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直接将自己忠心老臣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然而,值班校尉并不为所动,甚至连神情都没变一下,他们是天子的人,自然只以天子的意愿为主,对于王鲁说的一连串忧心的话语,也只是再次重复道,“王公莫要为难末将,陛下严令,末将不敢违逆,王公还是回府明日再来吧!”
王鲁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就在他几乎要按耐不住时,宫门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火把快速移动起来,随即那扇他一直叩不开的宫门,猛然自内向外打开了。王鲁猛地扭头朝宫门处望去,很快便看到一辆车驾,在禁卫们的护送下,从幽深的宫门里面走了出来。
那辆车驾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昭王的车架。
马车的车帷并没有拉上,王鲁只一眼就看到里面坐着的那个,依然身着血污青衣的人,目光不由深了一瞬。同时,原本闭着眼睛在思索,如何锤死宇文墨的林昭,也察觉到了这股视线,沿着视线看了过去。
两人的目光,就这么在半路碰撞在一起。
林昭看到王鲁,继而便想到宫中死去的王昭仪。她很清楚,正如武德帝所言,王昭仪死后,她和王家之人便相当于有了血仇,这种仇已不是简单的利益相悖了,而是真正夹杂着一条人命的血仇。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基本已再无合作的可能。
哪怕王昭仪之死,表面上说是暴毙,但王家之人何等精明,怎么可能查不出这里面的事情呢。
或许,这里面还有一丝丝愧疚吧!他的女儿指使人杀了原主,如今又阴差阳错了害死了明康公主,而她,今晚又反过来,为了复仇,杀了他的女儿。你杀我,我杀你,杀来杀去,这里面的恩怨,早已像纠结在一起的线团一样,难以理清了。
所以,哪怕看到了王鲁,林昭也没有打招呼的心思,只淡淡看了一眼,便垂眸闭上眼,彷佛什么都没看到一样,任由车架一点一点的驶离宫门,朝着昭王府奔去,快速的消失在夜色中。
站立在一旁的王鲁,看着林昭这反常的一幕,心却沉到了渊底。他很清楚,如果他猜测的是对的话,当昭王看他的眼神,不再有任何冰冷,也不再凌冽,只有一个可能。
他那女儿,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想到这里,胸中一股怒气便拔地而起,王鲁闭了闭眼,他只能告诉自己,这一切还都是推测。
或许,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呢。
他女儿可是他王家之女,不是什么舞女歌姬,又育有四皇子。若非入宫时间晚,别说昭仪,就是贵妃也做得。昭王即便是王爵,查到了这件事,再没有铁证的情况之下,也不可能真如此迅速的对一位皇子之母动手,陛下不会允许的。若是被禁足,申斥,哪怕是丢入冷宫,只要他王家在,一切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正是因为有这股念头支撑,才让他几近崩溃的理智,不至于彻底崩溃。
看着那消失在夜色中的车驾,王鲁不再试图与值班校尉继续交涉,直接转身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如今昭王已经离开,一切结局已定。他再求见天子已没有了意义。结果到底如何,明天就能知道了。
若真如他所预料得那样,王鲁看着黑黢黢的夜空,眼中闪过一抹肉眼可见的杀意。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好累啊,脑子要空了!
第108章
接下来的几天,洛京的百姓们,肉眼可见的发现,整个京城的气氛都紧张了起来。
原本因为荣王大婚,京城泛起的热闹和喧嚣,似乎一夜之间就被肃穆和不安所取代。街上巡视的士兵多了起来,锐利的目光时不时就扫视着众人,彷佛在寻找着什么,又彷佛只是为了威慑。
原本搭在路边以便百姓同乐的酒食礼棚,也在不知不觉间被拆除了。
那些本为了蹭这一波荣王大婚热度,特意推出各种喜庆套餐或者名酒的酒肆等店老板们一看这情况,吓得直接将原本按计划定好的各种喜庆活动取消。就连原本最热闹,士子们最爱聚集发表观点的群英荟萃楼,谈笑风生的声音都小了不少,反而多了一些三五人的交头接耳。
这些人各有各来消息的渠道,很快,消息便在他们之间传递开来,不明所以的人,只能偶尔听见漏出的“昭王”、“王府”、“刺杀”、“身死”几个词,一个字比一个字可怕。仅仅这几个词,便让人心惊胆颤起来,不少士子还不等那说消息的说完全部的消息,便找了借口溜了,生怕自己有命听没命活。
朝堂之上,各种暗潮更加汹涌。
荣王大婚当晚,昭王遭遇刺杀,明康公主身死,荣王府被昭王围困,………一连串的消息,就像一连串的炸弹,在整个朝堂都掀起了巨大的波澜。特别是当不少御史们听见,连太子贤王以及不少宗室臣子都被困在其中时,那更是炸弹直接点燃了一般,立马跳了起来,连夜开始写奏章。
至于那些本就被昭王围困的大臣,自然更不可能放过这个报复的机会,几乎是当晚一回去,就开始琢磨这奏章的用词了,力求用最可怕的词来形容林昭这个女性亲王,恨不能直接将其打成妖孽。
不过第二天,奏章就像雪花一般飞向乾安殿,有弹劾林昭私自调兵围府,有造反嫌疑的;有弹劾林昭目无纲纪,擅自杀人的;更有甚者,甚至开始隐约将曾经的天兆和今天的动乱联系起来,企图将所谓的天兆,归结为妖兆,彻底抹掉林昭的最大依仗。
所有人都等着乾安殿天子下圣旨,对昭王进行严厉处置。然而,乾安殿就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一样,不管多少奏章如雪花一般飞进去,那头巨兽依然沉默着,天子甚至直接罢了三天一次的大朝会,除了下了一道让昭王继续在府中禁闭的口谕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就连原本围着昭王府的羽林禁卫,都撤掉了。
这件事之后,天子只发了一道圣旨明告天下,“郑门萧氏,本出世族,深受国恩,却不思感恩,藐视天威,挑衅皇权,蓄谋死士,刺杀亲王,害死公主,公然挑衅天家威严。无君无父,人神共愤,行径恶劣,天地不容!
主犯萧氏虽已伏诛,但此等大恶,不严惩不足以平吾愤,不株连不足以肃纲纪。着即,郑氏萧氏全族,凡男丁无论长幼,尽皆诛连;其尸骸弃于市,挫骨扬灰,以儆效尤。女眷一律流放南疆。家资田产,抄没充公。凡与此案有牵连的仆从、党羽,一经查实,立斩不饶。”
哪怕此案按道理还需要三司共同审定,天子才能下这道圣旨。但天子的沉默就像一道无形的威压,威慑着所有的朝臣,所以,哪怕面对这样一道不那么正规的族诛圣旨,也几乎没有一个朝臣敢去反驳。
当然,也没有群臣会去反驳。毕竟,郑家不过地方世族,在这洛京压根没有任何影响力。如此情况之下,自然没谁会冒着生命风险,去为他们说话。况且,但凡参加了大婚的官员们都清楚,郑家并不冤枉。
于是,圣旨颁发没多久,一队千人羽林卫便被天子派出,朝城外而去。
而在这股喧嚣中,有一处府邸却格外安静,甚至府门紧闭,谢绝一切访客,那便是顶级世家王家的府邸。
就在众人不明所以时,一个消息乍然出现,王昭仪暴毙了!
所有人的目光,又倏然看向王家。
而此刻,王家,自王昭仪突然暴毙的消息传出来之后,王鲁就报了病。
没多久,王家的仆从们更是愕然发现,曾经那个手持羽扇,笑谈天下大事的家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十足沉默的,眼底却是压不住的疲惫和愤恨的老人。
如果宋轶看到此刻的王鲁的话,一定会惊讶的发现,这个他一贯有些妒忌且不显老的人,那原本如墨的乌发,彷佛一夜之间便成了斑驳,那几乎平滑到没有皱纹的脸,此刻也多了好几道褶皱,甚至他那原本一贯打理得非常好的须发,此刻也凌乱了不少。
灯火昏暗中,一个老仆走了进来,王鲁原本正闭着眼,摩挲着自己书案上的那个玉兔镇纸的,闻听到声音,扭头看向走来的人,正是自己最忠心的仆从,也是他的管家,王忠。
“夫人如何了?可歇下了?”王鲁睁开眼,沙哑着声音问道。
王忠低声回答,“家主,夫人已经郁郁一天了,刚刚歇下!”
王鲁沉默得点了点头,目光又重新回到自己手里的玉兔镇纸上,指腹一遍遍的摩挲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沙哑着声音问道,“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王忠立马明白,家主这是想要知道外面朝堂天子等人的动向呢。这可是好事啊,这几日家主沉默不言,连扇子也不摇,话都不说了,外面的事情也不关注了,可把他急死了。因此,王忠立马上前,弯腰躬身,对着王鲁汇报道,
“禀家主,荣王大婚那日事件,外间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因为明康公主遇害一事,天子已经下明旨,族诛郑萧两家,羽林卫已经出动了。现在整个京城,都人心惶惶呢。宋谢李几家倒是没有什么动静,不过,老奴听闻,前段时间,不少御史博士们都因为昭王的事,上奏了天子。听说,太子贤王出动了不少人写奏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