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宦枝_美人娘【完结】(25)

  “我在看《金簪错》,书生将妻子捉奸,将二人钉死在偷情的米缸里。”

  “米缸?”

  “对啊,那奸夫听到动静往米缸里藏,未曾想到成葬身之所。”

  盛西棠说着,突然仰头望着他:“你若是偷情叫我抓到,我就是同归于尽也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多虑了。”

  “那我呢?”她不知又想到什么,压低音量,“没想到你是这样大度的人,那日竟给我送小倌,可是真心实意?”

  冰凉的大掌落在后颈,冰得她缩了缩脖子:“嘶——”

  手没拿开,萧青野不轻不重地掐着她将脑袋对准自己,眸色幽深:“殿下在挑衅咱家?”

  盛西棠笑得眉眼弯起来,嗓音甜腻出奇:“怎会?我们再来玩奖励问答吧!”

  “......不玩。”

  萧青野松开手,将她从怀里推出去,起身解着衣裳往床榻走。

  “不玩就不玩。”

  盛西棠没劲地继续靠在软榻上看话本。

  萧青野坐在床边:“不是要早些歇息?”

  “还不困。”

  他无言,静静看着那道暖光映出的身影。

  恍惚中,想到一个人。

  名为陈济,是个读书人,家境清贫,死在三年前的冬日,死时才刚及冠的年纪。

  他是萧青野十三岁时,一次随君主出行结识的文人,勉强算个好友,几年来联系不断,常有书信往来。

  陈济是萧青野想要在将来引荐入宫做大官的可造之材。

  直到三年前,他第一次得知萧青野假传圣旨,私下开始滥用职权,怒不可遏地将萧青野约到宫外骂了个狗血淋头。

  指责他不忠,说他剜了二两肉,反把野心养的比丢失的残缺更加狰狞。

  费了半日口舌只想劝他收手,话里话外大抵是为他着想。

  萧青野全程平静无言。

  见他这样,陈济恨铁不成钢,不欲再劝。

  虽说接受了陈济要断交的决心,二人不欢而散。

  但萧青野在几日后仍旧“滥用职权”,通过了陈济的会试。

  还未来得及深想,自己该不该恨,就在一次意外中得知陈济在背后到处找为官者,想送证据上书,拉萧青野下马,借此立功。

  他做出此举属实意料之外。

  萧青野深感可惜,毕竟这将近十年将陈济看作知己好友,实在错付。

  也罢,不是第一次看错一个人了。

  故而手比脑子快,抬手就杀了他,在雪地里,一剑毙命。

  临死前,陈济留话:“我劝你早些收手,莫要落得孤独至死,悬于午门的下场。”

  萧青野心中悲凉,看着他奄奄一息,再次将刀刃封喉。

  早就知道,这些个文人向来看不上权宦,何况他这样的“奸臣”。

  三番两次妄想与那些人做好友交心,着实可笑。

  但他承认,陈济说出孤独至死那句话时,脑海中不自觉划过一个身影,来不及抓住便无影无踪。

  在此之前,约莫有两三年没空去想她。

  和眼前的身影重叠。

  孤独至死么?彼时不屑地认为没有什么大不了。

  “在想什么?”

  萧青野回神,抬眼扫她,已经更衣妥当,穿着里衣,素面朝天,只脚上还套着布袜。

  移开眼,嗓音颇有些懒倦:“今儿好像是他的忌日。”

  “谁的忌日?”

  “一个故人。”

  “你的故人?可去祭拜过么。”盛西棠坐到萧青野身侧,抬起双脚放到他腿上。

  萧青野:“?”

  脚尖晃动两下:“脱袜。”

  “殿下不会左脚蹬右脚?”

  她噗嗤一笑:“就想让你伺候嘛,夫君伺候夫人,不是天经地义?”

  “拿咱家当奴才还是夫君,殿下心中有数。”

  淡淡说着,到底敛着眉把布袜脱了扔到一侧。

  刚脱完,那脚丫便缩回去。

  侧目,女子撅着个屁股在往里侧爬。

  不知为何,方才有些落寞的情绪顷刻间被冲散少许。

  “来,表演个银针熄灯。”盛西棠使唤他,“留一盏就好。”

  “没针。”

  “针呢?”

  “白日用完了。”

  “真造孽啊。”她咂舌,又笑,“你今晚会很危险。”

  “?”他忍不住嗤笑,“殿下还是莫要卖弄你那三脚猫都谈不上的功夫,下床时动静大得生怕人不会被吵醒,想拍死只蚊虫怕都是白费劲。”

  说完,随手扯下床帘上的三粒珠玉,在指尖弹出,逐次熄灭三盏灯。

  “......我不要再理你了。”

  盛西棠看得郁郁寡欢,闷闷躺下,抱着被褥,一副懒得理他的模样背过身去。

  片刻后,他冷不丁地声音响起:“被——”

  “不要跟我说话!”

  萧青野看着被她全部掳走的被褥没了脾气,面无表情地平躺到外侧,双手放到腹部,心如止水地望着头顶。

  第33章 非要听

  在萧青野刚阖眸准备入睡时,身侧之人八爪鱼般爬了过来,手脚并用将他缠住,幽幽道:“陪我玩一会儿。”

  紧绷的身体在一息后放松,他极为无奈又纵容地:“问吧。”

  同时用手把她缠住自己大腿的脚拿开,避免无意间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盛西棠直接坐了起来,神色认真。

  “我想听有关于父皇的事。”

  “殿下很会为难人。”

  “说嘛,不要骗我,我真的很好奇,他待你那样好,将你养在身边,怎么就养出个白眼狼来。”

  “......”

  萧青野真的会气笑。

  他也半坐起身靠在床头,面无表情晲着人,顺手拉过被她抛弃的被褥随意往腹部一盖。

  莫名坐出了格外优雅的姿态。

  盛西棠见状,换个姿势,面对他坐得舒服又乖巧,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四目相对等了半晌,萧青野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盛西棠歪歪脑袋:“?”

  他收回视线,唇线微抿。

  向来不与人倾诉心事,自是不知从何说起。

  又等了一会儿,盛西棠拿脚轻轻蹬他的腰:“酝酿好没,还是想编瞎话糊弄我?”

  萧青野侧头看向一旁,很是无奈:“非要听?”

  “嗯嗯!”

  “问具体些。”

  “唔——父皇最初因为什么事赏识你?”

  萧青野没有起伏的嗓音陈述道:“君主依赖打小跟在他身侧的老太监杨珺,杨珺是咱家干爹,那两年身子骨不好,就将咱家调过去伺候。”

  “只是这样?可外人都说你是因被赏识才被收进含光殿。”

  “哪来什么赏识,打着培养内臣,将来制衡外戚和权臣势力的主意,又看在咱家年纪小,可培养尽忠罢了。”

  盛西棠轻嘶一声:“怎就没将你的‘忠’培养成功,他待你不好?”

  “比起旁人,算得上不错。”

  萧青野不知如何告诉盛西棠,君主的“好”一切都是明码标价。

  今日赐了他奖赏,明日便要为之做一件事。

  惹人眼红,招来明枪暗箭不说,背地里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干了一箩筐。

  但凡萧青野脑子笨一点,稍微出一点差错,不知死了多少回。

  二来,他是个极其睚眦必报的人。

  杨珺开始缠绵病榻后,很多事有心无力,萧青野打十一二岁就开始自行摸索宫中的规矩,战战兢兢地活。

  有次,被君主派去做过桩私事回来,他险些觉得自己被赏识,在盛序那或许能说得上两句话了。

  得知同屋太监被后宫嫔妃动用私刑,想去求君主处理此事,却被杨珺一巴掌打在脑门上:“真当自己是盘子菜了!就是我,在君主那也没这种请他屈尊的道理!”

  萧青野不死心,给盛序上茶时旁敲侧击了一嘴,得到盛序漫不经心的答案:“找总管找主事,这种小事不要拿到我跟前烦。”

  君主高傲么?他私下说话总平易近人得好像众生平等。

  他仁厚么?却从不在意下人死活,手中事务向来懈怠,一推再推。

  宫内不可告人的秘辛数不胜数。

  没有人说他荒淫,因为他表现出来的只是人之常情。

  萧青野生来反骨,为奴却爱看书,闲下来不当差时经常会看书,在盛序身边伺候时,盛序也会允许他在旁一起学习。

  基于此,他从没想要过盛序的命。

  只是记不清自己从何时开始受够了替君主“擦屁股”、“做泔水桶”的日子,逐渐尝到“权力”带来的滋味,越看越觉得盛序无能。

  不是说,在其位要谋其政么?

  瘟疫他不解决,赈灾粮被贪官吞个干净他一无所知。

  闲着没屁事干了,天天忌惮保家卫国的忠将。

  就连水患,他都随便派个一窍不通的文官就指望人家能治理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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