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幕僚而已,只要他能顺利回到北周国,多的是人来投靠他,蓝家,在北周国根本没有任何影响力,不过是个普通中等世族。甚至,要不是当初他娘在北周身后无靠,他父亲费尽心机提拔蓝家,蓝家连个中等世族都勉强。
蓝家既然是凭借着他娘得到了那般的造化,如今为他牺牲,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
况且,想到司马先给自己的信中所言,蓝家最近频频和他那大哥太子之间得互动,谁知道蓝鸣接下来会不会也背叛他。
“看他的命了。”宇文墨冷酷道。
陆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眼脸色冷了下来的宇文墨,终究还是闭了嘴。
不过,想到他们早已安排好的计划,陆虎没多久还是忍不住又出声道,“公子是想要郑家在荣王大婚时动手?可我们原本的计划里,并没有郑家啊!而且,荣王大婚之时,不管是洛京还是昭王府荣王府,都必然守备森严,就凭郑家的那些人,根本不可能有机会靠近,更不可能——”
——杀昭王这三个字,陆虎并没有说出口。
宇文墨抬眸,瞳孔中掠过一抹幽光,“郑家人不行,吾自然要让他们行!”说着,他微微的笑了起来,“黄媪这件事也是时候拿出来用一用了,咱们这位昭王可不是什么圣人,你说,她如果知晓黄女官背后是谁在指使,会如何做呢?帮我们也是在帮她自己啊!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陆虎闻言却脸色骤然大变,急忙道,“公子,不可啊!那可是我们如今能够牵制那家的最重要底牌,是准备用来帮助公子脱困回国的。此时动用,到时候我们——”
“原计划里的人,已经安排好了?”
陆虎点了点头,“荣王府那边也不是问题,那管事听说杂耍班子只求表演不要钱,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那就好!”
“可是,若两个计划——”
宇文墨直接抬手打断了陆虎的话,“好了,不必多言!”
“谁说两个计划不能同时进行呢!”说到这里,宇文墨笑意愈发盎然道,“这两个计划一起实施,或许还能碰撞出更好的效果呢,至少如此一来,吾反而能更显得无辜。而且,哪怕有一个计划失败,失败计划造就的混乱,也能为第二个计划的成功创造机会。”
“可一旦出现了差错——”
世间怎么可能有百分百确定的成功,难道不正是这份冒险和挑战,才让这个世界变得更有趣了吗?想到这里,宇文墨不再看陆虎,只挥了挥手,让他下去。随即静静拿出手帕,捂着嘴轻轻的咳嗽了起来,脸色也因为咳嗽而开始泛红起来。
看到这一场景,陆虎原本着急的神情,含在嘴里即将吐出的话,瞬间被他咽了下去。
他能够理解宇文墨对昭王的恨,当初那兰亭会集,若非她持续逼迫,公子也不会强行大量用药,落得如今这样的咳疾。如今这个咳疾,已经不是一场表演了,直接成为宇文墨身体的痼疾了。
最终,他还是没有再说什么,领命下去了。
看着陆虎离开,宇文墨终于不再掩饰,直接将手中的帕子,扔在一旁。微风吹起帕子一角,可以看到上面出现了红梅一样的斑斑红点,刺目惊心,显然是他咳出的血迹。
宇文墨却连看都不看一眼。
最近,他总有一种感觉,林昭不该出现,事情本不该如此的。
兰亭会集的那场试探,他不该一败涂地,甚至反噬其身。他暗中在这洛京布局多年,福安翁主这枚棋子从未失控过,在外人看来她一直对他痴心一片,可自从赏花宴她和林昭接触之后,事情就变了。
本被他攥在手中的棋子竟然脱轨了,最重要的是,他费尽心机安插在她身边的暗子,也失了踪迹。他甚至不用去打探,就能猜到那些人的下场。
这一切的挫败,竟然都指向一个人:昭王!
这个发现,无疑又给他增添了一条必杀林昭的理由。
他抬手抵唇,咳嗽了一声,随即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中的血丝,脸上再次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绿色的瞳孔中却满是癫狂神色。自从那种感觉出现后,他内心便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只要杀了昭王,杀了她。
一切,便会回归正常,重新回到他的掌控。
想到这里,他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
*
第87章
暗潮再次涌来了,林昭看着外面黢黑的天色,忍不住想到。
明明是那么美好的星夜,是她在现代的城市绝对看不到的璀璨夜空,万千繁星如一颗颗细碎的钻石般,镶嵌在半空中。而那弯折的月亮,更是像一个神明的吊坠,悬在洛京的上空。
可林昭却突然怀念起现代的日子来了。
那个时候工作虽然疲惫,各种勾心斗角并不少,甚至下班以后回到家里心也无法全然放松,偶尔还要担忧一下入口的食物,是不是哪个科技与狠活,好不容易空闲了,站在阳台上也看不见星空,只有满目都市的霓虹。
但最起码安稳,平凡,不用时刻担心背上命案,小命不保。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林昭喊了一声进,随即便看见青衣越过书房的烛火摇曳,悄无声息的走到她面前,低声道,“殿下,明康公主来了!”
话音刚落,林昭就看到长姐明康公主带着阿茶,手上端着一碗熟悉的羹汤,推门而至。看着这样一个身影,林昭本已有点黯然的神色,瞬间又柔和了起来,虽然这场穿书带给她似乎只有无穷无尽的风险,但她也不是一无所获。
最起码,她收获了一个真心实意对她的长姐。
虽然,明康公主并不是一个绝对意义上的好伙伴,软弱、忮忌又自私,存在着种种的缺陷。但仅凭一点,她会愧疚,会悔恨,想弥补,甚至在她的昭王府被围后,第一时间想到的也不是立马离开。在林昭看来,这就已经胜过绝大部分人。
她并不在乎明康的缺陷。在这个世界,谁没有缺陷,谁又没有私心?大公无私、善良淳朴纵然可贵,可又有几个能够做到呢?难道不就是太难做到了,才可贵吗?
而且,这样的明康,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弥合了她心目中关于理想母亲的形象。
曾几何时,她心目中想象的母亲,似乎就是如此的。会给她购买各样的糕点,会给她做各种美食,会关心她的每一餐每一衣,在乎她每一天都快不快乐,像所有少儿动画片里面宣传的母亲一样,无私而伟大。
哪怕她长大了,知晓这本身就是对女子的一种道德绑架,但那份对温馨母爱的渴望,依然刻在她的基因里。她害怕成为那般空心人一般的母亲,却又忍不住想要拥有一个那般温柔的母亲。
明明,穿越前的她比明康公主大多了,却依然做了这样的投射。在某种程度上,她又何尝不是自私的一个人。
想到这里,林昭看着明康,真心实意道,
“长姐辛苦了!”
明康公主仔仔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二妹妹,见她脸上并没有沮丧之色,心底方才狠狠得松了一口气。
自从知晓父亲将昭王府围禁之后,她就一直担心林昭因为此事,心中生郁。毕竟,在她看来,父亲原本那么宠爱这个二妹妹,又是封王,又是赐虎。后来,还让二妹妹去文华殿读书,配置都是皇子的待遇。
结果,这冷不丁的,突然就变了脸,直接派人将昭王府围了起来。
换做是谁,都很难心平气和。
不过,虽然林昭脸上没有表现出感伤的神色,明康公主还是忍不住温柔的安慰道,“二妹妹,你没事吧?你莫伤心,父亲或许只是因为近日洛京的流言蜚语,对你有所误解,或许很快就会解除你的禁足了——”
说着,她将羹汤推到林昭面前,“这是我亲自监督他们炖的羊肉臛,你试试!”
林昭脸上原本真诚温和的笑意,听到这个名字时,差点挂不住了。讲真,羊肉臛是个好东西,它其实就类似于现代的羊肉汤。这其实是从北周传过来的一种饮食习俗,在西雍也跟现代的奢侈品一样,是上层才吃得起的玩意。
但耐不住,这个朝代的调味料着实匮乏啊,唯一能够使用的就是胡荽,即后来的香菜,这还是汉代张骞出使西域带回来的。可不巧的是,林昭是个讨厌香菜的人,正如她极其喜欢折耳根一样,哪怕穿越了也改变不了这个毛病。
所以,她府上炖的羊肉臛,哪怕那些庖人极尽本事,依然不可避免的带有羊骚味,林昭并不怎么喜爱。可偏偏,这道汤羹是出了名的补益气血的食谱,明康公主固执得觉得,她需要好好补一补,时不时就给她送一碗。
“长姐其实不必如此!”林昭真心实意道。
明康公主温柔的笑了笑,随她走到窗边软榻坐下,看了一眼身后的侍女阿茶等人,示意他们离去。林昭见此,便知道她有话对自己说,也抬眸看了青衣等人一眼。很快,整个书斋里便只剩下她们姐妹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