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宫_坤垣【完结+番外】(44)

  秦燊将瓷瓶和倒出来的药都递给苏常德,苏常德立即接过小心放在随身携带的香囊中,等待陛下处置。

  “春雨丸已成孤片残方,这药你是如何得到的?又怎会想到这春雨丸。”

  松岸恭敬答道:”回陛下,微臣是查阅关于香消丸的古籍时,偶然查到了春雨丸,又多番试验,这才制成这春雨丸,但具体功效如何,微臣还要多番试验才能印证。”

  “作为医者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任,这点无需朕教你。”

  秦燊好整以暇地倚靠在龙椅上,静静地看着松岸,这时他反而没有什么不悦之色,面容舒展自如,显得沉静如常,但语气里的威压让人喘不上气。

  松岸磕头端肃道:“陛下,微臣有罪,医术不精,不敢贸然指控。”

  “微臣今日为宸嫔娘娘把脉时,只觉宸嫔娘娘身体根基之固,实属罕见,服用香消丸已经出现吐血的症状,却仅服一日的解药就大好了。”

  “此番康复之速,若非宸嫔娘娘体质异于常人,那便是药神扁鹊在天护佑。”

  “……”

  松岸说是不敢贸然指控,可话里行间的意思已经是明显至极。

  窒息的气氛越来越重。

  秦燊面无表情坐在龙椅上,看着松岸,松岸抬眸看着秦燊的眼神也异常认真。

  苏常德则是心惊胆战的站在一旁,心中直呼天塌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宫中风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堪比前朝官海浮沉。

  这一切斗争的中心竟然都是围绕着宸嫔展开,如今若说其中宸嫔干干净净,仿佛像开玩笑。

  一次巧合,两次巧合,那么第三次第四次也是巧合么?

  雨更大了,雨水击打窗棂的声音刺耳,让人听着胆寒。

  半晌。

  “苏常德,找几个愿意试药的太监协助松岸一起秘密研究此药,事成后每人赏赐五十两,晋三级。”

  “若意外身故,其亲眷赐一百两,赏宅两亩,免赋税徭役三年。”秦燊冷着脸吩咐。

  他误会了苏芙蕖两次,不愿再误会她,这次若是没有充足的证据,他不愿发难。

  “是,奴才遵命。”

  “微臣领旨。”

  苏常德和松岸一起应下。

  秦燊摆手,松岸便识趣行礼告退。

  很快御书房内又只剩下苏常德和秦燊两人,苏常德兢兢业业继续研墨。

  秦燊脑海中却仍是松岸说苏芙蕖之事,驱散不净,提笔三次都没落下一个字,反而笔尖因蓄墨不小心沾染了一张大臣折子,终于唤回了他的思绪。

  乃是正四品詹事府少詹事桂察今日所表的折子。

  一篇奏折挥挥洒洒几近千余字,其中大篇幅都是桂察如何为贞妃之死而感伤,又念及陛下失去旧人相陪是何种悲痛,言辞恳切令人动容。

  但最后狐狸尾巴还是露出来了,桂察的女儿刚死,他就迫不及待地想送亲侄女桂楹入宫,何其凉薄。

  此刻再看那些哀痛贞妃之死的语句,全都显得那么讽刺、可笑。

  秦燊不悦,刚想否决退回,笔落时骤然又想起苏芙蕖,眸色一暗。

  若是贞妃当真是苏芙蕖所设计陷害…那他还真想看看,苏芙蕖若看到这封奏折会作何反应。

  “摆驾承乾宫。”

  “是,奴才遵命。”苏常德立刻应下。

  第57章 淋雨

  长长的宫道上空无一人,大雨如注每一滴都带着千斤重量,滴滴嗒嗒。

  须臾,秦燊的帝王仪驾出现,他端坐在龙辇上不动如山,头顶是硕大的华盖如同穹顶将雨水完全隔绝,他前后另有太监手持障扇遮挡斜风细雨,又配有防风灯笼燃起黑暗中的光明。

  一行人整齐、快速、静默无声,秦燊到承乾宫时连发丝都未湿一寸。

  但是他刚入承乾宫却愣住了。

  苏芙蕖坐在庭院中的避雨长廊里,斜斜地靠在廊下的美人靠上,身子伏在那张冰冷的木质椅背上,不仅将半副身子的重量都交托出去,更是将自己大半几乎露在雨里,早已将她单薄的身子打湿。

  但她似乎毫无所察,仍坐在雨里,一双漂亮的眸子半睁半合,失神似的望着不远处的一棵玉兰树,玉兰树花朵本是繁华茂盛,在雨水的击打下渐渐颓丧,宛若苏芙蕖,入宫短短半月,已是不见从前明媚儿鲜活。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美则美矣,毫无生气。

  摧毁美好的事物是让人有征服的快感,还是有毁坏的负罪感呢?

  秦燊没让人通传,在华盖的遮挡下走进避雨长廊,漫步走至苏芙蕖身边,越近,苏芙蕖憔悴的神色就越明显。

  她对他的接近毫无所察。

  “在这坐着干嘛?伺候你的宫人呢。”

  秦燊垂眸看苏芙蕖,眼里幽深一片,看不出情绪,这句话也分不出是随意一问还是关心。

  苏芙蕖听到声音,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缓缓回眸去看,怕自己是梦一场,待看到秦燊高大挺拔的身姿站在那里时,眼里瞬间荡起惊喜。

  她骤然站起,身体却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酸麻而晃了晃,幸好身旁便是朱红柱子扶住这才稳住身形,她想上前迈一步又顿住,睫羽轻颤微垂。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安。”苏芙蕖行礼规矩柔顺。

  “臣妾睡不着,在屋子里憋闷这才在院子里小坐,宫人们做工辛苦,臣妾不愿以一己之私让他们辛劳,故而没有声张。”

  苏芙蕖声音细软又带着暗哑,想来是已经在雨里呆了许久,对她身体的消耗到了一定程度,她的身子也微微的颤抖却强忍着不肯叫人看出来。

  湿透的衣服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玲珑的曲线,黑乌的发丝沾在她苍白的脸上,柔弱、易碎、可怜。

  但是秦燊无动于衷。

  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知道心疼的话,旁人也不必感到遗憾。

  况且若不是秦燊此行是临时起意,他都要怀疑苏芙蕖是故意在这里等他卖惨,正常嫔妃谁会深夜大雨天在外面呆着,做戏可能性太大。

  秦燊眼神如常又夹着一丝锐利扫视满院的帝王仪驾宫人,最后落在苏常德身上。

  苏常德莫名其妙对上秦燊的眼神,连忙讨好笑笑,腰更弯一分,一脸谄媚。

  “更深露重,进殿吧。”秦燊说罢直接迈步向正殿走去,苏常德立刻跟上去开门打帘。

  苏芙蕖跟在后面,亦步亦趋,乖顺无比。

  任凭外间如何风吹雨打,内间都是温暖如春、安静祥和。

  “坐吧。”秦燊率先坐到榻上,对苏芙蕖道。

  “是,多谢陛下。”苏芙蕖应答,规矩地坐到榻上,离秦燊很远,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桌案,克制、守节、疏远。

  这是后妃与帝王的正常距离,但在阴雨缠绵的夜晚显得有两分孤寂。

  “你刚中毒好转,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可是觉得大好了?”秦燊看着苏芙蕖问道,像是关心又像是指责。

  听到关心的话,苏芙蕖抬眸看秦燊,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感动和依赖,只是这情绪被微垂的眸子即刻盖住。

  “臣妾有错,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辜负了陛下的一片关爱。”

  “……”

  秦燊觉得十分无趣。

  这几日接连发生的祸端让他与苏芙蕖之间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远,甚至比不上刚入宫时亲近自然。

  其中确实有他多心多疑的原因,但也有苏芙蕖太过倔强的影响。

  许是出身高贵,让苏芙蕖有世家贵女的架子,不肯主动讨好他。

  不过秦燊也不在意,后宫女人太多,就算苏芙蕖容貌出众、身姿缠人,也不能让他无底线主动亲近。

  更何况苏芙蕖陷入宫斗漩涡,其本身并不干净。

  而他最厌恶的便是玩弄权柄的心机之女,他现在差的就是给苏芙蕖定罪的证据罢了。

  “看看詹事府少詹事桂察今日奉上来的奏折吧。”

  秦燊懒得再寒暄试探,直接进入主题。

  此话一落,苏常德立刻从小盛子手中接过小盛子一直小心在胸前捧着的被明黄云缎包裹的黄绫锦匣,双手恭敬奉上至桌案。

  苏芙蕖一怔,略有些慌张起身对秦燊行礼:“陛下,后宫不得干政,唯有皇后娘娘才配为陛下分忧,臣妾万万不敢看前朝奏折。”

  秦燊静默无声地看着苏芙蕖,如今疑心已起,苏芙蕖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是别有深意。

  “虽是前朝奏折,但事关后宫,也不算逾矩。”

  “苏常德,念。”

  “是,奴才遵旨。”苏常德说罢,小心将黄绫锦匣上的封口火漆除掉,这才把奏折拿出来。

  “臣桂察诚惶诚恐,顿首谨奏……亦全臣忠心之诚。”苏常德挺直腰板,念奏折的声音字正腔圆。

  秦燊全程都在看苏芙蕖的神色,没有错过她眼眸里的惊讶和转瞬的…平静,就是平静,没有一点恼怒或是怨怼,甚至连不喜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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