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一动不如一静,郑才这件事,我们……”
“照我们的原计划执行!”宇文墨直接打断了蓝鸣的话,毫不犹豫的命令道。
他比蓝鸣更早知晓这件事。
上次兰亭会集,他虽然用药让自己昏迷了一段时间,但其实并没有晕很久。
作为一个掌控欲十足的人,他又怎么可能真让自己主动陷入那般长久晕倒的境地呢?哪怕明知道林明珠不可能对他不利,宇文墨也不可能真将自己的命,放在别人的怜悯里。所以,出了兰亭会集场地没多久,他就醒了。
当时,应付完林明珠没多久,他的贴身护卫陆虎,就将林昭在他府门前对林明珠说的那句话复述给了他听。
从那一刻,他就很清楚,林昭怀疑他了。
但那又如何,只要没有证据,林昭永远拿他没办法。
如果说上次的兰亭会集,他有什么收获,便是彻底看清了林昭这个新晋昭王的本质,也明白她跟林明珠这个女人完全不同,这是一个根本不可能为他所用的女人。
不仅如此,想到此次花宴时,她对他说的那句“不愧是胡部第一美人之子,这般殊色”,以及她最后看他时,那个好像一眼看透了他小丑伎俩的眼神,宇文墨心中的戾气,瞬间又忍不住再次涌现了出来。
林昭今天的行为,可以说是,几乎踩到了他内心的所有雷点。
他最讨厌别人拿他容貌说事,可她偏偏不仅说了,还语气极其轻蔑的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对他的侮辱,生生把他从一个北周国皇子,贬成了靠色相在这雍国生存的无耻之人。
他最讨厌别人盯着他眼睛看,她不仅看了,还以一种审视犯人的目光,一直在试探着他,盯着他;最重要的是,她似乎真的看清楚了他,她那最好一个眼神,幽深中带着讥讽,彷佛好像在说,“看吧,你的所有行为,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场猴戏罢了!”
这是宇文墨最不能忍的。
他自诩聪明,心思如渊,如何能够忍受有人看清他看透他?
“不仅计划照常执行,还要加快!”
蓝鸣一惊,“公子,你的意思是?”
“我等不及了,荣王即将大婚,这是个好时机!你今天就带着郑家的仆人快速带着东西离开洛京。”说到这里,宇文墨想到林昭说的那句沈姓士子是他的人的话,虽然不知道她是猜的,还是真的知道了什么,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又说了一句,“昭王已经在查你的沈士子这个身份了,在事情结束之前,你就不要出现在洛京了。”
“可那郑才的尸体还在府衙,如何带回建州啊。”
“你不是说,留了一个东西吗?”
蓝鸣一愣,立时想起那个被陆虎拿回来的玩意。说实在话,当时看到那玩意他都是懵的,他是让陆虎留一样可以更好识别出郑才此人的玩意,没让他留一个那东西啊。那玩意难道不是只有内侍才会留吗?
结果陆虎告诉他,那玩意就是郑才的身份代表。
蓝鸣:……
那东西怎么识别身份,难道就因为它比较大一点?
“公子——”
宇文墨却不打算多说,只挥挥手让他快点去办事。荣王大婚这件事,可是个关键点,关系着他一个早已准备许久的计划。郑才这件事,不过是他随手下的一步棋罢了,况且,有些东西,他并不打算让蓝鸣知道。
蓝鸣没办法,只好前去安排了。
*
三天后,建州,郑家
一个老仆带着蓝鸣悄无声息的敲响了郑家的大门,随即,整个郑家主宅都躁动了起来,没多久,里面就传来了一个凄厉中带着嘶哑的叫声,那是一个老妇人的声音,每一声叫喊中都带着无边的绝望和悲伤。
“儿啊——我的儿——”
那凄厉的哭嚎声,几乎传遍了整个建州的东城,让人忍不住心肝一颤。
无人知晓当晚郑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很快,建州的一些世家们便发现,整个郑家都变了。他们门廊上开始挂起了白幡,门前的灯笼也变成了白灯笼,所有仆从身上都开始穿上了戴孝麻衣,可却大门紧闭,既没见死者灵堂,也不开门迎客。
没人发现,当天晚上,有一队马车悄悄从郑家驶出来,快速的朝洛京而去。
马车后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黑色棺椁!
*
没过几日,洛京府衙就出现了令人唏嘘的一幕!一个头发衰败的老妇人,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头上没有一点金银首饰,身披灰白的粗麻布丧服,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塑一样,直挺挺得跪在衙门前。她的身后,几十个下人,同样的灰色粗布麻服,在她后面跪成一片,如同一片灰色阴影。
如此沉默的无声祈求,却比任何悲恸大喊,更让人唏嘘,也更有力。
很快,妇人身边就围起了一圈又一圈观众。
其中,更有不少别有用心的士人。
“这是郑才兄的母亲?太可怜了,老失独子,着实可悲!”
“可不是,听说郑才兄连个全尸都未留下。我有一袍泽就住在郑才兄死的地方不远,亲眼看到了他的尸骨被分成好几十块,据说,血整整染湿了三寸土。那日府衙收拢尸骨后,填了两回土才把那血迹掩埋。”
“听说,是昭王干的?”
“悲啊!悲啊!郑才兄,何等悲凉,早知如此,何必去惹那——”士人的声音突然压低,似呢喃道,“昭王!”
“是啊,何等残暴了,简直是当世桀纣!”又有人低声附和道。
眼看着士子们就要在自己府衙前对昭王口诛笔伐了,洛京府尹赶紧走了出去,制止了这一切。但他也知道,流言如水,挡是挡不住的。他本以为这个案件,自己这边加快破案速度,便能很快还昭王清白。
没想到,这么大一个案件,他们竟然没找到一点头绪。
就在他这般想着时,老妇人动了,按道理而言,世族见官是不必跪的。但她跪下了,不仅跪下了,还直接膝行到府尹脚下,以头磕地恳求道,
“求大人将我儿尸身还给我!”
洛京府尹再次陷入了两难境地。按照雍朝法律,在郑才之死这个案件,真相还没有调查出来之前,为了以防万一漏掉线索,是不可能将尸身发还受害者家属的。必须在案件审理清楚之后,才能真正将郑才尸身送回去。
可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快七天了,案件却一点进展都没有。反而是郑才的尸身,哪怕他们尽可能的取冰保存了,也开始出现了腐烂的迹象。再不发还,怕是连入土为安都做不到了。
“老夫人,不是本官不愿意发还,实在是国法如此啊!”洛京府尹道。
老妇人,也就是郑才之母,萧夫人并不意外府尹的说辞,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腰身挺得笔直,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府尹,眼角的皱纹就像刻画上去的一样,眼眸中却没有一丁点泪水,只有血丝遍布的疲惫和无尽的绝望木然。
她开口了,语气轻忽飘然,带着难以言喻的嘶哑,“大人的顾虑老妇知道,老妇可以等大人破案后再下葬,只求先将尸身领回,哪怕是安放在寺庙之中,也能让我儿不至于魂魄无所依。若大人还有所顾虑——”
她停顿一会儿,沙哑着声音又继续道,“老妇还可以请画师当堂绘制我儿的《尸身全图》,并在上面具结画押,只求大人发还我儿的尸身,让他回到我身边。”
洛京府尹一听,便知道萧夫人是有备而来。他深深的叹了口气,最后还是道,“此案早已经惊动了圣上,本官会上奏陛下,静待陛下决策。若陛下同意,本官会派人将令公子送到府上。”
萧夫人得到了这样一个答案,也明白再纠缠无用了,于是也不再多言,带着人静默得离去了。
看着她如此理智的静默离去,洛京府尹的心反而更沉了下去,他再也不敢耽搁,回去就写了一份折子,立马上诉天子。
第85章
洛京毕竟不是其他地方,属于直属中央,他的奏折是可以直达天听的。当天下午,洛京府尹的折子,便被呈到了武德帝案头。因为事涉昭王,张永特意把它放在了最上面。
武德帝一眼就看到了那份折子。
看到上面的郑才二字,他直接让人把林昭叫了过来。
很快,在文华殿练习射箭的林昭,就来到武德帝的乾安殿。此时的她还不知道武德帝叫自己过来的原因,只当武德帝有开始发癫,没想到一走进乾安殿,便被扔了一个折子。亏她最近练箭,眼力提升了不少,看清楚了那不是暗器而是折子,否则保不准会一个反扔回去。
她一把接过折子,看了一眼武德帝,有点奇怪。怎么回事?不过几日不见,这老登突然打算让她接触政务了?
“陛下?”
林昭那疑惑的眼神太明显,武德帝怎么会看不明白呢?他瞪了这个逆女一眼,却还是忍不住赞道,“最近练习箭术,眼力劲长进了不少?听说,你最近已经开始拉两石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