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我们可不是什么恶人,而是愿意尽力配合热心帮助的官员。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他们要问,就让他们问。届时,我们帮他们将建州城和所有村落都寻遍了,却依然没有找到人,也就不能怪我们了。毕竟,我们可是真‘尽心尽力’协助了他们,谁又能说什么呢?届时,即便是昭王殿下,也无话可说。”
于剪看向荣遥,荣遥点了点头。
于剪还是有些迟疑,“万一,他们真的碰面了呢?”
“那就确保他们,绝不可能碰面!”荣遥轻声道,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笃定,“在这建州,我们允许他们找到的,他们才能找到。我们不想让他们看到的,他们就永远看不到。”
说完,他不再多言,只对于剪道,“去吧,好好准备一下,迎接我们的贵客大驾光临。”
于剪立马明白了荣遥的意思,这是要让他先走,独独留下周芒说话呢。他心里很不爽,毕竟,大家都是一伙的,凭什么排挤他,搞得他孤立无援似的。若非如此,他当初也不会脑子一热,就把侄子安排进来。
不过到底这件事自己有错在先,且只要一想到这两个都是文人,说的话大概都是弯弯绕绕,一肚子坏水,哪怕他强留下来,恐怕也听不懂,反倒让他更加膈应。于剪也就没再说什么,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很快,书房内便剩下了荣遥和周芒两人。
看着视线再次回到书案上,正欣赏着自己画作的荣遥,周芒凑进去小声问道,“大人,刚刚的计策,可应付一时,怕也是应付不了多久。那昭王府派来的人,绝不可能是傻子。而且,万一我们的兵器库——”
“自然不可能是傻子!”荣遥直接打断道。
“那我们可要上报给京中?”
“不用担心,这些都是小麻烦,而且,很快昭王就没心思找我们麻烦了。”说着,他转身,走到后面的书架上,从一个卷宗里面,抽出一封信件,递到眼前的周芒面前,“昭王派人出城来建州,在洛京不是秘密!看看,我昨晚收到的。”
周芒立马接过手中的信件,迅速展开。只看了几行字,他眼睛就猛地睁大,脸上瞬间布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色,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抬起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
“大人,这是真的?这怎么可能,那位可是有天兆的,陛下怎么可能允许?”
“那就要看上面会怎么做了!”
“所以,大人是觉得,王家、太子等人会很乐意促成此事?”
“怕是不止呢!”
说完,荣遥没有再继续说话,而是轻轻的将书房的窗户打开,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
二月前,也是同一片天空,猛降天兆,骇人听闻,当时,他甚至都以为自己天上真的有神明,要对他降下天罚了。结果,没想到,竟是一则预言。
女帝,咀嚼着两个字,荣遥轻笑道,在这样一个人人虚伪,个个争权夺利的时代,上天竟然觉得一个女人,能够改变这一切?难道不知道,这世间从没有什么天命所归,只有胜者为王吗?
可笑,竟然连天道都如此幼稚可笑!
一个女人,身处这样群狼环伺的地方,顶着这样一个天兆,不思以静制动,静待时机,竟如此动作频频,也就不要怪别人趁机群拥而上,咬死她了。
第126章
到底是什么,让荣遥这个刺史如此自信呢?
两天前,洛京,王家
这座府邸依然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世家大族的府邸。随着夜深之后,在昏暗的月色照耀下,更是显得阴冷与沉寂。特别是家主所在的澹怀堂,原本通火通明的小院,此刻却昏蒙蒙的,除了必要的几盏灯火之外,几乎看不见光亮,连带着院中所有进出的下人,脸上都彷佛蒙了一层阴翳。
王鲁却觉得,这样的光线,正正好。
此刻的他,头发几乎已经全白,脸上也长出了好几道皱纹,比前一段时间似乎又更老了,也更像一个老人了。他就那么站在院中的台阶下,一边听着外面微风吹动树木的声音,一边看着天上悬挂的半弯月亮,时不时用手摩挲一下手中的那块玉兔镇纸。
灰蒙蒙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在他眼中映照出一汪冷光。那光就像两簇幽暗的火焰,带着凛冽的寒意,但瞬息即逝,就像一抹错觉。当有人再往那人眼中看去,看到的也不过是一个寻常老者的目光而已。
突然,老仆王忠急匆匆的赶来,给了他一封信。
“家主,这是南边传来的消息。”
王鲁收回望向月亮的目光,定定得看了王忠一眼,并没有伸手接过信,只淡淡道,“说。”
王忠立马低头道,“消息已经确认,南越那边的确叛乱了。”
“这么说,那勾氏已经篡权夺位了?”他声音很平静,哪怕说的是勾氏谋朝篡位之事,也彷佛在说一件寻常事。
“是,据说,那前越王吴氏已自焚,他那几个王子,也基本被杀的被杀,逃的逃了。”王忠的声音越发低了起来。
王鲁笑了起来,他摩挲了一下手中的玉镇纸,“这么说,那南越求亲之事,怕是准确无疑了。那勾氏以前不过是个蛮横武将,如今纵然谋朝篡位,也是根基未稳。此时,如果能够求娶到我西雍国或者那北周的公主,不仅能够趁机选择一方投靠,还能借此稳固位置,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家主想要利用此事?”
“为何不可呢?”
“可——”王忠忍不住想起,那封莫名其妙的信。
他作为王家这个顶级世家的管家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如此简单粗暴的给他们王家递信的。啥也不说,人也不露面,鬼鬼祟祟的,直接用弹丸先把门卫惊醒,待他们出来查看动静时,又将信当成弹丸,弹到他们脑门上。
送信之人用这样的不靠谱甚至带点挑衅的方式将消息递给他们,着实让他心中生忧。
此人,怕不是他们朋友,而是仇人。
“家主,背后之人,怕就是想让你出头呢,我们这样做,岂不是趁了他的意!”
“趁了他意又如何?”王鲁不在意道,“谁说,这个世界的利用只能蟹蚌相争,渔翁得利呢?只要目标一致,被“利用”不也是一种合作和借力?而且,他也没有掩埋自己的身份,从拿到那封信开始,我便已经知道是谁将消息递给我了。毕竟,这可是南越来的消息啊,除了南边势力扎根的人,还有谁能比朝堂更早知道这个消息呢?”
王忠听到这话也立马猜到了一个人,忍不住道,“家主的意思是贤王——?”
王鲁却并不再多言,只挥了挥手,让他下去了。
*
与此同时,贤王府,密阁,贤王林瑚和他的幕僚,也在说着同一件事。
天子已经罢了两次大朝会,那些如雪片一般飞入乾安殿,弹劾林昭这个昭王的折子,更是持续得没有任何响动。哪怕御史们接二连三的出手,天子也不接招。这无疑对朝臣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随着时间的推移,哪怕太子、贤王、荣王等人不断推动,依然有不少御史因为恐惧,开始退出这场针对昭王的狙击。
因为这份帝王的沉默,也让这场贤王认为必能致林昭于死地的一场局,瞬间陷入了僵局。最让林琏担忧的是,前段时间林昭竟突然大张旗鼓地派林中郎,带着一百号精锐去了建州。
建州啊!那可是………
林琏拿着白子看着眼前的棋盘,明明那一小块黑色的子已被他三面围住,只需要再进一步,堵住最后一口气,它便必死无疑。可偏偏,这最后一步怎么他都下不下去,何等令人憋屈。
父亲,这是保定林昭了啊!不过一个半路认回来的女儿,竟如此重要吗?
还是说,父亲是真的打算将位置传给她?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哪怕林琏惯于面无表情的脸上,眼底也掠过一丝阴鸷。
说到底,还是自己错估了这个所谓的二妹妹,贤王林琏捏着手中白子想到。本以为不过是武德帝带回来搅动乾坤的棋子,蟹蚌相争,他刚好可以渔翁得利。却没想到,这棋子竟已不止让他感受到威胁,还咬手得很。
想到荣王大婚之日那晚,这个妹妹为了报仇展现出来的极致冷静和狠厉,以及她进宫之后,王昭仪的突然暴毙和后来北周国质子宇文墨的突然离京。这后面的一系列动作,看似和林昭毫不相关。可但凡当日在现场的人,谁猜不到这里面背后的推手是谁?
当时在那和乐殿,林昭对宇文墨的敌意和怀疑,几乎已经到了只差说出那句话的地步了。结果,这件事没过多久,北周宇文帝病重之事,就传得整个洛京人尽皆知,林昭入了一趟宫之后,更是传出让他回国的消息。
说是巧合,谁信?
至于王昭仪,想到最近他无疑间调查出来的那件事,林琏眼中就闪过一抹可惜,没想到这个女人倒是比他们有先见之明,那林昭还没有进宫,就直接对她痛下杀手了。就是杀人的手段拙劣了一点,不仅没成功还暴露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