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宫_坤垣【完结+番外】(131)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嘹亮又短促的婉转鸟鸣,像是夜莺在叫。

  床上的时温妍突然睁开双眼,眼里没有丝毫睡意。

  她起身趿拉着鞋移步到窗边榻前,借着微弱的烛火看着床上沉睡的秦昭霖,又转身在熏香笼里加了一平勺黑色香料。

  这才走出殿。

  一出殿门,时温妍就看到站在院子中央的男人,衣着朴素手拿紫檀念珠,静静地看着她。

  正是高国师。

  “师伯。”时温妍拱手对高国师行礼,面上很平静恭顺。

  高国师无奈摇头道:“原来你还知道我是你师伯。”

  “自从你师父去世后,她将你交给我照顾,我百般与你说宫中多是阴险狡诈之徒,不肯同意你入宫。”

  “你却还是执迷不悟。”

  “如此沉浸在过往之事里无法自拔,最终只能害人害己。”

  时温妍双手交叠在一起拱手的手捏的更为用力。

  片刻。

  时温妍放下手走上前,直视着高国师道:“何为执迷不悟?”

  “我不过是想要个公道。”

  高国师渐渐皱眉,语气有不赞同和心痛。

  “世间公道本就难寻,早已盖棺定论之事,你偏要逆水行舟。”

  “你师父最在乎之人就是你,她的遗愿便只是想让你过得好,你若深陷险地有个三长两短,她岂不是地下难安。”

  时温妍没有说话。

  许久。

  高国师的手轻轻放在时温妍的肩膀上,语重心长的劝解:“放下吧。”

  “死人终归是没有活人重要。”

  “你的肩膀,也不该背负这么沉重的担子。”

  “我也早就为亡者超度…”

  “师伯不是精于卜算么?那便请师伯为我卜算,我此行是否能够得偿所愿。”

  时温妍打断高国师的话,唇角勾起笑意,顺势将衣袖里的三枚特制铜钱递到高国师面前。

  “……”高国师呼吸重三分。

  最终还是接过三枚铜钱,向天空一抛,发出铜钱碰撞和旋转的细微之声。

  又一把被高国师擒到手中。

  打开。

  “九死一生。”

  另一边,苏府。

  苏太师早已安睡。

  苏夫人则是在外间榻上借着烛火缝制小儿肚兜,上面是一只虎头虎脑的大老虎,很快就要缝制好。

  “夫人,已经丑时了,还是早些休息吧,夜晚烛火太暗,仔细伤着眼睛。”方嬷嬷边为苏夫人打扇边低声劝着。

  夫人自从年纪上了五十便少眠多梦,自打五小姐入宫,更是时常难眠。

  若再这样熬心血下去,恐怕身子就垮了。

  苏夫人对方嬷嬷浅浅一笑:“无事,总归是睡不着,不如找点事做。”

  “我与你说过多次,你也上了岁数,不必陪我熬油。”

  “奴婢也睡不着,陪着夫人说说话,就当与夫人一起打发良宵。”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

  她们都已经是四十多年的老主仆了,一样的犟,谁也劝不动谁。

  方嬷嬷见夫人这次的笑真切许多,这才试探性问道:“奴婢见夫人从宫中回来就不太高兴,可是在宫中发生了不快之事?”

  “嘶——”

  苏夫人用力落针的手不小心扎偏一寸,深深地扎进血肉里,生疼,下意识倒抽口冷气。

  方嬷嬷赶忙接过苏夫人手上的肚兜,着急拿药箱为苏夫人处理汩汩冒血的伤口,愧疚道:“都是奴婢多嘴多舌,惹得夫人分心了。”

  苏夫人摇头:“与你无关,是我自己分了心。”

  “今日我在宫中参宴,陛下对雪儿很好。”

  方嬷嬷为苏夫人缠纱布的手微微一顿,疑惑道:“这不好吗?”

  苏夫人眼眸微垂,脑海中似乎还能浮现出雪儿与陛下一起用膳时的模样。

  外人看来自然是琴瑟和鸣,夫妻恩爱。

  但是在苏夫人看来,雪儿并不是真心喜欢陛下,雪儿眼底的笑容是虚的,唇角的弧度也是假的。

  雪儿选择了一位自己并不中意的夫婿,却还要碍于身份时时讨好,可见是多么艰辛。

  母女连心,她如何能够安心的做个睁眼瞎呢。

  苏夫人的内心矛盾至极,她既希望女儿能够拥有真情,又怕女儿沉浸在帝王的宠爱里迷失方向,最终受苦受罪的便只有她一人。

  况且雪儿所图,他们已经知晓,雪儿所言所行不亚于是刀尖舔血。

  人生之事,或许本就难以两全。

  她沉默良久,最终只说一句话:“天家薄幸,君恩难测。”

  方嬷嬷以为夫人是在担心五小姐失宠,她只能尽可能的劝慰道:

  “夫人放心,五小姐是最可人疼的姑娘,陛下既然厚待,便不会轻易变心。况且五小姐不是耽于情爱之人,若真有那一天,也一定会保全自身。”

  苏夫人颔首。

  又想到今日裴静姝在宫中的表现,算是不错,毕竟是第一次入宫,能做到冷静自持,不失礼数,就是不错了。

  “二郎他们可歇息了?”苏夫人问。

  方嬷嬷笑着答:“新婚夫妻,总要蜜里调油几日。”

  “想来夫人很快又要有孙辈了。”

  “……”

  苏夫人面色不变,拿起一旁的肚兜继续缝制,语气很轻:

  “明日让府医配些温和滋补的坐胎药给裴娘,她出身门第低,许是有亏空,要多补一补。”

  方嬷嬷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是,奴婢明早便吩咐下去。”

  第173章 证据

  第二日清早。

  嘉妃赶在福庆上早课前,主动来漱玉斋找她。

  “母妃怎么来了?”福庆正吃着早膳,看到母妃出现,下意识想起身迎上去,又扭头较劲稳稳的坐着,看着桌上的早膳,干巴巴的问一句。

  嘉妃身边的一等宫女谷雨对殿内伺候的宫人使个眼色,众人一起退下。

  “怎么?这气还没怄完?”

  嘉妃走到福庆身边坐下,十分自然的拿过福庆面前还未动过的一碗绿豆粥,喝一口到嘴里细品,摇头:

  “你还是爱喝这么甜腻的东西,小时候太医就说过多次,会蛀牙。”

  福庆听出母妃口中的不赞同之意,若是从前她会把这话当作关心一笑而过。

  可现在听到这话只觉得母妃是又在责备自己,怪自己不中用,小时候的毛病到现在还改不了。

  其中隐藏的含义,未免就没有提芙蕖的意思。

  联想到昨日二哥来说那一通自己吃里爬外的话,福庆面色不好道:

  “母妃若是想为了昨日二哥来此之事教训儿臣,那便不必说了。”

  嘉妃感受到女儿的抵触,捏着勺子的手微微攥紧,又如常放下:“母妃并无此意。”

  “母妃知道,你从小是个孝顺父母、关爱兄长的好孩子,你若与你二哥争执到赶他的地步,必当是他的错。”

  嘉妃本以为自己的温情理解会换来福庆的感动,再不济也能柔和气氛。

  不成想福庆冷哼一声:“看吧,二哥还是去与母妃告状了。”

  “他自小就是这样,凡事只会找母妃。”

  “女儿还有一年都要嫁人了,他还像母妃怀里的稚子呢。”

  “儿臣可真恨自己竟不是个男儿,若是男儿还能在母妃怀里撒几年的娇。”

  “……”

  嘉妃浅笑的唇角渐渐冷却。

  她蹙眉看着福庆,第一次觉得从前窝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女儿,竟然也是如此锋利。

  说出来的话像刀子似的扎人。

  “你非要与母妃说话这般夹枪带棒吗?”

  “儿臣自然是没有二哥会哄母妃开心,能将母妃哄的跟着废柴争权夺利。”

  “砰——”

  嘉妃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发出巨响,连带着桌上的茶盏碗筷都跟着颤抖嗡鸣,惹得殿外伺候的人都纷纷张望。

  “不许看!谁若敢多一下耳朵,仔细你们的皮!”谷雨板着铁青的脸大声呵斥。

  其余宫人立即低头不敢再多动作,脚步都离殿远上三分。

  嘉妃听到谷雨的声音,怒得上头的气被压下大半。

  她看着福庆的眼神有着失望,但仍旧抱有一丝期待,哑声道:“他可是你的亲哥哥啊。”

  “你难道不盼望着你亲哥哥好吗?”

  “为什么你现在非要和我们作对。”

  福庆看着嘉妃,眼里也渐渐盈起泪水,却仍旧固执的不肯流下来。

  “母妃,儿臣正是想看着二哥好,这才会如此做。”

  “二哥才学一般,比大哥差上十倍不止,且品性莽撞,与儿臣这个亲妹妹尚且无忍耐之心,对他人更是无法包容。”

  “他的才学与品德,都不堪为太子。”

  “我们若执意争抢,只能是害了全族啊!”

  嘉妃怒从心中来,直冲脑门,她紧紧地攥住自己手中的帕子,勉强压着情绪,眼里的失望却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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