得,这样的楚慈才更值得一用。毕竟,楚慈若真只有秉性刚直这个优点,一点野心都没有,反而会让人难以驾驭。
“元晦呢?据说,正是因为他,才让你们从矿洞中逃出的?”
提起钱玮,崔漱玉沉吟了一瞬,不过,最终她还是道,“是的,若非元晦抓住了机遇,趁机采用了火攻塌方之法,将一个矿洞炸毁了,我和楚慈等人,怕也找不到那么好的机会,能够从旧矿道逃出来。”
“如此看来,他倒是很善于机变,可以一用。”
“殿下,元晦虽好,却唯独有一个不好的地方。”崔漱玉并不是那种喜欢背后说人之人,但是想到当初在那山洞,桃娘透出殿下可能去了之后,钱玮那一瞬间的反应,她还是将这句话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