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宦枝_美人娘【完结】(20)

  书房没有亮灯,盛西棠以为乔明忽悠自己,试探推门进去,却被案前端坐的漆黑身影吓了一跳。

  书房里乌黑一片,唯独有一点窗外的月光洒进。

  萧青野整个人隐在暗色中,只余一个大致的轮廓。

  但那双淡漠没有波澜的视线,犹有实质,轻轻落在她身上。

  盛西棠有片刻哑声,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有话问你。”

  他沉默,视线一瞬不瞬。

  乔明见状,关门退出去。

  盛西棠心下一跳,本来就黑,面前的人跟鬼一样,你关门作甚啊?

  在她想扑过去开门时,萧青野轻细的嗓音响起:“殿下。”

  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显得沉谧,干净得没了棱角和冷意,无端透出一股温沉感,听得人心里牵出了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来。

  她被喊住,忍下本能怕黑的情绪,转身望向他,言简意赅:“无论你心中放不放得下君姑娘,既已同我成亲,就不可以再纳妾,一个都不准,更不可以背着我将人养在外面。”

  “我想君姑娘也没有傻到愿意做一个外室,所以我只提醒你,无论谁愿意,你都不可以沾染。”

  “为了我们的契约,你趁早将心中杂念断干净,听到没?”

  萧青野看着她,长久无言。

  书房里格外冷,似乎炭火早已燃尽,盛西棠在暗黑中拢紧衣裳,不愿继续待在此处,当他默认,准备出去时,总算启声。

  伴随着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现下无人。”

  盛西棠:“?”

  疑惑片刻,她莫名意会。

  “你真是该歇息了。”

  她冷漠丢下一句,开门离去。

  萧青野重重阖眸,仰头靠在椅背上。

  他不知自己何处出了问题。

  心中有怨,夜不能寐。

  -

  那晚之后,萧青野五日没有回府。

  阮向竹约盛西棠打马吊,当日夜里来了月事,虽身子没有太大不适,但总归有些不爽利,不愿出门,临时拒了。

  懒洋洋窝在榻上半日,晌午过后出了太阳,桑落把琴搬到西阁空出的一间宽敞厢房内,给盛西棠陶冶情操。

  说是厢房,没有床,只寝屋一半大,因空旷,采光极好,只摆着几样摆件,盛西棠早让人收拾出来做自己练琴练舞的“舞房”了。

  奏完几首曲,想歇一歇时,桑落一言难尽地走了进来。

  身后排成排跟着五名男子。

  青衣黑发,清一色的肤白红唇,嘴角挂着弯弯的笑意。

  有的抱着琵琶,有的空手,走起路衣带飘扬,眉眼却是低垂的,比寻常闺阁女子还显得娇羞乖顺。

  “奴家们给殿下请安。”

  公子音,杨柳腰。

  全是照着盛西棠喜好生的小倌。

  盛西棠:“.......”

  她坐在琴架前,仰头看向桑落,无形中透出一种绝望:“绾绾送来的?”

  绾绾是阮向竹的小字。

  桑落神色怪异,看了几人一眼,其中一人主动道:“殿下,奴家们是掌印从倚梦楼和云雨轩挑的清倌,前来伺候殿下。”

  盛西棠松了口气,不是阮向竹瞎折腾就好。

  直接听笑了,再次将几人一一打量:“掌印亲自挑的?”

  “是。”

  真是有病。

  盛西棠想到他一一见过那些小倌的画面就觉好笑,听上去,跑了起码两家青楼。

  这么闲啊。

  她刻意逗趣:“总不能是叫你们来奏奏小曲吧?”

  几人齐齐颔首,嗓音柔得人起一阵鸡皮疙瘩:“任凭殿下喜好。”

  这话的意思是为她做“红倌”也在所不辞。

  盛西棠搓了搓手臂,似笑非笑地:“让我挑还是都留下?”

  “掌印说,让殿下挑和合眼缘的,伺候的人多了易伤身。”

  盛西棠沉默片刻,眼珠子在几人身上一一扫过,淡定地语出惊人:“都留下吧,别辜负掌印一番好意。”

  几人启声应是,随即相视一眼,挂上笑,开始朝盛西棠身边贴,准备履行职责。

  还没靠近,桑落连忙喊停:“站远些,会奏曲的先奏曲,莫要吵闹。”

  第26章 链子那头

  为阻止盛西棠意气用事胡来,桑落将人拉出去单独劝告。

  “殿下,此事不妥。”

  盛西棠撇撇嘴,看着高兴,眼里却凉飕飕地带着不满,阴阳怪气道:“他费尽心思给我送来,没有不接的道理。”

  “殿下可想过,掌印几日未归,为何突然送些人来,还都是......小倌。”

  盛西棠稍被提醒就能往另一个方面去想。

  “你是说,那日君玟可能说了什么?”

  桑落摇头:“无从可知,但殿下只在前些日子与阮姑娘提到过这茬,掌印发作前并无异常,去君府一趟就变得如此......”

  “就算这样,他真去找小倌送来,不就说明他没意见么,我又何须委屈自己。”

  “不是的殿下。”桑落犹豫着压低音量,“掌印许是在试探您......”

  盛西棠云里雾里,根据多年看话本的经验分析:“用这种事试探,他希望看到什么结果?若不是心悦我,无论我接受与否,都掀不起波澜才是。”

  桑落巴眨巴眨眼:“殿下这不是有答案了么。”

  前前后后串起来,桑落已猜到个七七八八。

  “可是,他怎会心悦我?那日还与君姑娘单独到一旁.......”

  话音减弱,盛西棠也觉隐隐不对。

  萧青野那日太莫名其妙了些,说什么吻……又把自己关在乌漆麻黑的书房不睡觉看上去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不对,她好像没看清人……

  不管了,如果要信那人心悦她,不如信他脑子有病。

  哪有人会待心上人这样糟糕?

  放话本里,就是连心上人一片衣角都沾不着,远远瞧着心上人与旁人浓情蜜意,默默吟诗抹眼泪的懦夫。

  盛西棠最不喜欢看这种人出现的情节,每次略过前还会啐两句:“活该抱不回美人归。”

  以萧青野的性子,心悦她却做出这些事,可以请太医来看看是不是傻了。

  桑落见她不信,只能迂回劝说:“殿下,掌印如今不回府,长此以往,必定愈发受怠慢不说,外人会如何看?”

  她们都得承认,皇家现在一具空壳,盛西棠如今寄人篱下,想日子过得好,必定得看东家脸色。

  且她最在意名声,桑落直击痛点:“这些小倌的事传出去,殿下必定被冠上不好的名声,您多冤枉呀。”

  盛西棠烦躁得直跺脚:“该死的萧青野,最好一辈子别回来。”

  边说边回了寝屋方向。

  桑落明白她是认可了自己说的话,稍一思忖,回到舞房,随意指了名小倌:“殿下吩咐,留下一人即可,今夜侍候,其他人领了银子回吧。”

  几人神色略显惋惜,却也不敢说什么,艳羡看了被留下的男子一眼,准备离去。

  桑落点他们:“来过萧府的事,一个字也不可传出去,若让殿下听到只字半句,小心你们的脑袋。”

  “是,奴家们不敢。”

  来前就被掌印身边的太监敲打过,再说,谁敢啊,一个公主一个掌印,他们是活腻了才敢主动宣扬。

  桑落随口安排留下的小倌就在此处简单安置下,连床都没替他布置,走出去时看到门口站着的太监。

  是掌印的人,她说:“复命去吧,殿下留了一人。”

  掌心微微出汗,桑落自作主张赌一把。

  回到寝屋与盛西棠说了此事。

  “掌印今夜不归,殿下明日便去司礼监寻。”

  盛西棠莫名有些兴奋:“那他如果回来了呢?”

  桑落脸颊微微泛红,凑近她耳边说了句话。

  听完,盛西棠嘴角一抽:“我看你比较适合去写话本子。”

  桑落扯扯嘴角,心中忐忑,笑得比哭还勉强。

  殿下无条件信任她,令她心中倍感欢欣。

  这一步走错将难以预料,但要是赌对了......

  殿下日后便可为所欲为。

  值的吧,她定下心神想。

  盛西棠用过晚膳有些恹恹地爬上床榻:“来月事真不得劲,身上总觉不利落。”

  桑落替她煮上糖水:“殿下困了么?”

  “有一点,且心中烦闷,本就好几日没出府,昨夜睡前兴高采烈觉得今日能玩个痛快......这该死的月事,我稍一动就汹涌澎湃。”

  桑落总算笑开,嘴上安抚着。

  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心不在焉,频频望向门外。

  她特意叮嘱,萧青野回府的话会有人来转告。

  不多时,外头传来太监的声音,二人皆竖起耳朵听。

  “桑落姑娘,绪风已经沐浴妥当,随时可进屋伺候。”

  “......”

  桑落浅声说:“叫他到门外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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