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林璋在哪里,他又在做什么?躲起来了?还是在冷眼旁观?
他本是不想说的,虽然不待见这个儿子,觉得他一股小家子气,只会利用女人,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哪怕明知道他所谓的友爱姐妹多半是演出来的,武德帝也从未想过,他对自己的姐妹竟也能薄情至此。太子、贤王等人,还能用身处荣王府伸展不开来推脱,可林璋却不能,那是他的府邸,他是那座府邸的主人。
越想武德帝心中也是怒气冲冲,偏偏此刻心腹重臣在侧,他也不好当着他们的面批评自己的儿子。毕竟,这个儿子今天大婚,已经成年了。这个儿子不要颜面,他这个天子还要颜面呢。
所以,武德帝最终只能冷冷的看着武贵妃,那目光中再无刚刚用膳时的温情,只有怒极之时的刺骨寒冷,“贵妃,你逾矩了!”随即,他看向身旁的其他内侍,“来人!送贵妃回房休息!”本想将她禁足的,但想到今天到底是荣王大婚,武德帝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只淡淡道,“外面的事就不要多管了,朕自会处置!”
随即,看也不看武贵妃满脸惊恐得瘫倒在地的神情,示意韩晶等人下去立马行动之后,武德帝头也不回得离开了武贵妃所住的大殿。
第99章
韩晶等人的行动无疑是迅速的。很快,几人就带着一队卫兵来到了事情的发生地,荣王府。但随即他们就发现,自己遇到了一个困难——他们进不去荣王府。
不管是好说还是歹说,眼前这个虎贲中郎将林霄宁愿长跪在地,也不放他们进去。
韩晶看着眼前的年轻将领,很是感慨!他可是很清楚的知道,这是武德帝为自己培养的“冠军侯”。
他也不是没有遗憾过,毕竟,他虽然年老了,但谁还没有一个当冠军侯的梦呢?结果,自从天兆出现之后,变数便一个接一个。
先是出了一个预言的女帝,随后这个未来女帝找回来了,被封了王爵。没多久,连陛下为自己培养的“冠军侯”都被派到了昭王身边。
这种种待遇,要说陛下对昭王重视嘛,陛下任由她被群臣攻讦,甚至煽风点火;若说陛下对昭王不重视,陛下又对其格外恩惠,连“冠军侯”都派去保护她。偶尔连韩晶都糊涂,猜不透陛下到底是什么想法。
“林中郎,我等来此是陛下的意思,陛下已经知晓此事,特意派我等来此将一切缘由探查清楚。”说着,他拉起跪在地上的林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应该知道,陛下的命令不可违背。”
林霄自然知道,但他此刻已经别无选择。
从应下昭王命令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得罪了荣王府内除昭王之外的所有人!
此刻,如果自己再连昭王的命令,都无法执行,那他几乎是顷刻之间便会在这洛京失去所有的立足之地——既辜负了陛下的嘱托,又违背了新主昭王的命令,他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届时,即便他过往拥有再多的荣耀,陛下曾对他寄托再多的厚望,也改变不了他必将郁郁不得志一生的结局。毕竟,雍国不缺将领,而他也还不是真正的“冠军侯”。
所以,林霄只能道,“禀太尉,不是臣不肯放行,而是殿下下了死令,臣不得不从!”
韩晶看着执意不肯放他们进去的林霄,心中猛然一动,忍不住问道,“太子贤王等人,可安然无恙?”
林霄点头。
“里面的宋公等官员,也无恙?”
林霄继续点头。
随即,韩晶又问了一个问题,
“明康公主殿下莫非真的——”他后半句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了。
林霄这回没有说话了,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全场立时沉寂下来,兵部尚书武铁、洛京府尹等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皆说不出话来,他们虽然早已猜到了这个结果,但猜到和听眼前人证实,完全是两码事。
“昭王殿下可在府内?”一旁的张永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问道。他可是被武德帝亲口嘱咐,一定要确保昭王安然无恙带回去的。相比于其他人,他自然最关注林昭的安危。
林霄再次沉默,没有回答。
一看林霄这个反应,韩晶震惊了,他立时便意识到,怕是昭王已经不在这荣王府了。明康公主身死,而昭王却离开荣王府,只有一种可能——她去杀人了!
这可不是小事,谁知道那个刺客是谁派去的,万一昭王在复仇的过程中,也出了意外。
想到那个结果,哪怕韩晶征战沙场十余年,心早就比大润发的杀鱼刀还冷,也忍不住颤了一下,一夜之间失去两个女儿,其中一个还是天兆所言,未来能够延续雍国四百年统治的帝王,天子绝对会疯。
想到这里,他再也不敢耽搁了,立马对卫尉道,“快,将人都派出去,一定要快点找到昭王。”
兵部尚书武铁也反应了过来,他比韩晶想得更多,因为当时在演武场,他可是亲眼看过陛下和昭王之间的相处的。虽然表面看起来陛下似乎对昭王很不满,教训了她好一顿。
但武铁很清楚,陛下其实很喜欢这个女儿。若非如此,陛下怕是连话都不会跟她说,更别说那般严厉斥责了。看看太子、荣王等人的待遇就知道。若真的昭王出事,雍国朝堂怕都要出现翻天覆地的震动。
想到这里,武铁也急了起来,“韩公,光靠卫尉的人怕是不够,今日没有宵禁,卫尉的人手都在巡逻。事急从权,我打算立马调集兵部衙门的人手,早日找到昭王也能令我等心安。”
“好!速去!”韩晶对此没有反对,他甚至对洛京府尹道,“你也去,荣王府现在进不去,我等也不好强闯,但好在太子等人无恙,不若先找到昭王殿下。”
一旁的张永此刻上前一步,对着韩晶道,“太尉,陛下亲口嘱托老奴,将昭王殿下带回宫,不若让老奴和武尚书一起去找寻昭王殿下?”
韩晶却摇头,他看了林霄一眼,从林霄当下的行为就能看出,此刻的昭王殿下怕是满脑子只有仇恨,即便他们此刻已找到昭王殿下,但要真正劝说她放下这些事情,回宫去见天子,绝非易事。
所以,他们需要加大自身筹码。
“不,张常侍,你现在立马进宫!此事没有结果,陛下定不可能歇下,如今我等又被阻拦在外,昭王殿下下落不明。”说着,韩晶语气凝重起来,目光沉重得对张永道,“你速回宫,将当下情况回禀。”
他将回禀二字,着重了一下。
回禀可是个大学问,如何回禀?怎么回禀?都是问题。而回禀本身,就意味着寻求上位者的答复。
这其实是韩晶在让张永告诉武德帝,如今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这个臣子的决定范畴,把他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这个问题,抛给武德帝。
这是必须的请示,因为在当下的西雍国,只有天子才有权力去命令一个亲王。
张永立马明白这暗藏的深意,肃然道,“太尉放心,老奴必将事情回禀陛下!”
说罢,他也不再耽搁,骑上马,带上一个跟随的内侍,又快速的朝皇宫方向而去。很快,武铁和洛京府尹,卫尉等人,也随即动身,各自带着一小队卫兵,朝着各自的方向而去。
没多久,武德帝派出的大臣,便只剩下韩晶一人立于荣王府外面。
*
而此刻,林昭已经悄无声息的从后门,又回到了荣王府。
刚到荣王府,林昭就被告知了韩晶等人来的消息。不过,林昭并没有打算现在出去见那些人。看着迎向自己,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穆兰,她直接问道,“司徒旭呢?”
因为连续骑马奔波,她此刻的声音已经有点沙哑。
穆兰看了林昭一眼,看她无事方才低声回禀道,“禀殿下,世子在地牢!”
“嗯!”林昭点头,直接道,“带路!”
穆兰没再说什么,引着林昭就走上了前往荣王府地牢的路。
每一处王府都有一个小型的管理机构,主要是管束王府的宫女内侍以及护卫等。有管理,自然免不了处罚。地牢,就是王府关押处罚那些犯下严重罪恶的仆役以及护卫等的地方。
地牢,地牢,自然在地下。
一走进里面,林昭就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就是那种衣服好几天都晒不干的霉馊味,间外夹杂着一股浓郁的臭味。或许还有一股血腥味吧,但林昭已经闻不出来了。因为此刻的她,就是血腥味的源头。
她几乎眉毛都没皱一下,就走下了地牢。
走了大约十几个阶梯的样子,就听到了一阵惨叫声,很显然,那是刺客被审讯的声音。
再走大约七八个阶梯,穿过一条阴冷的通道之后,林昭终于看到了这个荣王府所谓的地牢的样子。
王府的地牢,不过是惩戒一些内侍宫女用的,自然不可能像廷狱规模庞大。不过,尽管如此,这里该有的依然不缺,监牢,审讯拷问的用具,以及审讯台、密室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